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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交涉

2026-05-31 作者:落落月明

交涉

房裡似有若無的暖香直往人鼻子裡鑽,慕心文抬手輕掩鼻息。

此香是極其厲害的暖情香。慕心文不常出入煙花之地,自然也不甚瞭解此物。

此下只覺這香氣甜膩膩,暖意令人不免神遊天際,幾分恍惚。

路必先腦中閃過無數個念頭,幾乎已經可以確定是慕心文刻意毒害於他時,身上那陣至寒的痛楚竟又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路必先鬆開擰成一團的五官,雙手按著地毯爬起。

他自是不願承認身體的失控,身形一閃接著朝慕心文撲去,打算再接再厲,被慕心文輕鬆躲過,摔了個踉蹌。

路必先摸了摸鼻尖尷尬一笑,“我最近是太累了,練功時不慎走火入魔,不過剛才調理一番已經無事了。我們繼續。”

慕心文原地不動,露出幾分嘲諷笑意,“路必先,說實話我挺佩服你,但有時候你又挺蠢的。”

斂目正思考她弦外之音時,房門突然外傳來一陣急促的叩門聲。

上來之前路必先特意跟手下交代過,若無大事不得打擾。

若說剛才還是色令智昏,現在這突兀的打擾倒令路必先頭腦清醒過來。

他猛地抬眼看向慕心文,不覺驚出一身冷汗,再看慕心文那張美豔的面孔猶如妖魔。

自知不敵,路必先也不敢輕舉妄動,慢慢退至門邊,“慕小姐,你?我,我們……”

“哈哈。”慕心文卻是一副混不吝做派,歪三扭四站著,“路公子,不是有人找你嗎?”

“叫他進來。”

門外人是生是死,路必先並不關心,當然也並不指望這樣的小嘍囉從慕心文手中救出自己。

路必先忍著情緒從喉嚨擠出幾個字,允了外面的人進來回話。

隨從進來後先看一眼慕心文,又看眼路必先。

路必先閉了閉眼睛,“慕小姐是我心愛之人,沒有甚麼事她聽不得的。”

得了允准,隨從才才將慕淨遠的死訊道出。

路必先震驚之餘,瞥見慕心文已經掛上兩行清淚,正絞著一方手帕在哭。

大門隨著隨從退出重新閉合,慕心文揮手加了道結界,已不見方才悲泣之色。

畢竟是生意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人,路必先還能維持住表面的風輕雲淡,甚至還掛了個諂媚的笑。

慕心文卻半分情面也不留,撕破臉皮,“別裝了,慕淨遠是我殺的,你身上的毒也是我下的。”

路必先笑容掛不住,瞬間轉為慍怒,質問道:“你為何要給我下毒?”

慕心文從路必先面前踱過,漫不經心將他下巴一挑,“因為你有用。”

她根本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在說,如果不是他有用,也可以順手將他與慕淨遠一道殺了。

既然性命能暫時保住,路必先並不糾結慕心文非殺慕淨遠的原因,左右不過家族內鬥,他也深諳其道。

路必先審時度勢,當即收斂了所有不滿情緒,單膝跪地仰頭虔誠道:“心文,敬請吩咐,路某願為你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慕心文在身後圓凳落座,順勢翹起右腳踩到路必先肩上,“很好,便是這樣。從此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我會幫你坐上路家家主之位,漕運上的生意也照舊進行,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儘管告訴我。”

路必先大喜過望抬頭。

慕淨遠能給的助力,慕心文也能給,且身為家主她能給的更多,除了被下毒以外,路必先覺得這是樁十分划算的買賣。

“既如此,心文何必給我下毒,難道還擔心以你的魅力拴不住小小的路某嗎?”

看著路必先得寸進尺不知死活的樣子,慕心文抬手一巴掌將路必先的臉打歪。

路必先捧臉厚顏盯著慕心文,“打得好!能拜倒慕小姐的朱裙之下,是路某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慕心文冷哼一聲站起,揮手撤了結界,提腿走出門,“這福氣我覺得你還是不要的好。”

“只要你事事聽話,我會每月按時給你一份解藥。”

確認慕心文真走了,路必先將自己渾身摸一遍,並未找到毒發的跡象,但剛才那痛苦的感覺,他這輩子都不想再去體會了。

路必先怒罵著叫人滾上來繼續回話。來人事無鉅細將慕淨遠的死狀又同路必先講了一遍。

聽完,路必先敲著桌案的手指一頓,想出一個招數。

“趁夜把慕淨遠的屍身送到慕家人能第一時間發現的地方。做得乾淨些。此事萬萬不能與我們沾上干係。”

出了金樽宴已是明月高懸。

走到街尾一處僻靜的角落,徐敏修從暗處現身。

“師姐,你沒事吧?”徐敏修一把抓住慕心文的手腕,仔仔細細將她上下瞧了一遍。

慕心文鬢髮毛糙,臉上泛著酡紅,氣息微亂,身上還滲出絲絲甜膩的香氣。

“你中毒了?”徐敏修目光一凜,忙翻轉過慕心文手腕檢視脈息。

徐敏修面色變得凝重,眉頭微微皺起,指尖認真搭在她的脈上不說話。

細碎的月光銀屑般撒了下來,在徐敏修肩頭裝飾一層淡淡光暈,像一隻綿軟的白兔。

當真十分的可愛。

慕心文不知自己為何會動了這般念頭,開始盯著徐敏修的臉,將他臉上一點點細微的變化盡收眼底。

徐敏修對媚毒這類的藥理所涉不多,因此把脈的時間長了些,並沒有分出多餘的心思在意慕心文這樣直白熱辣的目光,依舊專注努力將慕心文的症狀描繪出來。

時間好像過得格外漫長。

徐敏修終於想到,抬眼便陷入進慕心文的眼波里。

“是催情的烈藥。”

幾乎是抬眼的瞬間將此話脫口而出,而後他意識到自己對師姐說了甚麼話,耳朵尖瞬間紅了幾分,窘迫地重新垂下眼睫。

“師姐,你在此……不,我,我陪你回客棧歇息,你等著我,我出去抓藥來配解藥。”他說得前言不搭後語,肉眼可見的慌亂,卻再也不敢看著慕心文的眼睛說話。

徐敏修抬了腿要搶先逃離此處,被慕心文拽住半根飄逸在後的腰帶。

慕心文輕輕一扯,徐敏修便風箏似得被她收回了掌心。

“師,師姐……”徐敏修被她一隻手按住腰,雙手搭在腿邊,他低著頭盯著自己腳尖,腰板挺得筆直。

他有些期待,也有些焦急,在期待著一個未知的審判。

他從未覺得心臟的存在感有此刻這般強烈。

“跑甚麼?”

慕心文的聲音習習涼風般穿過耳邊。

徐敏修乾脆閉上眼睛,“師姐,我沒跑。快回去讓我幫你解毒吧。”

暫時閉合了視覺和觸感,聽感反被放大。慕心文的聲音也變得忽遠忽近。

“敏修,你今晚格外囉嗦。”

徐敏修把嘴抿得比紙還薄,突然被慕心文身上香氣撲了滿懷,如同身置花海。

慕心文的聲音更近,溫熱的氣息在他耳邊氤氳著,“找甚麼解藥,你不是在這兒嗎?”

以為這個擁抱已經是意外,沒想到下一秒慕心文竟又按住他肩膀。

徐敏修整個人順著她力道調轉方向朝身後的青磚牆上靠住。

小巷裡這片青磚牆久不見光,上面覆滿溼滑的青苔。

徐敏修手腳有些發軟,渾身輕飄飄的,想要靠近,卻又極力剋制著將腰向後抵住,不讓身體上羞恥的變化唐突了她。

“徐敏修,嘴閉那麼緊幹甚麼?”慕心文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調笑著,“與我親近,難道你還能吃虧不成?”

徐敏修猛地睜開眼睛,慕心文的臉靠得這樣近。

這樣的夢已經多久沒做過了。前世的酸澀回憶飄飄忽忽,是他不敢,是他不配。

他期盼著時間能夠永遠停滯在這一刻,不要回溯過去,也不要走向未來。

慕心文溫柔地閉上了眼,鴉翅般的羽睫輕輕扇動著,那張平日裡能說會道的嘴親暱試探著叼住了他的唇珠。

他真的甚麼話也說不出了。

他變得無法思考,頭腦也暈暈乎乎,自然而然地扶上了慕心文的肩,腰一點點彎了下去,右手穩穩託著她的腰。

舌尖林間小鹿般靈動輕巧地來回試探。

片刻的功夫,二人的氣息已經逐漸交融,不分彼此。

慕心文雙手環起他脖頸,將重量都掛在他身上。

許久過後,慕心文才輕輕推開了徐敏修從他懷中抽身,稍加調整過氣息,狀態已於平常無異。

懷裡殘存著她身上的溫度,她的香氣,巨大的落差令徐敏修感到一陣空虛。

就像剛才的親密沒有發生過一般,慕心文方才那旖旎的風情蕩然無存,拍了拍他手臂,“走了,回客棧歇息。這陣子,家裡的事還有得忙。”

徐敏修沉默點了點頭,抱著被拍過的手臂,跟在慕心文身後一人寬的距離不緊不慢走著。

第二日午時回到家中,見上下掛滿了白幡,慕淨遠也已經被移入棺中多時。

慕心文滿臉悲泣,當著眾人的面親自查驗一番屍體,宣稱慕淨遠修煉出了岔子,乃意外死亡,跟著一眾小輩掉了幾滴眼淚,囑咐安排幾句後才離了靈堂。

修煉本非易事,民間不得其法的散修走火而亡的也不在少數,只是慕淨遠身為一方大族中舉足輕重的人物,如今卻突然暴斃,實在是叫人膽寒。

又是一番溫言安撫,將其餘人都支走後,靈堂中只剩下慕道川夫婦二人。

慕道川愁眉不展,髮間又生出不少銀絲。

他揹著手,面對著慕淨遠的靈牌。

“心心這孩子做事還是太過毛糙。輕飄飄一句解釋便帶過淨遠的死因,如何令人信服,如何令人安心?”

譚月盈不語,抬手掀了棺蓋,手指間微弱的靈息流動,靜靜感受著屍身上殘餘的靈力。

慕道川詫異轉身抓住譚月盈的手腕,“夫人,你這是在做甚麼?”

譚月盈搖了搖頭,眼含淚水看著慕道川,“川哥,母子連心,我感受到了,你兄弟身上有心心的靈力。”

慕道川耳旁響起一陣嗡鳴,頓了許久,許是害怕真相從她嘴裡說出。

“夫人,我怎麼聽不懂你說的話?”

譚月盈將淚光逼退回去,反手握住慕道川用了幾分力道,“川哥,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慕道川抽回手來,靠著棺槨緩緩蹲下,“我早該想到會如此。是啊,心心的性子,愛之慾其死,惡之慾其死,這就是她。”

“川哥。對不起。”譚月盈抱住慕道川,“要怪便怪我一人,所有的過錯也由我一人承擔。”

慕道川只是搖頭,“心心也是我的女兒,要承擔也是我與你一起。”

“夫人,此事我會盡力遮掩。心心如今身為一家之主,多少雙眼睛盯著,德行不容一絲有虧。這個秘密,便讓我們一起帶進棺材裡。”

**

因慕家有喪,東方承宇臨時命人準備了一份悼禮,派人前去弔唁過便離了慕家包間客棧住下。

認為慕心文是被事務纏身不得空與自己相見,東方承宇也未敢擅自打擾,只安靜等待她約見,一日之內連換幾身衣裳,卻總覺得差點意思。

五日後的吉時,等慕淨遠被葬入族中群墓,慕時青才將東方承宇的拜帖交到慕心文手上。

慕心文開啟後隨意掃過一眼,將拜帖扔至桌邊。

“心心,宇王殿下這次是專程來向晴川找你的。”慕時青見她態度敷衍,忍不住提醒說。

慕心文瞥他一眼,“哥哥,請坐。”

“憑他是誰。他想見我,我便一定要應承下來嗎?”

慕時青皺眉,“宇王殿下對你的心思已經太過明顯,你若是不願最好也趁早與他說個分明。”

話畢,慕心文語氣冷上幾分,“哥哥怎麼知道我沒有與他講明白?”

慕時青無奈,“心心,我真不明白,宇王殿下處處都好,為何一提起他,你便一副炸毛的樣子。”

慕心文被他氣得拍桌,“既然宇王殿下這般好,哥哥為何不拒了葉如霜的婚事,與東方承宇結為道侶?”

慕時青對她沒辦法,垂下眼簾,輕輕嘆氣,“你雖脾氣不好,可對人也不是沒來由地厭惡,告訴哥哥,是不是他曾經輕薄於你?”

慕心文氣焰瞬間熄滅,言語也得軟和不少,“不喜歡就是不喜歡,這種事情勉強不來。哥哥,你說呢?”

未等慕時青辯駁,慕心文又道:“哥哥,就像從前我不喜你與伊人親近。可是後來我想明白了,喜歡就是喜歡,這是旁人左右不了的。”

“你喜歡伊人,我可以向爹孃幫你說情,同意你與她結為夫婦。你意下如何?”

慕時青眼底泛起一絲酸澀,“哈哈哈,開甚麼玩笑,她不過一個鮫人罷了,我怎會娶她為妻?”

“哥,你不可能是會被規矩束縛的人。你對葉如霜又無男女之情,如何能與她結為道侶?”慕心文眯著眼,“葉如霜殺了她的親兄葉弗星,葉家夫人要拿她的人頭為祭,你娶她是為了保她的命對嗎?”

慕時青下意識點頭,又迅速搖頭否認。

“不是,不僅僅是為了保護她。你出事的那十年,與我們一同去帝都的人只剩下我與霜兒。

你知道的,我雖虛長霜兒幾歲,卻也和她算得上青梅竹馬,日久天長,我們難免生出些別樣的情誼,娶她為妻也是我心甘情願。”

他話鋒一轉,又道:“況且……我是男子,若說吃虧,也不應當是我。”

他話已至此,慕心文也不執著勸說,鄭重地點了點頭,接著將與葉家夫人交涉過程細細與慕時青說來。

聽完這些事,慕時青才明白慕心文方才說的話不過是對他心意的最後一次試探。

但凡他有一絲猶豫,他相信慕心文還是會不計一切後果促成他的心意。

但那並不是慕時青希望看到的結果。

眼下時局混亂,各方勢力暗自角逐,稍有不慎便是萬丈深淵。

他不能為了自己小小的婚事,壞了慕家大局。況且,他雖喜愛伊人,卻從未承諾過要娶她為妻,他們之間的關係一如從前就好,他是這樣想的。

見慕時青沉默無言,當他在專注傾聽,慕心文又說:“葉家夫人想捉拿葉如霜殺之洩憤,而葉家為了聲譽並不敢聲張此事,因此知道我們藏匿了葉如霜,也只是私下派人跟我交涉。”

想起還有事要處理,慕心文起身欲走。

“既然哥哥已經決定迎娶葉如霜,我會想辦法讓葉家收下聘禮,化解此樁恩怨。

葉夫人失夫失子,在葉家地位岌岌可危。若慕葉兩家結為秦晉之好,我會允諾慕家成為她新的後盾。權衡利弊之後,相信她會放過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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