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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福禍相依

2026-05-31 作者:落落月明

福禍相依

家主殞命,各家忙著料理自家事務,只是各自派人送去祭禮以表哀思。

慕家送葬的隊伍浩浩蕩蕩,在城中行至半路卻被人攔了下來。

“甚麼人?竟敢阻攔慕家的路。”一身孝衣的青年怒目拔劍走上前交涉。

徐敏修擋在棺前分毫不動,“敏言師兄,我是敏修啊。”

“甚麼敏修?”敏言蹙眉,仍對他拔劍相向,“不記得。”

聽見動靜,慕時青也走了出來,見到來人那一刻差點沒憋住當街大哭。

慕時青拖著虛浮的雙腿,慢慢走至他身邊,眼睛一直在少年身上轉,“你真的是敏修?那心心她……”

“青師兄,師姐她很好。”徐敏修看向隊伍中間碩大的黑漆棺槨,“家主也還活著,只是受了重傷,師姐在客棧照料他,叫我先回來報信。家中一定急壞了吧……”

短短几句話,讓慕時青如登仙境,做夢一般,他撐開連日疲累的眼皮,眸子發亮,“你說的可是真的?”

徐敏修微笑點頭,反手握住慕時青的手腕,“真的,一字不假。”

慕時青大喜如大悲,情緒起落間一把將徐敏修抱住,半晌也不撒手,又哭又笑。

眾人不明所以,只當慕時青當街發瘋,便去問慕淨遠的意思。

熟料慕時青開口便說:“不必送葬了,回家。”

這還是慕淨遠頭一次這般對慕時青說話,“時青,你從前胡鬧便罷,今日是你父親下葬的日子,再當眾丟醜,你便給我滾下去。”

慕時青對他的話置若罔聞,對抬棺的人命令道:“我的話,你們是聽不懂嗎?”他認真起來帶著肅殺之意。

此次從帝都歸來,短短一段時間,慕時青幫忙把家中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便是從前有不少輕視他的,如今也不得不真心服氣三分。

“是。”弟子們還是聽從了慕時青的命令,抬著棺木調轉方向返回家中。

回到家中後,慕時青立即當眾宣佈了慕道川倖存的訊息。

“真是天佑我慕家啊!”眾人臉上露出喜悅的神色,彷彿天降祥瑞。

慕淨遠在人群中推了一把,將一個俊秀的男孩推了出來,“從南,見過你的兄長,時青。”

慕時青打量著面前十歲上下的男孩,“你就是從南!抱歉,這些日子我忙忘了,一直沒來得及見你。”

慕從南小大人一般,對著慕時青頷首行禮,舉止言行頗具美儀,“從南見過師兄。從小就聽父親提起有位在帝都修習的師兄,從南高山仰止,敬佩不已,如今總算是見到本尊了。”

慕時青張嘴哈哈笑起來,從腰間解下一物,遞到慕從南手中,“這玉佩是我之愛物,如今便當做哥哥給弟弟的見面禮吧。”

慕從南乖巧雙手接過道謝,被慕時青摸了摸頭。

“聽說你靈根不錯,如今是練氣幾階了?”

“回師兄的話,從南不才,已經是築基初級了。”

慕時青笑容僵在臉上,過了一會兒才撫掌讚道:“好啊,不愧是我慕家的好男兒。如今你心文師姐怕都要被你比下去了。”

慕從南卻一直保持著謙遜的態度,“師姐天賦異稟,聽說已是金丹修為,從南哪能望其項背呢?”

“好了。從南迴來,別擾了你師兄清淨。我看今日大家也累了,不如各自下去修習吧。”

慕淨遠帶著慕從南一路返回住處,一回去便稟退下人。

“父親,您為何不高興?”慕從南察言觀色,雙手為他奉上盞茶。

慕淨遠看都不看一眼,“高興!我高興得起來嗎?從前家中除了你伯父便是我說了算,他慕時青一個紈絝子弟,憑甚麼從帝都回來之後家裡人就對他言聽計從?”

“可是,我覺得時青師兄人挺好……”慕從南話還未說完,臉上便捱了一掌,他臉色未變,顯然已經習慣了被如此對待,當即跪下,“孩兒知錯。”

“知道就好。”慕淨遠哼一聲站起,“我在你身上用了那麼多天材地寶,不是為了讓你在慕家當一個小小的弟子。”

慕從南垂著頭退出門外,“是,父親,孩兒這就去練功。”

*

時間過去半月有餘,慕心文才陪著慕道川返回慕家。

此事說來也巧,與曲淼分開後,慕心文與徐敏修便被神秘力量傳送到了一座即將崩裂的山裡。

那是向晴川靠近渡厄淵的邊界處。

慕心文祭出闊別已久的驚虹劍,將作亂的魔物殺死後,竟意外救回被壓在碎石下的慕道川。

慕心文與徐敏修徒手小心挖開積石,將慕道川從瀕死之際救回,帶至最近的城鎮養傷。

這次大戰,慕道川身負重傷,瘸了條腿,經脈被魔氣侵染,修為全毀,只勉強撿回一條命來。

慕心文日日守在他床前,像兒時那樣玩樂逗笑,總算哄得慕道川從巨大的打擊中漸漸走出。

父女倆才回到慕家,慕淨遠便帶著醫修前來為慕道川診脈。

慕道川不想拂了他面子,點頭放人進來,坦誠道:“我如今的身體自己知道,被魔氣浸染太久,在大道上已經是無望。”

慕淨遠道:“家主莫要憂心,家中年輕一輩人才輩出,時青也是不錯。”

明白他的心思,慕道川嘆氣,“家主之位,如今也是時候讓賢了。”

慕淨遠壓下喜悅,只是說:“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一家四口多年未見,慕心文與爹孃兄長黏黏糊糊,成日形影不離。這一切徐敏修都看在眼裡,也真心替她感到高興。

他還是搬回從前的弟子居舍,與敏言他們住得近。敏言幾個好奇湊上門來,盯著他東瞧西看。

前世他在慕家長大,直至慕心文出嫁才離開這裡。

徐敏修對敏言這些人再熟悉不過,可惜敏言對他只有這一世模糊的兒時記憶。

他們早就不記得捉弄排擠他的小事,只圍著他問東問西,一會兒問帝都的人文風情,一會兒又逼他講秘境裡的事。

徐敏修好脾氣地挑了幾件小事,輕描淡寫說過便罷,敏言又要求他幫忙做些襪帶,汗巾子之類的繡品。

他淡淡道:“師兄,不是我不願意幫你做,只是你們拿了我的繡品也不會愛惜,恐怕都隨手送給恨春樓裡的姑娘了。”

他們總共相處的時間十個手指也數得過來,為何他會如此精準地說中他們的癖好?

敏言尷尬拍著徐敏修的肩膀,“敏修啊,你一個半大小子恐怕還未體驗過情事吧。不如今日跟師兄幾個混,我們帶你出去長長見識?”

徐敏修冷著臉將敏言幾個一同逐出屋,從外落了鎖,“我能做的只有為師兄們保密,其他事恕我不能奉陪了。”

此舉落在他們幾個眼中便是假清高。

敏言氣得踢飛路邊石子,“呸,甚麼玩意兒?一個乞丐出身的,要家世沒家世,要修為沒修為,靠著小師妹上位,算甚麼男人!”

與這幾人別過,徐敏修去廚房找王嬸和秦叔敘舊。

十年過去,他們夫婦二人已生華髮,身子骨倒還硬朗,但見到徐敏修也不太認得出他。

前世王嬸與秦叔對他多有照拂,他們雖見識短淺,卻也對他說過不少體己的話。

這次帶著記憶回來,王嬸和秦叔令他倍感親切。

徐敏修送了一雙手套給秦叔,一條羅裙給王嬸。他們雖對他印象不深,卻對這個長相可愛的少年很是喜歡。

徐敏修熟練地挽起袖口,一進廚房就主動幫王嬸洗菜切菜。

王嬸喜滋滋端來一盤新炸的油糕,塞到他嘴裡,“你們小孩子家的細皮嫩肉,這種雜活還是嬸子來幹。快趁熱嚐嚐,可香了。”

秦叔在圍裙上抹了把手,圍著徐敏修上看下看,嘴裡不住稱奇,“嘖嘖,從前蘿蔔頭一樣的小子,如今也長成半大小子了。”

王嬸瞋他一眼,笑道:“不僅是半大小子,還是個好俊的小子呢。可有婚配了?改日嬸子給你介紹一兩個好的。”

徐敏修婉言拒絕了她的好意,細細吃著糕餅,彎著眼岔開話題,“滋味很好。”

王嬸被他說得心花怒放,捂嘴咯咯笑起來,“你跟大小姐從帝都回來,甚麼山珍海味沒見過,嘴還這樣甜。”

正說說笑笑間,慕心文也大搖大擺從外面走進來。

王嬸與秦叔見到慕心文時有些拘謹,忙退到一邊各忙各的去了。

慕心文走到徐敏修身邊,隨手拿起一塊炸糕看了看,“我說怎麼尋不到你,原來是躲在這裡偷吃。”

“沒有偷吃。”徐敏修笑著拈起一塊糕,喂進慕心文嘴裡,“是光明正大。”

慕心文皺眉咬著酥脆的外殼,含糊不清,“我不喜歡吃太甜的。”

“就嘗一下嘛,師姐。”

他們此狀打情罵俏一般,王嬸與秦叔看在眼裡,卸下緊繃的神經,與慕心文玩笑起來,“大小姐與敏修還真是郎才女貌呢。”

聞言,慕心文收了笑臉,豎眉盯著王嬸,“這話誰說的?”

王嬸臉上血色褪去幾分,惴惴不安道:“是我嘴賤,說錯了話,大小姐別忘心裡去。”

慕心文沒理她,對徐敏修說:“走吧,這裡油膩膩的。”

徐敏修對王嬸投去安慰的眼神,揮手與二人告別後才離開廚房。

慕心文揹著手走在前頭,漫不經心問:“你甚麼時候跟後廚的人打上交道了?”

“我與王嬸和秦叔本就相熟,師姐不記得了嗎?”徐敏修眼睛雖柔,目光卻有些熾熱,看得慕心文不大自在。

慕心文不喜王嬸多事,說到底心裡也存了幾分傲慢,終歸是有些瞧不上這些人的。

“我需要記得?”慕心文做事隨心,正在不高興中,說出來的話也帶刺。

“師姐何必因為別人說錯了話吃心?”徐敏修笑著搖她手臂,“我們去桃花溪轉轉好嗎?”

桃花溪靈氣充沛,有山有水,是距離慕家主宅最近的一處修煉寶地。慕心文從小最喜在此修習,桃花溪可以說是她半個家也不為過。

“我也確實有些想念桃花溪了。”慕心文拈著袖口,“此下是桃花盛開的時節,如此盛景,我們一道去看看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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