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朋友們
這一夜折騰了許久。
沒了法力,沒了滑溜溜淨塵符,更沒有材質上乘的浴桶。慕心文找到個背光的地方,將身上破衣爛衫脫下,將就著用他收集來的無根水清洗身體。
徐敏修背對她在月光灑下的沙灘盤腿坐著,安安靜靜埋著頭不知道在幹甚麼。
想到他身上也髒兮兮的,慕心文用水的時候很儉省,特意留了半桶水。
“喂,敏修,我好了。還剩半桶水,你也去洗洗吧。”
徐敏修沒有轉過身來,低頭咬斷線時聲音帶著些含糊,“心心,別穿那身衣裳了,髒。我打水的時候順便採集了些柔軟堅韌的葉子,給你臨時縫了件衣裳,你暫且忍耐一下,明日我再幫你想辦法。”
慕心文彎腰拾衣的動作滯住。她下意識看了一眼,那衣裳的確髒汙的不成樣子了。
她沒考慮到的這些小事,徐敏修或許很早的時候就已經在默默計劃著如何能讓她更舒適一些。
心裡流過一絲暖意,慕心文嗯一聲,赤足走到徐敏修身後撿起他放在那裡的葉子衣裳換上。
雖然材料簡單,尺寸倒是合乎她的身材。
慕心文轉了轉胳膊,低頭檢查腰部,“還成。挺結實的,穿著也涼快。”
“你快去洗……”
徐敏修跽坐在那裡,只是低頭轉身輕快地抓住了她的腳踝,手指在她腳底迅速撥弄幾下,將附著在上面的沙礫拂去。
慕心文愣住,心漏跳了一拍。
他這是在做甚麼?膽敢非禮於她?
慕心文心情複雜,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此刻的心情到底是憤怒還是甚麼。
但他的溫柔像楊柳春風,慕心文像只被擼順毛的一驚一乍的小貓,與他在一起時,內心總是很容易變得平靜安寧。
慕心文垂眼盯著徐敏修不說話,只見徐敏修握著她腳腕慢慢放入那隻剛剛編織好的草鞋裡。
徐敏修在她身下抬頭,眼裡倒映著星光,“心心,還有一隻腳。”
“哦哦。”他彷彿做慣了這事,沒有絲毫尷尬,慕心文覺得自己也應該不拘小節,回神應下,收回那隻被他握住的腳。
不知是不是她錯覺,他似乎不想放手,她用了些力氣,才成功把腳拿回來。
“吶。”慕心文金雞獨立,又將另一隻腳大大方方伸給他。
徐敏修捧著慕心文的腳,認真幫她拍去沙礫,再如法炮製,套上另一隻鞋子。
“心心,你先試試能不能走路。因為明日要泡水,藤草做的鞋可能會發脹變小,所以我編織的時候做得大些。”
慕心文在地上踩了幾圈,蹦蹦跳跳,“挺好的,不會掉。”穿好鞋,慕心文催促著徐敏修去洗身。
趁他洗澡的時候,慕心文找到一塊兒乾燥的空地,用胳膊當作枕頭,蹺著腳盯著夜空數星星。
過了一會兒,徐敏修帶著水汽,散著頭髮過來了。他的動作很輕,以為慕心文已經睡著,輕輕地躺在她身邊,偷偷看她一眼才發現她睜著眼在看天呢。
“你洗好了。”慕心文盯著天空出神。
“嗯。”徐敏修悄悄將頭歪向她那裡,順著她的眼睛一起看向天空。
慕心文突然問:“你說我們是不是死了,靈魂來到千年以前。我們還能回去嗎?”
“不知道。心心。”徐敏修此刻只想這樣靜靜地與她呆在一起。
耳邊有風聲,有浪潮聲,有動物的鳴叫聲。但這一切都是陪襯,此刻他的心很小,只裝得下一個慕心文。
慕心文食不厭精膾不厭細,是不適應這樣的生活的。
他自私地想,就這樣和心心呆在一起,沒有四州的紛紛擾擾,那該多好。但這想法也只是稍縱即逝,他要心心生活富足,要心心開心。
察覺到自己微不足道的小小惡劣,徐敏修甚至有些自責。
“心心。”他小聲喚著,兩個字在他舌尖微微發燙。
“叫師姐。”慕心文仍望著星空,連頭也沒偏。
徐敏修彷彿沒有聽見她的異議,偏頭看向慕心文的臉,“你在想甚麼?”
慕心文默了一陣,嘆氣道:“我在想,我們怎麼才能回去。你呢?”
無論生死,只要能與她在一起,在哪裡根本不重要。徐敏修微閤眼皮,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問你話呢?”慕心文拿手推了推他,“你怎麼不理我?”
她指尖戳在他腰上,癢意讓他不由一縮,抓住慕心文作亂的手。
徐敏修溫柔的目光如水般流瀉進她的眼裡。他的眼裡總是亮晶晶的。
慕心文從他的眼裡看到了自己。
帶著幾分赧意,慕心文把手抽走,避開他眼眸,“你……”
明明已經向他說明,對他再無男女之意,莫非他又對自己生了綺念?但他的眼神又實在單純無辜,沒有一絲侵略性。
恐被認為是自己自作多情,慕心文訥訥,“你這是?”
“師姐,我癢。”徐敏修看著她側臉,“如果還能回去,你最想做的是甚麼?”
“我也不知道。”慕心文又認真想了一會兒,“守護好家人吧。”
那麼我呢?也是心心師姐想要守護的人嗎?
徐敏修沒問出來,靜靜注視了一會兒慕心文,見她眼皮漸重,轉而輕輕哼起一首歌來。
他的聲線溫柔繾綣,唱的曲調適耳,慕心文心神跟著放鬆,伴著歌聲一夜好眠。
天還未亮,徐敏修就輕輕拍著她的肩膀將她叫醒。
“心心,我們去找夜魘和蒼霆一起打魚吧。”徐敏修仍穿著之前的樹葉衣服,應當是在叫醒她之前,又重新拿東西修補了一番,好歹能夠遮住身體。
迷迷糊糊發現徐敏修已經將乾淨的水備好,慕心文把臉浸在冷水中,讓自己清醒過來,“走吧,去叫他們兩個。”
“嗯。”徐敏修挎著個藤編的水壺,跟隨慕心文一道去了小屋。
夜魘和蒼霆很好地適應了慕心文為他們編造的新身份,即使強行被叫起出海也毫無怨言。
等他們四個緊趕慢趕到出海的地方,曲大叔已經備好船,曲春妮熱心地拿出魚乾分給他們吃。
見到夜魘後,春妮驚喜地挽起她的胳膊,圓圓的眼睛變得更大,上上下下打量她,“這個姐姐,你叫甚麼名字,你的頭髮怎麼是紅色的?”
慕心文忙擠上來,插|進她們中間,“她叫葉煙。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她頭髮紅一點也沒甚麼奇怪的。”
“葉煙……”春妮又看向蒼霆,“那你呢?”
蒼霆有些為難,皺著眉努力回想自己的名字。
慕心文接過話茬,“他叫蒼霆。他們兩個是夫妻。”
“嗯嗯。”夜魘和蒼霆一起點頭應聲,對慕心文投去感激的目光。
曲大叔帶頭解開拴船的繩子,招呼著眾人上船,“時候差不多了,這時出海,最上算。”
春妮順手挽著夜魘的手往一隻船上走,邊走邊問:“葉煙姐姐,蒼霆哥哥,你們會打魚不?”
夜魘與蒼霆自卑低下頭,“不會。”
“那你們跟我一道吧。”春妮熱情地招呼他們跟上,“多看一看,做一做很快就會了。”
“慢著。”
眾人向聲音的主人看去。
男人赤著精壯的上身,眼神霸道,彷彿是守衛自己領地的獵手。
曲淼一條腿踩在船舷上,“春妮。我帶葉煙和蒼霆一道。你和他們一起。”
瞭解曲淼的精明能幹,春妮爽利答應,轉而叫慕心文與徐敏修跟上自己。
所有人整裝待發,村長曲大叔與留守在村裡的人向他們揮手道別,“平安歸家,魚少些也無所謂的。”
小小的漁船如滄海一粟,一艘接一艘被海浪推動著遠離村落。
慕心文與徐敏修跟著春妮,一路上說說笑笑氣氛不錯,捕魚也順利。
另一條漁船上,曲淼卻不著急教他們下網,而是有一句沒一句與夜魘聊起來,“葉煙,你從哪裡來?”
夜魘搖頭去看蒼霆。
蒼霆替她向曲淼解釋,“慕心文說我們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逃難來的。外面有戰爭,我們的家被毀了,所以才流落至此。”
曲淼唇含薄笑,“她說你們是夫妻?”
被他的話逗引,想起頭天夜裡的纏綿悱惻,顛鸞倒鳳,夜魘與蒼霆都有些羞澀,默契垂眼在底下勾了勾彼此的手指。
蒼霆心裡生出些留戀的滋味,“我們雖然頭受了些傷,但確實如慕心文所說,是如假包換的夫妻。”
“吼。”曲淼笑著應聲。
身為海族,魔將夜魘的名號他自然也是聽說過,至於蒼霆,更是天族裡響噹噹的戰神。
這死對頭般的存在,也不知為何會雙雙失憶流落至此。要是日後他們拾起從前記憶,也不知要如何自處。
天魔大戰持續多年,難分勝負,因此海族一直保持中立,處在觀望的位置。
如今被他遇上,倒是有機會兩頭押寶。日後不論哪一方勝出,總是有些舊時的情誼在的。
曲淼縱身跳入海中,在平靜的海面砸起巨大水花。
夜魘驚呼著跑到船邊,“他好像落水了。”
“我下去救他。”蒼霆三兩下解了衣裳,就要往水下跳,卻被夜魘攔住。
“夫君,你會水嗎?”
蒼霆愣住,“我不記得了。也許會吧。”
“不行,萬一你不會,你死了我怎麼辦?”
二人正糾結著,又見巨大的魚尾拍打著水面遊過,曲淼妖冶的臉隨後也浮出水面,手裡還捧著一把閃耀的明珠。
他露出白淨的牙齒,親熱地喊夜魘他們撒網,“瞧,我已經把魚趕過來了,你們快些撒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