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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夜同遊

2026-05-31 作者:落落月明

夜同遊

慕心文轉頭循聲望去。

看見一身玉色鶴氅的譚玉澄站在轉角處。芳兒也從另一邊走來,對譚玉澄施禮,然後站到慕心文身邊。

“小表舅。”慕心文別開眼,對譚玉澄不鹹不淡回應一句。

譚玉澄知慕心文性子高傲,脾氣驕縱,只斂目溫和一笑,沒再追問,眼神在她身上輕輕掃過,“心文今日裝扮倒是與往日不同,素淨得很。不過,依舊漂亮。”

慕心文抿嘴禮貌笑笑。三人一陣沉默。

“師姐!你出來啦?”徐敏修興致勃勃,左手拿著三根糖人,右手託著一個牛皮紙包,從不遠處朝他們跑來。

走近後看見譚玉澄也在,徐敏修抬手拘了一禮,“譚公子好,給你吃糖人。”然後把剩下的兩個分給慕心文和芳兒。

譚玉澄接過糖人,溫和笑著,“多謝,既拿了你的糖人,不如我帶你們幾個去吃宵夜吧。”

慕心文側著肩,“不必麻煩了,小表舅。”

發覺她渾身都在抗拒,譚玉澄的微笑僵在臉上,“心文今日心情不佳?”

為了緩和氣氛,芳兒看一眼慕心文,“大小姐,我還未用飯呢,要不你陪我用一些再回去?”

慕心文垂下眼簾,思緒也回到從前。

她現下真想不明白,自己當初為何會對譚玉澄心生好感。

單單是身份這一層就說不過去,雖說母親譚月盈並非譚家這脈親生,但在外人看來他就是她實打實的表舅。

和小表舅暗通款曲,她不要臉了嗎?懷春少女的心思,還真是詭異。

慕心文越想越覺得尷尬,抽離發散的思緒,轉頭對徐敏修說:“小師弟,你不是惦記著小吃街的張記雞湯混沌嗎,我們就去那兒吧。”

徐敏修舔著糖一愣,很快反應過來,用力點頭,“是。”

慕心文右手垂下,戒鏈隨著手指的動作輕晃,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徐敏修把小手搭上去,高高興興地被她牽著走。

芳兒就跟在他們身後與譚玉澄並排走著。

帝都夜晚的燈火從不會熄滅,街市會從華燈初上一直熱鬧到第二日天明,日日如此。

穿過幾條大街,繞過一片民居後,來到稍見樸素的一條小吃街。

小吃街裡的店子裝潢比別處差了點,口味卻不錯,除卻百姓愛上這處,不少達官顯貴也常命人來打包帶走。尤其是張記雞湯混沌,不僅皮如紙薄,餡料爽脆,連湯也是鮮美無比。

到時雞湯餛飩店裡早已坐滿了人,在門口站了片刻,慕心文終於忍不住叫住從他們面前跑過去好幾趟的老闆,“沒看見這裡有四個人嗎?”

“抱歉,客官,我這兒實在太忙了。”老闆朝著在撈餛飩的女人喊了一嗓子,“四位,加桌!”

女人麻利做好手上的活,亂中有序在門口擺上兩張小桌子和四個小馬紮,“客官,你們坐。”

“心文,你要在路邊吃嗎?”譚玉澄還在問話,就見慕心文拽著徐敏修已經在一張桌上落座。

“小表舅,別客氣,你和芳兒也坐。”說完,慕心文仰頭看著女人,“四碗雞湯餛飩。”

徐敏修眼睛飄向一個正在大口嗦面的人,被慕心文看見,她又叫住女人,“給他再來一小碗麵。”

餛飩很快被端上來。雞湯熬得又濃又香,熱滾滾的湯頭還飄著一層金黃色的油。

輕輕吹開飄著的一層小蝦米,慕心文用勺子撇開油,撈出一個咬開,肉香伴著佐餡的熱氣從嘴邊溢位。

她對吃食一向挑剔,比起滿足的飽脹感,更注重一時的新鮮,連吃了幾個後,慕心文便覺得夠了。

慕心文輕輕放下勺子,抬頭見徐敏修吃得滿足,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三下五除二就見了底,然後又拿起竹筷開始撈麵,最後連麵湯都喝乾淨。

“師姐,餛飩為甚麼是脆的呀?”徐敏修整齊碼好筷子,擦乾淨嘴。

“那是因為這家餛飩里加了馬蹄碎,故而有脆爽的口感。並且和餡兒時定是順著一個方向,加上些力道,做出來的肉餡才會更有彈性。”慕心文想著,慢慢同他解釋說。

“哇,師姐,原來是這樣。”徐敏修看她餛飩還剩下大半碗,盯了幾眼,“沒想到你還擅長烹飪之道。”

“不過是各式各樣的東西吃得多了,略有些見解罷了。”慕心文盯著戒鏈上一顆在燈火下閃閃發光的寶石,漫不經心,“吃完了就走吧。”

徐敏修一臉崇拜地聽著,瞥見慕心文碗裡還剩不少,“師姐,你這還沒吃完呢。”

“我吃不下了。”

“那好吧。”徐敏修說著便站起來,把慕心文那半碗剩飯倒進自己碗中,又風捲殘雲解決掉。

莫說是帝都,就是在慕家也沒見誰這般節省,慕心文沒來得及阻止,忍不住數落他幾句,“徐小寶,你餓死鬼投胎啊?”

回客棧的路上,徐敏修捧著滾圓的肚子,走得慢吞吞的,還不忘緊攥著手中一包糕點,“師姐,走慢些。”

慕心文冷臉停下來,對芳兒交代說:“芳兒,你送小表舅先回客棧,我跟他在路上走走。”

待只剩下他們倆了,慕心文才點著徐敏修的額頭,批評道:“貪心,小心把你肚子給撐破了。”

徐敏修漲得難受,“師姐,你要打我罵我,我都接受。但是你現在說得不對,不是我貪心,面是你幫我點的,餛飩是我不忍看見浪費,所以才吃掉的。”

“我何時打你罵你了?”慕心文橫眉甩開他,大步流星走進街中。

“我還不是想對你好點嗎?”她很少對人說這種討巧的軟話,說到最後變成小聲的蚊子哼哼。

“師姐!我錯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沒有。”徐敏修見她不快,心中也忐忑起來,立馬快步跟上去。

慕心文故技重施,走著走著突然停下來,小跑著的徐敏修的鼻子就重重撞到她背後。

見捉弄到他,慕心文這才眯著笑,盯著他揉鼻尖的動作。

“師姐,別生氣。師弟在這裡給你賠罪了。”徐敏修著抱手,規規矩矩向她行了個致歉禮,動作很標準。他本就生得雪膚花貌,如此行徑別有一番乖巧伶俐的可愛模樣。

慕心文雙手環抱,微仰著下巴,“以後不許再吃別人剩飯了。”

徐敏修低頭掰著手,小聲問:“為甚麼不能吃剩飯呢?”

“現在又不是吃不起飯。”

“哦。”徐敏修把頭埋得更低了,思索著小聲嘀咕,“我今天也沒吃別人的剩飯呀。大不了以後只我吃師姐一個人的剩飯就是了……”

“你嘀咕甚麼呢?”見他如此固執,慕心文把徐敏修拽過來,按著腰翻轉倒置在大腿上,當街狠狠打了幾下他的屁股,“我發現你真是越來越反叛了。”

“師姐!不要在大街上。”徐敏修被按在她大腿上,踢著腿掙扎,反被慕心文夾住動彈不得。

一種難言的羞臊湧上心頭,徐敏修眼睛裡忍不住掉出幾顆水瓜子。

他越掙扎,師姐打他屁股就打得越響,於是只得放棄。

被慕心文放下來後,見路上人來人往,不時有人側目,徐敏修覺出些丟人的味道,低頭抿著嘴,捏著袖子一言不發。

回去的路上徐敏修心情變得有些沮喪,默默跟在慕心文身邊,也不東張西望了。

慕心文一低頭就瞧見他耷拉著眼皮,垂頭喪氣的樣子,看上去可憐兮兮的。

“嗯?”慕心文有心哄哄他,摸摸徐敏修的頭頂,他呆呆的也不躲,“你肯定沒玩過撥浪鼓,我給你買吧。”

徐敏修悶悶地不說話,卻寸步不離地跟在慕心文屁股後頭走。

不一會兒的功夫,徐敏修懷裡就抱著滿滿當當一堆小玩意兒,其中還有兩個憨態可掬的磨喝樂。

“你不是會做女紅嗎?你可以給這兩個小娃娃做好看的衣服換著穿。”

徐敏修一掃剛才的低落心情,破涕為笑珍視地摸著懷裡的磨喝樂,“那這個男娃娃扮師姐,女娃娃扮我。”

至於慕心文再問他為甚麼他是女娃娃,他說因為覺得這個女娃娃長得比較像他。

“……”,看著他極易滿足的樣子,慕心文無奈搖頭,確實像個傻小子。

另一頭,芳兒與譚玉澄一同回到客棧。臨別之際,芳兒對譚玉澄福身,“譚公子,小姐她並非無禮之人,還望你莫見怪。”

譚玉澄轉著拇指玉戒,眼中毫無波瀾,“我是長輩,怎麼會跟心文一個小女孩計較?況且慕家主對她極盡寵愛,她性子驕縱些也屬正常。”

正說著話,慕時青和路必先一群人一身酒氣勾肩搭背地也回了客棧,看見大堂裡的譚玉澄,熱情衝他招呼,“小表舅,你晚上去哪兒了?找了你半天也沒找見。”

看見芳兒後,慕時青又到處張望。

芳兒走上前主動說:“少爺,小姐她還在街上,叫我先和譚公子一起回來了。”

“她一個人?徐小師弟在?”

“是的,少爺,小姐不是一個人。”

“好,你先下去歇著吧。”慕時青放心點點頭,又把譚玉澄拽過來,“小表舅,你晚上是不是跟心心一起去拍賣行了?拍到甚麼好東西?來我房裡給我瞧瞧,要是好,趕明兒我也去。”

譚玉澄輕笑著搖頭,“我哪裡比得上你慕大少爺財大氣粗,還有閒錢去拍賣行。別說笑了,你要是有甚麼想買的,改日邀我作陪客倒是沒問題。”

“小表舅你說這話就見外了不是?”慕時青攀著他肩,一群人擠在一起,跟著一道去慕時青房間胡鬧。

“走,一起去我房裡玩兩把……”

——

第二日一早,慕心文把還齡丹用盒子密封好交給芳兒,命她乘舟先把藥帶回家中交給譚月盈。

芳兒好生收著盒子,在慕心文耳邊低語,“小姐,你之前不是叫我看著點伊人嘛。昨夜似乎有些不尋常,伊人好像跟大少爺發生了點爭執,哭了一宿呢。”

“我哥怎樣?沒事吧。”這段時日一直沒心思注意伊婉清,突聽芳兒提起此人,慕心文眉頭擰作一團,“我哥和她現在發展到甚麼地步了?”

芳兒說慕時青倒是沒甚麼動靜,興許一直在哄人,慕心文再追,芳兒臉也臊了起來,“這種事芳兒哪裡能得知?”

慕心文拳頭越攥越緊,不行,不能再讓她跟哥哥發展下去了。

“芳兒,趁我哥這幾日沒跟她黏在一起,你把她一同帶離帝都,路上隨便製造點意外,讓她死了也好,弄丟了也好,總之我不想看到她再糾纏我哥。”

聽到慕心文這樣吩咐,芳兒心裡雖然惶恐,也只得答應下來。

得了令,芳兒偷偷找到伊婉清說明來意,令她意外的是,伊婉清似乎對離開帝都這件事很高興,連忙收拾衣物,忙不疊跟著芳兒一起走了。

芳兒離開後不久,先前派出去打聽唐銳訊息的人也回來了,慕心文立即帶上一份厚禮前去唐家拜訪。

正如琅嬛閣閣主所言,唐銳這人脾氣非常古怪。

慕心文自知她也不是個好相與的人,可她也會審時度勢,見人說人話,但這個唐銳是真的油鹽不進,說好聽點是有個性,說難聽點就是一頭倔驢,且目空一切。

“你還是別費口舌了。”唐銳無視慕心文的軟磨硬泡,又把幾樣材料添入丹爐,“我是不可能把丹方賣給你的。就算你買,也買不起。”

“買不起?”慕心文不管他說甚麼,只聽到他說就算買也買不起,立即打起精神來,睜大了眼睛,“那唐道友的意思是,還是可以賣的咯?”

“你!”唐銳毫無風度推搡著慕心文,語氣偏執,“我費心研製出來的丹方,那是能用金錢,用靈石來衡量的嗎?”

“我懂了。”慕心文當即朝他跪拜下去,伏地磕頭,“慕心文誠心求唐真人賜方,還請成全。”

見慕心文如此,徐敏修也懵懵懂懂學著她的樣子跪下,“求唐真人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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