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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賬清了?做夢

2026-05-31 作者:蘇二兩

第70章 賬清了?做夢

兩段偷拍影片,連同開發區工程施工材料不合規的檢舉材料,被一併送進了相關部門。

半個月後,市裡成立了專項調查組,對臨江音樂廳與開發區城建專案進行雙線核查。

開發區的專案出了問題,張北野作為主要負責人之一,配合接受了層層調查。

他也因此主動切斷了和簡舟的所有聯絡。

無數個獨處的日夜,簡舟總會想起兩人最後在車裡的畫面。

密閉車廂裡繾綣糾纏,極致的溫存裡,張北野的手指一顆一顆撚過簡舟手腕上的墨玉:“你欠我的,都還了;我欠你的,等把這些影片舉報上去,這筆債也就了了。以後我們互不相欠,兩清。”

扣著張北野肩胛的手指用力一收,陷進了皮肉。簡舟拒絕:“舉報的事我來,邱懷昌是我的老師,這件事應該我做。”

相對於駕駛位,後座的空間相對寬敞。扣著腿彎兒,簡舟的發頂一下一下頂著車門。張北野將手掌墊在了門上,掌心收穫了一把柔軟的髮絲。

一陣凌厲的擠壓,簡舟受不住,討好地撐起身子,吻了吻男人的下頜。

張北野的吻順勢也落了下來,將所有的柔軟都wen透yao紅,他才覆在簡舟的耳邊輕聲說:“這事一查到底,肯定會揪出證物是偷來的,不管誰去舉報,周青都是我找的,我根本撇不清關係。既然這樣,何必拉著你一起?你好好當你的大學教授,別沾這灘渾水。”

“可是……”

“沒有可是。”張北野撐起身體,目光落在那簇微微翕動的睫毛上,“簡舟,你是聰明人,知道怎麼做是對我們最有利的。”

吻又落了下來,輕輕柔柔的:“簡教授,乖一點,我們……兩清了。”

那是簡舟最後一次見到張北野。

從那以後,他徹底從簡舟的生活裡消失了,所有聯絡都斷得乾乾淨淨。

冬天來了。調查在推進,訊息斷斷續續地從各種渠道傳出來。胡天宇和李徵民陸續被捕,臨江音樂廳專案的幾個監理人員也被帶走,接受調查。

簡舟從學校的同事那裡聽到這些名字的時候,正在食堂吃午飯,筷子夾著一塊紅燒肉,停了很久,肉涼了,他才放進嘴裡,嚼了很久嚥了下去。

下第一場雪的時候,法院傳來訊息。張北野雖說主動舉報有功,但他獲取證物的手段違法,依舊被認定為盜竊案的主謀,好在動機特殊,情節也輕,法院最終從輕判了六個月刑期。

“你知道嗎,那個張東野判了六個月。”電話裡,姜聞禮依舊八卦。

簡舟握著手機,站在窗前,窗外的雪下得紛紛揚揚,用潔白埋葬了一切醜惡。

“張北野。”簡舟緩緩糾正,“再說錯,你的拍賣會我就永遠不進了。”

電話裡的姜聞禮哽了一聲:“簡舟,你就是這麼追我的?這態度……”

聽筒裡的聲音還在玩笑似地抱怨,簡舟就已經結束通話了電話,他推開窗子,伸出手,雪花落在了掌間,瞬間就融化了,像一滴眼淚。

臨近年關的時候,簡舟回了一趟老宅。

別墅還是老樣子,空空蕩蕩、冷冷清清的。

女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前擺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

她看了簡舟一眼,沒有問他為甚麼回來,只說了一句“廚房有餃子”。

餃子是速凍的,簡舟燒了一鍋水,煮了餃子。

晚飯時兩個人對坐,吃得無聲,只有電視裡春晚的聲音,趁著這個家似乎還算熱鬧。

就當簡舟以為這頓飯一直會默默無言時,女人夾起了一隻餃子,忽然說:“過了年,我打算與你爸離婚。”

簡舟因為這句話愣了很久,半晌才輕聲問:“真的?”

女人將餃子放進嘴裡,邊嚼邊點了下頭,嚥下了口中的東西,她從睡衣口袋中摸出了一塊羊拐骨。

“昨天我去了他的墳上,和他說,我兒子覺得我的堅持是錯的。”

“我問他,如果認同你的話,就讓拋起的這塊骨頭立起來。”

女人的指尖陷在羊拐骨的凹槽裡輕輕摩挲,“這是我小時候最喜歡玩的遊戲,卻玩兒不好,他就揹著人偷偷教我,讓我成了整個村子玩這個遊戲最厲害的人。”

那塊羊骨被輕輕拋起,又被抓回了她的手中:“在他墳前,我拋了一下,竟然……立了起來。”

“我想我可能真的曲解了他口中‘好好生活’的意思了,而我現在,想換一種方式,帶著他的夢想好好生活。”

女人放下羊骨,給簡舟夾了一隻餃子:“和你爸離婚後,我打算關了公司,找個安靜的地方,學學油畫,打理打理花園。就是我這把年紀了,早就過了學東西的黃金時候,也不知道還能不能靜下心做好這些事。”

“可以的。”簡舟有些激動,“媽,你可以的,我支援你。”

女人笑了,眼角的皺紋很生動。她忽然抬手指了指簡舟的手腕,聲音變得輕快了一些:“手串很好看,很適合你。”

手串是那天在車裡張北野替自己戴上的,簡舟這段日子一直戴著,每天都會看著他出神很久,然後撕掉一頁日曆。

“是很合適,我也很喜歡。”簡舟回道。

過了年,雪化了。簡舟每天從停車場走到教學樓,又從教學樓走回停車場,路兩旁的槐樹光禿禿地站了一個冬天,某一天他走過的時候,發現枝頭上鼓起了毛茸茸的芽苞。

日子就是這樣一天一天過去的,日曆翻過了一個月又一個月,終於夏至,草長鶯飛。

日曆撕到最後一頁的那天,簡舟在衣櫃前站了十幾分鍾,襯衫換了三件,終於選好衣服,整理好了頭髮,走出了家門。

路上,他特意拐去了曾經買花的地方,尋了半天,才找到的拎著花筒的老婦,將桶裡半開不開、半鮮不鮮的玫瑰全都買了下來,最後,簡舟笑著留下了一句:“今天,您可以回家得更早一點了。”

城郊的監獄在一條很長的柏油路盡頭。路兩邊種著楊樹,葉子被風吹得翻過來,露出灰白色的背面,嘩嘩地響。

簡舟把車停在監獄大門對面,熄了火,捧著那束玫瑰下了車。

“張北野?”

“對。”

“七天前已經釋放了。”

花束的包裝紙輕輕響了一聲,簡舟握著花的手緊了一下:“不是說今天嗎?”

“關在拘留所時也算服刑,他折抵了七天刑期。”

整整七天。

張北野已經離開了監獄七天了,卻沒有半句交代,也不曾發來一條訊息,從頭到尾杳無音訊。

簡舟攥著玫瑰的手不自覺地收緊,心裡又空又堵,全是失落和難受。

隔了好半晌,他才拿出手機,準備撥通張北野的號碼,卻被高牆外角落裡,傳來的一道聲音,截停了動作。

“簡工。”

謝頂蹲在牆根兒下,往旁邊搓了搓腳,給簡舟倒出了一塊陰影。

他瞅了一眼那束紅玫瑰,又快速瞟了一眼簡舟的面色,目光賊兮兮的。

“這是給我們張總的?”他問。

“不是。”簡舟站進了那塊陰影,“今天正好要給殘障人士送愛心,所以路上順手買的。”

謝頂吭哧了半天,才悄悄輕嘖了一聲:“你們文化人罵人都拐著彎兒。”

“黃哥,找我有事兒?”簡舟問。

“是我們張總讓我在這等你的,他說如果能等到你,就給你帶個話,說調查組最近提審了他,據他得到的資訊來看,調查組已經還原了部分真相,你老師的真實死因一定會水落石出的,讓你別擔心。”

“這些事,他為甚麼不自己告訴我?”

謝頂又偷偷看了一眼簡舟手裡的玫瑰花,他用粗糙的手指,一指:“簡工,你說句實話,這玩意兒是買給我們張總的吧?”

簡舟將花捏緊了一點,“嗯”了一聲。

一聽這話,謝頂的一張臉都揪在了一起,他一邊琢磨甚麼,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了一隻手油,摳出了一點膏狀體,慢慢搓在了有些皴裂的手背上。

“簡工,你也來點兒?”手油向上一送,“我剛剛在路上買的。”

這東西眼熟,簡舟半年前在張北野的車裡曾經見過另外一個。他微微紅了臉,避開了目光:“我不用,謝謝。”

將手油又放回了兜裡,謝頂心一橫,說道:“簡工,我老闆早就跟鍾迪分手了,你對他要是沒有甚麼別的心思,就別撩扯他了,我們內蒙人真不抗這麼撩。”

簡舟慢慢蹲在了謝頂的身邊,看著他問:“這是張北野和你說的?”

“他出獄那天,我們聚餐。我問他怎麼沒請你,起先他也不回,那天他喝的實在多了,才問出了幾句,先說甚麼債不債的都清了,後來又說你其實不喜歡他,就是在找甚麼暫時的心靈安慰。”

“簡工,”謝頂搓搓手,他第一次在說話之前鄭重地措了措辭,“我們這些粗人,談朋友找老婆,就想找個實打實的人,你疼著我,我也護著你,心擱一塊兒,怎麼錘也錘不散的那種。”

他老臉一紅,低下頭瞅著地上的螞蟻,補充了一句:“真玩兒不了甚麼愛情的遊戲。”

紅玫瑰在陽光底下曬得有些蔫吧,簡舟將他們抱在懷裡,收在陰影之下。他問:“張北野現在在哪兒?”

“工程停了,正在組織重新招標,他投完標,就回內蒙了,幫那些草原部落的老鄰居往高山草場轉場去了。”

話音兒落了,四周只有風翻著樹葉沙沙的聲音。

謝頂平常脾氣臭,但他對簡舟一直存著幾分尊敬,可今天卻對人家說了重話,如今心裡多少有些忐忑和尷尬。他搓了把膝蓋,微微起身:“簡工,你要是沒啥事兒,我就先走了。”

“黃哥,”簡舟的聲音裹在玫瑰的草木香中,問的很輕聲,“張北野,喜歡甚麼?”

簡舟目光沉沉,透著鄭重,謝頂下意識覺得自己應該認真對待。

他又慢慢蹲了回去,琢磨了一下:“張總喜歡喝甜一點的酒,原來也挺喜歡喝酸奶的,最近又不喜歡了,喜歡唱蒙古長調,半醉不醉的時候唱的最好聽,哦對了.....”

謝頂忽然沉默了一瞬,隨後半轉了脖子,看著簡舟:“他喜歡別人對他執著一點,因為他說,這輩子都沒有人對他執著過。”

“執著……”簡舟的手指在花瓣上緩緩拂過,舌尖將這兩個字低低過了一遍,然後緩緩起身,垂下眸子看著腳邊的人,“黃哥,也麻煩你告訴你老闆,這花既然是給殘障人士買的,那這份關愛就一定會送到位。”

說完,他走出了那片陰影,行至車旁,拉開門,坐進了駕駛位。

鮮花放在副駕上,他伸手勾脫了眼鏡,又散開了喉下的兩顆釦子,手指在墨玉手串上搭了一把,映在後視鏡裡的那雙眼睛壓了一點兒涼涼的眼風。

香菸入口,簡舟發動車子。

“賬清了?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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