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5章 你想與我談戀愛

2026-05-31 作者:蘇二兩

第65章 你想與我談戀愛

週末兩天,前一天過得充實又熱鬧,第二天簡舟獨自在大床上醒來,心裡竟然空落落的。

他摸過手機,沒有任何來電訊息。解鎖後,草草翻了工作群,刷了兩條新聞,下意識的,他切進和張北野的聊天框。

手指在螢幕上懸了一會兒,最終卻只點開了他的朋友圈。

沒有新的動態,最新一條還是張北野拍的那張模糊的手腕照片。

盯著照片,不自覺的,一段塵封多年的回憶,慢慢翻湧了上來。

那還是簡舟很小的時候,某個安靜的午後。

他的母親獨自坐在靠窗的梳妝檯前,手裡拿著一張舊照片。

暖融融的日光鋪在女人單薄的肩頭,沖淡了冷漠與疏離,難得的讓她染上了幾分明媚。

女人垂著眼,看著照片,眉目逐漸舒展,臉上漾著淡淡的笑意。

年幼的簡舟那時看不懂複雜的情緒,只覺得母親這副模樣格外少見。直到長大之後再回想,才明白那抹溫柔的淺笑之下,還藏著化不開的落寞與遺憾。

他知道那張照片被收在一隻老式的鐵皮餅乾盒的最底層,盒子放在梳妝檯的抽屜裡。

孩童的好奇心總是壓不住,終於在一個父母都不在家的時刻,他悄悄拉開了抽屜,翻開了那個舊盒子。

照片微微泛黃,畫素有些模糊。

畫面裡,一截男人的手腕隨意搭在床沿上,指間鬆鬆夾著一支菸,看起來慵懶又散漫。

年輕的母親席地坐在床邊的毛毯上,依偎著床沿,正垂著眉眼,認認真真在那隻手腕上勾勒著甚麼。

小簡舟下意識轉動了照片,看清了手腕上完整的圖案。

是一朵盛放的紅玫瑰,鮮活又濃烈。

應該是躺在床上的人拍下的照片,他的鏡頭裡,母親動人、明媚,柔軟得像一段春光。

此後的很多年裡,簡舟一直以為,照片中是簡鬱青的手腕,也固執地認為,在愛人的手腕畫上一朵玫瑰,便是愛情最美的樣子了。

直到十六歲那年,他才在醜惡的真相下猛然醒悟,並且對自己此前的想法嗤之以鼻。

而那朵玫瑰,從那時起,便可以隨意畫在任何一隻向他伸出的手腕上了。

輕輕翻了個身,簡舟收回了思緒。

他又退回了與張北野的對話方塊,打了幾個字過去:張老闆,在哪呢?

昨天張北野撂下的那些話,他入了耳,卻不想往心裡放。

不肯細想,更不願深究。

他一直漂浮在冷海里,好不容易又攥住了那根繩子,半爬半拽,勉強伏上了溫熱鬆軟的沙灘。

海水還浸著半身,前路未必安穩,可這份來之不易的暖意與踏實,他捨不得放手。

因為自己的欺騙與戲耍,張北野確實惱了。可簡舟心裡有數,憑自己的手段,總能把人哄得緩和下來。

至於張北野到底想要甚麼?在乎甚麼?簡舟不想深思,不願琢磨,他只想攥住此刻手中的繩子,暫且安穩。

訊息發出去,石沉大海,沒有迴音。

這種情況並不多見。

以往他給張北野發訊息,就算做不到秒回,也絕不會耽擱太久。

如果打電話過去,對方即便有事,也會接通,壓著嗓音,沉緩又剋制地道一句:在忙,晚點回你。

聲音低低沉沉,又繞了不易察覺的溫柔,每每掛了電話,簡舟總能回味許久。

可如今,他撥出號碼,聽筒裡只有單調的風音。

直到響過最後一聲,電話自動結束通話了。

簡舟從被子裡懶洋洋地坐起身,嘟囔了一句:“幼稚。”

————

簡舟的車子停到了張北野工地的門前。

他不是這個專案的監理,可亮出手裡的證件,門衛也沒多攔,放他進了場地。

建築工地的構造大同小異,他沿著一排簡易鐵皮板房往前走,便找到了專案指揮部。

張北野的車在,人不在,想來是去了工地現場巡查,盯著施工進度了。

專案指揮部同樣是一間活動板房,只放著一張辦公桌,一把老闆椅,和一組褪色了的沙發。

簡舟把帶來的午飯放在桌上,在張北野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椅背不高,他靠上去的時候後頸正好卡在邊緣,不算十分舒服,但有一種被人兜住了後腦的感覺。

他慢慢閉上眼,像沉入了一個寬闊的懷抱。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簡舟睜開眼,看到了張北野。

他穿著深色的工裝外套,袖子上卷,露出了結實的小臂,臉上沾了些塵土,耳下有汗。

見到簡舟,張北野似乎有一點詫異,但也沒有多少。

摘下安全帽,他隨手放在一旁,問道:“你怎麼來了?”

沒等簡舟回答,他已經走到門邊的洗手架旁,拎起地上的暖壺,往架子上的鐵盆裡倒水。

暖壺裝的卻是涼水,張北野就著涼水胡亂洗了把臉,又掬起水擼了一把頭髮。

簡舟從桌上抽了幾張紙巾,起身遞到他面前。

張北野瞄了一眼那紙,卻抬手從架子上扯下了一條毛巾,連頭髮帶臉胡亂擦了一把,又把毛巾扔了回去。

他從褲兜裡摸出煙盒,抖出一根銜進嘴裡。打火機還沒掏出來,目光已經落在了簡舟身上。

他在等他回答剛剛的問題。

簡舟把紙巾攥回手裡:“給你帶了午飯,順便……還債。”

張北野聞言,眉頭輕輕蹙了一下。

他走到椅子前坐下,扯下了口中的香菸:“簡舟……”

“餓了吧?”簡舟把桌上的文件攏了攏,挪到一邊,騰出一塊地方,“先吃飯吧。”

餐盒是保溫的,開啟的時候還冒著熱氣,飯菜的香味在鐵皮板房裡散開,壓下了淡淡的鐵鏽味兒。

筷子遞到張北野面前,卻沒人接。

簡舟倚坐在桌角上,微微傾身,目光落在張北野臉上,笑著說:“張老闆,這是不想自己動手?”

兩個人面對面,臉對臉。張北野伸出兩根手指,指背貼在簡舟的臉頰外側,微微用力把他往旁邊一撥。

“簡教授,這裡是辦公室,體面點兒。”

話音剛落,房門就被人一把推開,一個工人大大咧咧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個鐵皮飯盒:“張總,給你打的午飯。”

來人是個工頭,簡舟見過,名字沒記住,但記得他喝梨湯的時候蹲在材料堆旁邊,滿臉是笑。

“簡工也在?”那人低頭瞅了瞅自己手上的飯盒,熱心道,“沒吃呢吧,那我再給你打一份飯去?”

“行啊。”簡舟笑著應下,“正好嚐嚐你們工地的伙食。”

那人樂呵呵應著,把飯盒往桌上一放,轉身就要往外走,卻被張北野喊住了。

“簡教授胃不好,吃不了咱們這的大鍋飯。”

那人一愣,轉頭才看見桌上擺著的精緻飯菜,頓時尷尬地笑了:“對對對,簡工得吃點精細的。”

“那我吃飯去了。”大嗓門一揚,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待鐵門來回撞了幾下,徹底安靜下來。張北野丟下香菸,目光一沉,看著眼前人:“簡舟,上回我喝多了,話重了。看來昨天,又是我把話說輕了。我不明白是你在裝糊塗,還是真的這麼熱衷玩這個還債的遊戲?”

扶著桌子的手慢慢收緊,簡舟在兩人的對視中率先垂下了眼簾,輕聲說:“你原來不也挺喜歡的嗎?”

“還想玩兒?”

板房外,嘻嘻哈哈的人聲逐漸近了,張北野的目光瞟了一眼窗子,“好啊,既然非要還債,那我們就玩點好玩的。”

他用手輕輕碰了碰簡舟的領口,“簡教授,聽說過辦公室情u嗎?”

嘈雜人聲越來越近,混著禿頂標誌性的大嗓門。

簡舟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張北野一把拽住胳膊,順勢一按,塞進了辦公桌底下。

桌下空間狹小,他的肩膀抵著桌板的內壁,膝蓋蜷著,整個人被卡在堆滿了電線和雜物的角落裡。

張北野的手伸了下來,捏住了他的臉頰,往上一扳。

“簡教授,記得不要出聲。”

他的話音剛落,專案指揮部的門就被人推開了。

謝頂打頭,身後跟著四五個工人,每人手裡都端著飯盒,嘻嘻哈哈地湧了進來。

謝頂一眼就瞅見了桌上擺得精緻的餐盒,眼神一亮。

“張總,單獨開小灶呢?這飯菜看著也太講究了,誰送來的啊?”

張北野的一隻手垂在桌下,抵著柔軟的嘴唇,緩緩摩挲。

“簡教授。”他答。

謝頂左右看了看:“人呢?”

手指一探,沾到了一點溼潤:“剛走。”

桌下,簡舟的微微顫了一下,像是在躲,又像是在迎接。

他的呼吸更淺了。

謝頂“哦”了一聲,他拿起筷子,走過來,站在桌子的對面,夾了一塊糖醋小排塞進了嘴裡,鼓著腮幫子嚼了兩下。

“你咋不吃呢張總?”他口齒含混地問道。

破開齒關,指尖摸到了柔軟:“不太合胃口,你們吃。”

幾人也不見外,一邊聊著瑣事,一邊摟席,絮絮叨叨的聲音,沉沉覆在辦公桌上方,近得像貼著簡舟的頭皮。

密閉又壓抑的方寸之間,無處可躲,全身的神經繃到了極致。

可明明是窘迫又煎熬的處境,簡舟心底卻莫名竄起一絲zao熱與悸動,在身體裡悄悄蔓延開來……

“張總,簡工帶來的不合胃口,咱工地上的飯你也不吃啊?”

張北野拾起那支被扔在桌面上的煙,重新銜進嘴裡,單手點了火。

而一直垂在桌下的另一隻手,卻在不急不緩的,模仿著甚麼不敢想的動作。

“一會兒吃。”混著煙霧的聲音有些低啞。

“哦,”謝頂有些支支吾吾,站在桌子的對面,往前趴了趴,刻意壓低了聲音,“張總,你說簡工最近咋對你這麼……上心啊?”

桌子底下,被點到名字的人驟然收了一下hou嚨。口水從唇角溢位來,沿著下頜往下滑,糊了半臉。

“你覺得呢?”張北野過了一口煙,閒散地問謝頂。

“我覺得……他好像對你有意思,就是想和你處物件,談朋友。”

簡舟的身體猛然一僵,手指蜷在膝蓋上,緩緩握緊了。

張北野明顯感覺到了他的僵硬,眸光慢慢涼了下來,卻笑著回答了謝頂:“你想多了。”

“我看八九不離十。”謝頂謹慎地瞄了一眼面前的男人,“那個,鍾迪那邊兒……”

“別跟著操心了。”

沾著塵土的鞋底,在桌下慢慢踩上了一團柔軟。下一刻,有人因為緊張,輕輕咬了一下他的手指。

“黃哥,帶人出去吃飯吧,我還有事兒。”

“行。”謝頂夾了最後一口菜,從桌子上起身,招呼著眾人,“走吧走吧,咱們外面吃去,張總有事兒。”

幾個人陸陸續續地往外走,最後一個人帶上了門,鐵門咣噹一聲,忽扇了幾下,然後逐漸安靜了。

張北野把手抽了出來。

手指上溼漉漉的,他往簡舟臉上抹了一下,從顴骨到嘴角,像在用一張手感不錯的餐紙。

他的脊背重新靠回椅背上,垂下眸子,看向桌下的人。

“簡教授,”腳上微微施力,他聽到了一聲輕哼,“這回的債,還得還算滿意嗎?”

伸出手,他扳起那張漂亮又混亂的臉,微微俯身,清晰又緩慢地說道:“今天我們就把話徹底說清楚。你要是隻想玩這種遊戲,大可以換一個人。但如果還來招惹我,那麼從今天起,你的行為在我眼裡,就意味著,簡舟,你想和我,和一個gay、一個與你性別相同的男性,談戀愛。”

“而你所做的一切舉動都是在追求我。”扣著下頜的拇指摩挲著那片面板,“甚至你想託付終身,一輩子都與我綁在一起。”

踏在堅硬上的鞋子緩緩鬆開,椅子向後一推,張北野鬆開手,站起身,走出了專案指揮部。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