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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那我就躺你床上

2026-05-31 作者:蘇二兩

第44章 那我就躺你床上

張北野的動作早已不是簡單的助人,帶著一點狎暱的意味,任誰都能想到“色情”二字。

簡舟驟然扣住了那隻手,抬起頭看向張北野。

對方也慢慢抬起眼,輕聲問了句:“怎麼了?”

簡舟忽然意識到,這人湊近說話時,音色和平時完全不同。

他一向喜歡張北野的聲音,低沉微啞,爽利乾脆,只有抽菸時或喝酒後尾音拖得很慢,繞著人心。可此刻的語氣,溫軟得像情人間的低語,氣息掃過耳廓,讓人渾身一麻,連頭皮都跟著發緊。

“我……”他一時失語,腦子一片空白。

“不是很涼嗎?”

張北野慢慢將簡舟壓倒在沙發上,掌心貼著他的胸口慢慢摩挲,動作雖然輕緩,卻帶著侵佔的意味。

鬆軟的沙發陷下去一塊,簡舟整個人被攏在那具高大健碩的身體下,像被一張無形的網兜住了,掙不開,也逃不掉。

張北野的聲音又落下來:“放心,我可以幫你的。”

簡舟的身體越來越僵硬,他的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來,胸口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大,頭頂的光線有些刺眼,他忽然在那些炫目的光線中看到了一張女人的臉。

自己母親的臉。

恍惚間,簡舟又站在了那條幽暗的走廊,父母臥室的門開了一條縫隙,剛好夠一束目光放進去。

門縫中,那個向來端莊淡漠的女人被簡鬱青拽著頭髮,用力撞向梳妝檯。

臺子上的瓶瓶罐罐碰撞跌落,可女人卻沒有嘶嚎,沒有痛哭,只是輕輕悶哼了一聲。

門外的少年渾身發抖,驚恐地看著那個往日溫文爾雅的父親整理著衣襬,語氣陰狠:“怎麼?你還想插手我的事情?我在外面有沒有女人,有多少女人,都不是你應該過問的。你手裡的那個專案就是個無底洞,想要拿我的錢去填你的無底洞,就要學會乖乖閉嘴。”

他理好袖口,轉身出門,一眼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少年。

掃過來的目光裡滿是厭惡與冰冷,男人又回頭望向房內:“記得管好你的兒子,別讓他像前段時間那樣發瘋!”

話音落了,腳步聲沿著樓梯一路向下,漸漸遠了。

臥室內,還算年輕的女人,表情平靜地攏了攏頭髮,慢慢從地上站起身,用指尖碰了碰額角的傷口,沾了一點血,但也僅僅是看了一眼,又放下了手。

她走到門邊,扶著門把手,看著門外的簡舟。

少年眼眶通紅,咬著牙顫聲道:“他又打你……為甚麼不反抗?為甚麼不跟他離婚!”

女人從真絲睡衣的口袋裡摸出一支菸,點燃,叼在嘴裡,深深吸了一口,才倚在門框上,慢慢吐出煙霧。

“你這次做得很好,沒有衝進來跟他動手。”她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評價一份簡舟的作業,“前幾次你為了幫我,跟他動了手,但結果呢?我不但捱了皮肉苦,還沒有拿到專案資金。”

她將煙吞得很深,像把甚麼東西一併嚥了下去,“簡舟,你終於成熟了一點,知道如何權衡利弊了。”

摘了煙,女人把手搭在門把手上:“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媽。”簡舟哽咽著,“他在外面有女人,他對你不忠誠,對婚姻不忠貞。”

女人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裹在煙霧裡,好似一吹就散了。

“沒有男人不偷腥的。”她說,“乖,回去睡覺。”

門板慢慢合上,隔絕了那張冷漠的臉。

冰冷幽暗的走廊上,只留下一個單薄的少年,和那句在耳邊反覆迴響的話……

沒有男人不偷腥。

胸口上的手還在緩緩揉動,力道漸漸加重,似乎裹了一層慾望。

簡舟猛然回神,一把攥住張北野的手腕,將他的手用力從自己身上扯下來,狠狠一推。

“怎麼了?”張北野被他推開,啞聲問。

簡舟弓著背坐在沙發上,胸腔劇烈起伏,呼吸亂得不成樣子。

良久之後,他才低聲擠出一句:“你太重了,壓得我……不舒服。”

沙發上兩人並肩而坐,卻像隔了天塹鴻溝,靜默中,一道忽然響起的鈴音,將一直沉在舊事中的簡舟徹底拉了出來。

他迅速接起電話,聽到了姜聞禮的聲音。

“在哪兒呢簡大教授?雨天組了個局兒,出來玩兒啊。”

“好。”簡舟應得極為痛快,“我沒開車,你過來接我吧。”

他報上了張北野家的地址,結束通話了電話。

“要走?”身旁傳來詢問。

“嗯。”簡舟依舊垂著眸子,沒有看張北野的眼睛,“臨時有點事情需要處理。”

“誰來接你?”

簡舟的聲音卡頓了好一會兒,才答道:“姜聞禮。”

張北野翻出煙盒,輕輕一抖,一根香菸彈了出來:“追你的那個發小?”

抽出煙,輕輕彈了一下煙桿,他偏過目光看向簡舟,“怎麼?你們現在關係還不錯?”

簡舟無心編撰精巧的謊言,草草敷衍了一句:“嗯,畢竟是發小,也不好斷了聯絡。”

他站起身,拽了一把皺巴巴的衣服:“我走了,不打擾張老闆了。”

“你的胃?”

簡舟摸了一把還在絞痛的胃部:“沒事,我回去吃一顆藥就好。”

穿過客廳,他拉開入戶門,站在門口,淡淡地說了聲“再見”,隨即邁步出去,頭也不回地便關上了門。

門合上的聲音很輕,房間裡安靜下來。

張北野夾著那根還沒點的煙,靠在沙發上,慢慢閉上了眼睛。

身體裡那團被撩起來的火還在燒著,熱度從胸口往下沉,攪得他心煩意亂。

好半晌,待身體和心都慢慢涼了下來,他輕輕呢喃了一句:“沒享受到老實人掙扎帶來的愉悅,就不理人了,還真是薄情。”

那根香菸終於被點燃,煙霧散開,混著一聲低罵:“草。”

簡舟走出單元門,站在雨搭下。

夜雨還在下,小了一些,細細綿綿的,像一層怎麼也掙不開的網。

涼風入懷,胃更疼了。簡舟用力抵著自己的胃,微微彎下腰,指節陷進衣料裡,壓著因為痙攣而帶來的痛楚。

就在這時,一束車燈順著地上的積水打過來,車子緩緩停在了附近的停車位上。引擎熄滅,車門被推開,一把傘率先撐開,才有人下了車。

即便那張臉被雨傘擋著,簡舟也從身形上迅速辨認出來人。

是鍾迪,加班晚歸的鐘迪。

心底說不清是悲哀還是失望,兩種情緒攪在一起,簡舟連分辨的力氣都沒有。

他移出雨搭,退進了牆體轉角的屋簷下,把自己藏進了那片窄小的陰影裡。

鍾迪撐著傘快步走向單元門,路過簡舟藏身的那個轉角時,兩人之間最近的距離不過兩米。

聲控燈被腳步聲喚醒,又隨著逐漸遠去的聲音,滅了。

黑沉沉的夜雨又壓了上來,簷角的雨水匯成細流,澆在簡舟的肩上,順著衣料滑落指尖,像眼淚一樣,又比眼淚涼得多。

胃真他媽疼啊。簡舟想。

幾分鐘後,姜聞禮的車停在了單元門口。簡舟冒雨上了車,蜷在副駕上默不作聲。

“怎麼沒拿把傘啊?淋成這樣。”姜聞禮將面色蒼白的簡舟過了遍眼,“這還能去玩兒了嗎?”

“能。”

鍾迪站在那扇曾經熟悉的門前,猶豫了一下,才抬手叩響了門板。

門被拉開得很快,站在門內的男人眼中有光,又慢慢落了下去。

“鍾迪?怎麼是你?”

“我恰巧路過,就想著上來把這個還給你。”

鍾迪一隻手握著傘柄,另一隻手慢慢攤開,將一把車鑰匙送到了張北野面前。

“車子我已經停在了樓下的停車位了。”

雨傘的傘尖上掛著水珠,一滴一滴往下落墜,在鍾迪腳邊聚了一小灘水漬。

“北野哥,有一句話我一直想對你說。”他慢慢抬起眼,眼睫微微發顫,“謝謝你,也……對不起。”

張北野從他掌心取過車鑰匙,隨意地扔在門旁的雜物箱裡。

“嗯,‘謝謝’和‘抱歉’我都收到了,鍾迪,咱倆的事就算翻篇了,你也不用放在心上了。”

鍾迪的嘴唇微微抿緊,像是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那張清秀的臉上有愧疚,有酸楚,似乎還有一點點落寞。

“北野哥,你是個好人,是我……”

“別提‘好人’。”張北野截住了他的話,“我現在聽不了這個詞兒。”

面前的鐘迪神色忐忑,張北野沉默了一會兒,終是鄭重地開了口:“鍾迪,你雖然年輕,但也早已成年,今後面臨的每一次選擇,做出的每一個決定,接觸甚麼樣的人,走甚麼樣的路,心裡都要認真權衡,也要清楚你要為你自己的選擇,承擔相應的後果。”

鍾迪垂下頭,用鞋尖踩了踩地上的那汪積水:“嗯,清楚。”

他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我知道我自己要甚麼,也知道……再也不會有人拉著我的手,將我救出困境了……我,只能靠我自己。”

張北野沉默著沒應聲。鍾迪握著那把還在滴水的雨傘,往後退了半步:“那……我先走了。”

他轉過身,落寞的背影在樓道昏暗的燈光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等一下。”

張北野轉身走回屋中,片刻後返身而回,手裡多了一個木質相框。

他送到鍾迪面前:“這個你收著吧,放我這兒已經不合適了。”

鍾迪慢慢伸出手,接過相框。相框裡的自己眉眼彎彎,笑得無憂無慮。

指尖在玻璃上輕輕撫過,像在觸碰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時光。

“好。”他輕聲說。

包房裡光線昏暗,迷亂的光影和人影在牆面上亂晃。

簡舟換了衣服,夾著一支菸靠在角落沙發裡,眉眼微垂,煙霧繞著他修長的手指,明明沒甚麼動作,渾身上下卻透著一股散漫又浪蕩的勁兒。

姜聞禮端著酒杯湊過來,在他旁邊坐下,撞了撞他的胳膊:“怎麼了這是,有心事?悶悶不樂的?”

“沒有。”簡舟指尖一勾,朝他示意了一下,“酒。”

姜聞禮直接把他面前的空杯子往遠推了推:“剛吃完藥喝甚麼酒,不要命了?對了,你剛才怎麼讓我去那種老破小區接你?誰住那兒啊?”

簡舟緩緩吐了口煙,菸圈散在昏暗中,他抬眼時眼角微微上挑,漫不經心地回道:“一個以前揍過你的人。”

“張東野?”姜聞禮忽然又覺得臉疼,“你這遊戲還沒玩完呢?”

簡舟沒有糾正他的錯誤,只淡淡揚了下眉:“嗯,還玩兒著呢。”

姜聞禮往嘴裡填了顆櫻桃,隨口問:“好玩兒嗎?”

簡舟沒應聲,旋轉的燈影從他臉上一掠而過,斑斕一瞬,又將他重新埋回深暗的角落。

很久之後,他才低低開口:“你說……他會不會已經猜出甚麼了?”

“誰猜出了甚麼?那個張東野?”姜聞禮愣了下,“猜出來你在玩他?不能吧,真要是猜出來了,就他那脾氣,不得暴揍你一頓啊?”

簡舟沉默下來,煙在指間慢慢燃著,灰燼落了一截,也沒彈。

姜聞禮覺得沒趣,嘖了一聲,起身跑去與別人喝酒。

簡舟這邊落了單兒,有女人端著酒杯過來,往他身旁一坐,替那隻空杯添了酒,端起來送到他面前,笑得嫵媚:“帥哥,喝杯酒?”

簡舟接了杯子,目光落在琥珀色的液體上,忽然問道:“寶貝兒,請教一個問題,如何驗證一個男人有沒有真的出軌?”

女人細細的眉毛一挑,笑得意味深長:“那還不簡單?脫光了往他被窩一躺。他對你有興趣就是沒出軌,他要對你沒了興趣,那肯定是出軌了。”

聽了這話,簡舟指尖在杯壁上慢慢摩挲,目光沉了許久。

片刻後,他仰頭將杯裡的酒一飲而盡,辛辣入喉,燒得胃裡又隱隱作痛。再抬眼時,他的目光裡只剩破釜沉舟的決絕。

張北野,你要是真看穿了我,現在做的一切都只是順水推舟,報復我……

那我就往你床上一躺,看你還敢不敢再和我耍這些花招?

簡舟幻想著張北野皺眉立在床邊的樣子,心情慢慢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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