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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鍾迪今晚加班

2026-05-31 作者:蘇二兩

第43章 鍾迪今晚加班

雨夜滂沱,雨幕織成一層厚重的水簾。

簡舟開著車,雨刷在擋風玻璃上左右擺動,刮出一片短暫的清晰,隨即又被新的雨水模糊。

打了轉向,從支線併入主路,路旁多了一輛頂著雨費力前行的三輪車。

車上堆著鍋碗瓢盆,雜物中間蜷著一個小女孩,縮成一團,身上蓋著一件寬大的外套,但那外套並不遮雨,孩子蔫噠噠、溼漉漉的,打著哆嗦。

簡舟放緩了車速,瞥了一眼放在後座上的雨傘。

可還沒等他停車,路旁的公交站臺就衝出來一人,舉著傘,撐在了小女孩的頭頂。

他彎著腰,仔細調整了傘的角度,把密集的雨點擋在了傘外。蹬著三輪車的女人回頭似乎說了句甚麼,那人擺了擺手,退回了站臺。

簡舟認出了那張臉——宋聞。

與張北野相親未遂的那個青年。

那人此刻又退回了公交站臺,站在窄小的雨搭下,褲腿溼了大半。

雨簾傾斜,從雨搭的邊緣灌進站臺,青年往裡縮了縮,卻已經無處可退了。

車頭微微偏轉,點亮了應急車燈,簡舟落下副駕的窗子,隔著車外的雨絲,揚聲道:“宋先生,真的是你?”

即便天色昏暗,風雨如晦,也遮不住雨搭下青年慢慢亮起的目光。

這種目光簡舟見過,在他們初次相遇,青年便是這樣熱切地望著自己,以及自己身邊的張北野。

“簡教授?”微微彎腰,青年看向車內。

簡舟將聲音送向車外:“雨太大了,你要去哪兒?我送你一程。”

宋聞低頭看了看自己溼透的褲腿和鞋子,猶豫了一下:“不用麻煩了,我等公交就好,我這樣會弄髒你的車。”

簡舟按了解鎖鍵,車門發出一聲輕響:“先上車再說。”

宋聞沒再推辭,拉開車門坐了進來。

“真巧,”他側身看向簡舟,目光一直,微微失神,語速都慢了幾分,“……沒想到這麼大的雨,還能遇到熟人。”

簡舟發動車子,匯入車流:“雖然我們只有一面之緣,但是宋先生還是很好認的。”他偏頭看了還有些怔愣的青年,“你去哪兒,我送你。”

宋聞好不容易從簡舟臉上扯下目光,輕聲報了地址,是老城區。

方向需要調頭,簡舟卻默默一思,將已經打好的轉向,又撥了回來。

那日音樂劇散場之後,他的心裡一直像插著一根隱刺。

從收下西裝、坦然換上,到任由自己撩撥,戴上手串兒,張北野全程都沒有表現出一個已有伴侶的人,應有的分寸感。

他好像是忽然不在意那條涇渭分明的界線了,所有顧忌、剋制、堅守,盡數消散,放任局面一步步偏移。

這樣的張北野,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人嗎?

“這世上哪有乾淨的人?每個人都有不為人知的另一面。”簡鬱青的話不知為何又落在了耳邊,像一片黏膩的溼氣,揮之不去,“骯髒的另一面。”

簡舟將雨刮器的檔數調高,來來回回、不斷擺動的雨刷像極了他這幾日無法平復的心情。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他需要張北野回到那個完美的,符合道德標準的位置上。

有原則、有分寸,會猶豫、會後退、會掙扎。

他,必須是一個完美的好人。

怎樣才能拔除心中的隱刺?身邊的青年小小地打了一個噴嚏,簡舟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他的身上。

“宋先生,能幫我個忙嗎?”

“嗯……”宋聞本就對長相出眾的人毫無抵抗力,看著簡舟清雋溫和的眉眼,幾乎沒有猶豫,當即點頭應了下來:“可以。”

簡舟笑著道謝,文雅又得體。他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點開架在導航支架上的手機,熟練地撥了一通電話出去。

電話接通得很快,帶著粗糲質感的男聲透過車載音響,混著窗外的雨聲,在溫暖的車廂裡響起:“簡教授?”

簡舟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地微微蜷縮,指尖在皮革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嗯。”心絃微動,他的聲音卻是平的,“是我。”

“簡教授找我甚麼事?指示。”

“張老闆,我在路上‘撿’到了你的朋友,宋聞。”

簡舟的語氣聽起來有些擔憂,“他淋了雨,現在……好像還有些發燒。”

宋聞一怔,下意識反駁:“我沒……”

一隻漂亮修長的手適時地伸了過來,極輕地在宋聞唇邊虛按了一下。

宋聞被攪亂了心思,後面的話也因而嚥了回去,慢慢閉上了嘴。

“他現在這樣,我也問不出具體地址。”簡舟繼續對著電話那頭說,“所以打電話問問張老闆,你知道他家的具體住址嗎?”

“宋聞?你在街上‘撿’到他的?”

“嗯。”簡舟給出了選項,“我看他現在的狀態,倒也不至於送去醫院,要不……先送到你那兒去?”

電話裡沉默了片刻,才傳來回應:“我確實不知道他家庭住址,行吧,你先把他送過來。”

電話結束通話,簡舟順手開啟了車載收音機,舒緩的音樂中,宋聞輕聲問:“簡教授,你這是……?”

“會演戲嗎?”簡舟送出一語。

見宋聞搖了搖頭,他目視前方,聲音裡含了一點清淺的笑意。

“那就現學,相信我,你一定很有天分。”

————

簡舟把宋聞扶進屋子的時候,那人閉著眼睛,眼皮微微抽動。

穿著家居服的張北野向客廳的方向一指:“讓他躺沙發上吧,我準備了退燒藥。”

“還是先量個體溫吧。”簡舟在宋聞僵直的脊背上拍了拍,小聲耳語,“放鬆。”

安置好宋聞,簡舟環顧房間。

這是他第一次來張北野的住所,房間不大,收拾得還算規整。電視櫃上擺放著一些頗具年代感的裝飾品,其中混著一個木質相框,照片裡是一個年輕男人,身形清瘦,穿著乾淨的白襯衫,揹著手站在一棵垂柳下,笑得挺甜。

是鍾迪。

簡舟輕嘖,將相框擰偏了一點,面壁而立。

兩個人為裝病的宋聞量了體溫,37.9度,竟然真的有一點發燒。

宋聞演技一般,吃了退燒藥後,覷著簡舟的面色,低聲問:“還需要我做些甚麼嗎?”

簡舟沒應聲,他的目光落在廚房裡。

張北野穿著寬鬆的家居服,卻依舊撐得肩背挺拔。他本就身形高大,往狹窄的廚房裡一站,便佔去了大半空間。

男人微微垂著眼,攪動著鍋裡翻滾的薑茶,熱氣氤氳升騰,柔軟了他的氣場,看著那麼粗糙硬朗的一個人,做著這樣細緻居家的事,竟透著一股難言的溫柔,淡淡的溫馨在小小的空間裡散開,熨帖又安穩。

“簡教授?”宋聞又問了一聲。

簡舟這才回神,他站起身,目光甚至沒捨得從張北野身上移開,隨口敷衍了一句:“謝謝你宋先生,現在沒甚麼事了。但你淋了雨,喝點薑茶,吃點東西再走吧。”

本就狹小的廚房,再站進一個人便顯得更加侷促,簡舟刻意貼著張北野的後背側身走入,胸膛貼上對方的肩胛,手臂也若有似無擦過男人的腰身。

可即便這樣,張北野依舊沒有閃躲,連拿勺子的那隻手甚至都沒抖一下。

簡舟站在案臺旁,垂下眸子,遮住了眼中的波瀾。

宋聞喝過薑湯,吃了幾隻速凍餃子,接了一通電話,一臉頹喪地走了。

室外的雨還在下,簡舟將車借給了宋聞。如今,張北野滅了煙,起身說道:“走吧簡教授,我送你回家。”

簡舟沒有應聲。

他走回客廳,經過電視櫃時,伸手將那個木質相框輕輕釦倒。

站在廳中,他望著窗外蒼茫的夜色,輕聲說:“張北野,我有點……胃疼。”

……

“怎麼回事?”從身後傳來的聲音略顯淡。

“一直下雨,降了溫,應該是著了涼氣。”簡舟轉視張北野,無奈地苦笑,“我這身子就是這麼不中用。”

“再喝一點薑茶暖暖?”

挺拔的脊背微塌,回語弱了幾分:“喝不下了。”

張北野走到沙發前坐下,雙肘隨意撐在膝蓋上,身子微微前傾,抬眼盯著簡舟:“那要怎麼辦?”

簡舟的目光落在張北野的手上,意思十分明顯,嘴上卻說:“沒事,我自己暖暖就好。”

手捂上了胃,簡舟卻緩緩蹙了蹙眉。

張北野端詳了一會兒簡舟的演技,才配合地問道:“怎麼了?”

簡舟垂下手指,在張北野的手背上輕輕碰了一下,涼意和暖意短暫地交會了一瞬。

“我手太涼了。”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似乎只是隨口一言,“張老闆的手倒是很熱。”

這是最直白,且毫無技術含量的引誘了。但凡心思通透一點,便能聽出其中赤裸裸的意思。

冰涼的指尖一點點勾住那隻溫熱的手,簡舟萬分忐忑地等待著張北野的拒絕。

像曾經那樣,找一個熱水袋,也可以是裝著熱水的塑膠瓶子,又或者隨便把自己送到甚麼醫院都可以……

張北野,快拒絕我。

張北野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被簡舟一點一點捲入掌中,慢慢握緊。那隻手很涼,像夜雨一樣,涼意從指尖滲進來,順著手背漫延,讓他的心也逐漸涼了下去。

他終於抬起頭,看向簡舟。

以前,不知出於甚麼原因,他好像從沒特別認真地打量過眼前的男人,此刻細細描摹他的眉眼,才發現簡舟雖然生得極好,卻是一副薄情的面相。

眉尾很淡,眼尾微微上揚,薄唇輕輕抿著,像是對這世間的一切都不太在意。

日子過得無趣,就喜歡看有原則的老實人苦苦掙扎是嗎?

既然這樣,那還不如看些更直白、更精彩的戲碼。

被握著的那隻手向下一掙,輕而易舉便掙脫了簡舟,果然下一刻,張北野就在簡舟眼中看到了如釋重負。

掙脫的那隻手拍了拍身旁的沙發。

————

簡舟愣在了原地。

腦子尚未清明,手腕就被握住了。

張北野的手掌寬大溫熱,稍一用力,便將他拉到身旁,坐在了沙發上。

兩個人的距離驟然拉近,簡舟甚至能看清張北野領口下方一小片被曬成蜜色的面板。

他下意識要起身,腰剛抬起來一半,就被那隻手按了回去。

張北野的手就是在這時隔著衣服覆上的簡舟的胃的,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滲進來,驚得簡舟微微一顫。

他想往旁邊縮,張北野的手臂便不動聲色地收緊了些,把他半攏在了身側。

“這樣可以嗎?”

帶著一點胸腔的共鳴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像是貼著簡舟的耳邊低語。

明明只是簡單的幾個字,卻讓簡舟的身體再次僵直。

他忽然覺得冷。

剛剛在室外沾的那點寒氣像是真的鑽進了身體,慢慢侵入了他那顆嬌弱的胃。

胃壁開始痙攣,隱隱的疼痛從深處泛上來,一抽一抽的,讓他不自覺地蜷了蜷身子。

熟悉的疼痛又讓他想起了那天在醫院裡的張北野。善良、熱忱,略略粗糙,又透著幾分溫柔。

那時,簡舟攥著張北野的手,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如今,他也依然要抓住這個“好人”。

“張老闆,”簡舟聲音發顫,“可以不隔著衣服嗎?”

他牽起那隻手,撩開衣服,讓溫熱的掌心沒有任何阻隔的地貼上了自己的胃。

如此直白的觸碰,他賭張北野會退縮。

可那個男人好像只是微微一愣,便接受了眼前的現狀。手掌在自己的胃上壓實,甚至手指還陷進皮肉輕輕勾了勾。

“這樣會好一些?”

掌下的面板又軟又薄,光滑細膩。張北野心底驟然湧起一股zao熱,一路燒到了心口。他極力剋制著自己,只將人摟得更緊。

“嗯。”簡舟的希望再次落空,巨大的恐慌感慢慢侵入身體。

胃裡的絞痛不斷升級,額上細細密密地裹了一層汗。

“張老闆,我的心口也很涼,你能一起幫著暖暖嗎?”

簡舟孤注一擲,牽著張北野的手掌緩緩上移,落至胸口。

張北野任由他牽著,攀上那片清淺的弧度。掌下的面板覆蓋著薄薄的肌肉,心跳隔著肋骨傳過來,急促而紊亂。

微微的凸起很軟,像一粒未熟的果實,抵在張北野的掌心裡,隨著簡舟的呼吸微微起伏。

張北野的呼吸明顯重了,瞳孔中的顏色逐漸轉深,整個人像一鍋架在旺火上的水,表面還維持著平靜,底下已經滾燙翻湧。

“涼嗎?”簡舟問。

張北野深深地望著他,掌下用力一zhua,那團柔軟在指間變了形:“很涼,”他的聲音啞了下去,“我可以幫你暖暖。”

“鍾迪……”簡舟第一次在張北野面前叫出了鍾迪的全名,他在提醒男人的身份,“他如果忽然回來,不會誤會嗎?”

“不會。”

“……不會誤會?”

“不會回來。”張北野雙zhi一分,夾住了那顆玫果,“他今晚加班。”

作者有話說:

這幾天看大家的評論,很多都聊到了簡舟,今天我也想跟大家好好聊聊這個人物。

簡舟的人生,十六歲是分水嶺。在此之前,他活在自己構建的美好世界裡:他深信父親正直博學、家庭圓滿,世界乾淨美好。可偏偏在他最需要建立三觀、形成自我的年紀,他撞破了所有假象,看到了最醜惡、最違揹他信條的東西。

世界觀崩塌,對一個孩子來說,是致命的。

好在,他遇到了恩師。把他從泥裡重新扶起來,重新幫他樹立了對生活的信念。

只是受過的創傷無法磨滅,此後的成長裡,簡舟變得格外敏感,總是去審視每個人心底潛藏的惡,也見慣了所謂上流社會的虛偽與不堪。

他一直活在人性善惡拉扯的矛盾之中。

簡舟一邊被過往的不堪裹挾,一邊將老師當作唯一的精神支柱,勉強維繫著對人性的最後一點信任。

直到老師離世,外界的風言風語,讓眾:人眼中那個純粹的老師也變得不再“乾淨”,這一次,簡舟的精神世界瀕臨崩潰,對人性的信任幾乎蕩然無存。

就在這時,他遇到了張北野。張北野身上的善良、熱忱、有原則,像一根救命稻草,簡舟急切地抓住他,把他當成檢驗人性的最後一塊試金石。

他一次次主動撩撥、試探,內心卻無比:渴望張北野能守住底線,始終做一個完美無缺的好人。他想透過張北野的堅守,以此拯救自己早已破碎的世界。

在這個過程中,簡舟對張北野肯定是有:好感的,只是這份好感,混雜在他對人性檢驗的執念裡,讓他變得極度矛盾,一邊吃醋,一邊又偏執地希望張北野堅守底線、絕不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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