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一巴掌
簡舟的吻毫無章法,只是簡單地復刻著那晚張北野的粗暴。
磕上牙齒,勾住唇舌,用力撕扯。
他像是一個最好的學生,每一步都力求完美的呈現。
掐著對方的下頜,逼他仰起頭,把嘴唇和牙齒都開啟,任自己為所欲為。
可即便如此……張北野仍毫無反應。
他腦海裡反覆迴響著那句話:“你喝醉那晚,被你拽上床的人,是我!”
字字如刃,一刀一刀剜著張北野。他整個人僵在椅背裡,被簡舟壓著,任他胡亂親吻、撕咬,非但沒有躲閃推拒,甚至沒有閉上眼睛,盯著車子頂棚的某個角落,一動不動。
那晚……
張北野拼命回憶著那晚的片段。
宴席上杯盤狼藉,他一個人扛了兩個人的酒,白的紅的混著喝,離開包房時腳步已經虛浮。
他記得自己靠在電梯角落裡,記得房卡在門鎖上貼了兩下才開啟,記得給鍾迪打了電話。
然後呢?然後發生了甚麼?
張北野閉上眼睛,用力回想,可此後的記憶像被人潑了一盆漿糊,黏糊糊攪成一團。
只是偶爾,在那些交纏不清中的混沌中,會浮出幾個碎片:柔軟的嘴唇,發出低低的嗚咽,淹沒在粗重的喘息裡……
是簡舟嗎?
唇角忽然一痛,此時正趴在那裡行兇的人,惡狠狠地送來一句:“張北野,網球砸在身上疼嗎?其實應該換成菸灰缸的!”
張北野猛然睜開眼睛。
那隻卷在被子裡,沾著自己體溫的菸灰缸,如今清晰地跳出了記憶。
連帶著一些畫面也逐漸清晰。被自己用手鉗到變形的臉,慌亂憤怒的目光,掛在膝上的褲子,以及又淺又柔軟的喉嚨……
所有的碎片像被人攥在了一起,拼成了一個張北野不敢面對,卻又不得不直視的真相。
那晚,真的是簡舟!
張北野腦子裡轟地一聲炸開了。這麼多年,他第一次生出這樣強烈的後悔和自責。
他記不清那晚所有的細節,可他記得自己的力道。
他太知道自己是甚麼德行了,太重,太狠,太粗暴,從來不知道收著。
那是簡舟。是永遠矜貴冷淡、連襯衫釦子都要繫到最上面一顆的簡舟,是站在大學教室裡,高居講堂之上,受人敬仰的教授。
自己竟然……
遲來的真相終於讓張北野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這一刻,他這才感覺到了痛。
口中凌亂的撕扯,和噴在臉上的熱燙呼吸,讓他遭受了第二重打擊。
他和簡舟竟然在接吻!
雖然那可能算不了一個吻,只是單方面的懲罰和報復。
可口舌相纏,吞嚥與吸shun,在寂靜的車廂裡聽起來下流也色情,溼漉漉、黏糊糊的,混著兩個人的喘息,攪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簡舟!”張北野驀地偏開頭,抬手扣住他的肩膀,“你……”
張北野不是能言善道的人,但平日也算言辭得體,可他如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沒有任何立場指責本是受害者的簡舟。
但此刻的簡舟卻仍被酒意和憤怒包裹著,像是撲上來撕咬一口那唇,便是一種懲惡。
他再次傾身而上,用力撞上張北野的唇。牙齒磕上牙齒,疼得人頭皮發麻。可還沒等那股痛散開,他就被人猛地一推,腰部重重撞上了身後的方向盤。
“嗯!”
一聲悶哼從齒間滑出,簡舟眼中頓然含了戾氣。
“你推我?”他怒視著張北野,委屈又危險地問道,“你猥//xie我不算,現在還想用暴力?”
“沒有。”張北野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嘴巴,他用手握住了方向盤,格擋住了那處,“我就是手重了,抱歉。”
“抱歉?”簡舟低啞的聲音悠悠盪盪地散開,像從很深的谷底飄上來的,帶著迴音與涼意。
他慢慢逼近張北野,胸口貼上他的胸口,逼得他無處可退。
“我嗓子疼了三天,失聲了三天,張老闆怎麼抱歉?用他媽酸奶嗎?!”
酸奶!
兩個字,猶如第三把刀,再次重傷了張北野。
一直不敢想的事情,還是以最慘烈的姿態擺在了面前。他曾經用極其粗暴牆制的手段,將自己的……在了簡舟的口裡……
“我只是想看一看你酒後是不是不舒服?”即便醉著,簡舟的謊話也能張口即來,“誰料剛剛進了房間,就被你一把拉上了床!”
張北野用力吸了口氣,面有愧色,“簡教授,我那天晚上真的喝醉了……對不……”
“張北野,你知道被用力捂住口鼻的感覺嗎?”簡舟截了他的話,聲音由輕到重,一層一層的遞加上去,“你知道被堵住喉嚨的感覺嗎?你他媽知道滿口含著那種東西,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的感覺嗎!”
他驟然扣住張北野的脖子,十指收緊,聲音陰測測的:“張老闆,抱歉有甚麼用?你得贖罪呀。”
話音未落,簡舟的另一隻手就從自己的身上滑了下去,扯住皮帶扣,用力一拽。
張北野慌忙按住他的手:“你這是要做甚麼?”
“做甚麼?”簡舟一把扯出自己襯衫的下襬,拉索滑動的聲音刺耳,“請你喝酸奶啊。”
隨後,他便弓著腰,從座椅上半跪起身。
“簡舟!”
張北野再也顧不得別的,手臂一收,一把將他拉了下來。
見人掙扎不止,只能扣著簡舟的後頸,將他用力的壓在自己的肩膀上。
“別動。”張北野像是懇求,“我手重,別傷了你。”
簡舟領教過張北野的力氣,雖然自己擰著肩膀、弓著脊背,不斷掙扎,最終也像一條被按在案板上的魚,只能徒勞地彈跳。
可酒意和怒意正盛,口鼻下又是張北野蓬勃的肌肉。
他一張口,狠狠地咬住了張北野的肩膀。
張北野皺了下眉,沒有躲,生生扛了下來。可那一下一下的撕扯,像是咬在他的良心上,咬在了他做人的原則和底線上,疼得他呼吸發緊。
好半晌,那隻扣在後頸上的手慢慢抬起,懸在半空,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輕輕落在那束柔軟的髮絲上。
“簡教授,”低啞內疚的聲音慢慢散在簡舟耳邊,“是我錯了,我對不住你。你怎麼罰我都行,但別再一次糟踐了自己。”
掙扎慢慢緩了,牙齒也慢慢鬆了力道。簡舟太累了,醉意慢慢蓋住了怒意,眩暈和混沌鋪天蓋地地湧上來,他伏在張北野的肩上,胸口一起一伏,沉重地呼吸著。
酒醉的迷茫中,那些令人恐懼的畫面又一次在他眼前迴圈閃過。
臨江音樂廳的燈光,邱老師的影片,八樓樓下屍體上蓋的那塊白布,還有姜聞禮勢在必得的嘴臉。
“胡天宇……我會弄清楚一切的。”
呢喃的聲音像夢話一樣,輕得幾乎聽不見,斷斷續續地從簡舟的唇間滑出來。
“老師……我會還你清白。”
簡舟真的醉了。
枕著那片寬厚的肩膀,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平穩,最終睡了過去。
車廂裡安靜下來,只有發動機低低的悶響,和兩個人交疊的呼吸聲。
窗外的夜色壓得很重,路邊的低垂的枝條在風裡輕輕搖晃。一時間,這方寸之間彷彿被從時間裡單獨切了出來,孤零零的與世隔絕。
不知過了多久,沉在黑暗中的人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個嘴巴。
“張北野,你他媽真是個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