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086 聞柯 我想去T1717星
第八十六章
草莓比何樂想象中更受歡迎, 甚至因為吃起來很方便，在夏澄三人眼裡，它的存在感已經超過了葡萄。
“好幸福。”夏澄感慨著, “我已經不想回首都星了。”
他左手邊是草莓, 右手邊則是一壺剛泡開的茶水, 茶香氤氳，果香濃郁，他是為了甚麼才堅持到現在的？就是為了這一刻。
他們儼然已經忘記, 自己是被踢出首都星的了。
草莓既然已經成熟, 銷售自然也要提上日程。
銷售這件事上，何樂算是半個甩手掌櫃, 因為他離開的那幾天, 夏澄他們乾得很好, 這次就由三人繼續幹。
先是風味小廚的一部分，然後是小店的一部分，加上包裝、儲存……幾人一起忙碌到了下午。
好訊息是何樂新買的車到貨了。
他當然不可能一口氣買 三臺，何樂本質上是個勤儉節約的人, 但T1717星用車的地方確實越來越多, 何樂這次買了兩臺空間略微大點的車。
何樂覺得，是時候修個停車場了。
雖然T1717星空間足夠廣闊，卻沒有一個正式的停車場, 不管是範爾發還是魏瑩他們過來，都是找塊空地停下來, 這麼停倒也沒問題，就是顯得太雜亂了。
現在T1717星人也不算太少了，三五不時就有訪客過來，何樂還是想多多呈現出這顆星球好的一面, 他確實是球主嘛。
值得一提的是，何樂這次買車又領到了政府補貼——名目是出於農業生產的需要。
雖然他買車的確用於農業生產，但何樂偶爾會覺得，自己這樣是不是過分了一點？
首都星那邊不少政策都帶了他，這次去雷爾帝國又給了他一筆不菲的獎勵，不然何樂也不會慷慨到一口氣買兩臺車。
他平時確實挺摳的。
……
草莓一出售，果不其然在星網上火爆起來。
深淵帝國人民的口味和何樂差不多，對這種微酸帶甜、果味濃郁、汁水充沛的水果格外青睞，小店上架幾次，幾次都是秒空。
幸虧現在T1717星的種植面積擴大了很多倍，小店補貨及時，供應量也足夠豐富，倒不至於像一開始那樣，網友們得去星網上加價找人購買。
這次草莓上市後不久，美食版塊有一條帖子爆了。
【話說，今天搶到了新鮮美味的草莓，我才忽然意識到，甚麼時候，買便宜西瓜居然成為常態了呢？看到沉迷種田的小店裡的西瓜，我居然沒有動手去搶。】
【＋1，為了草莓，我主動放棄了西瓜。】
【因為西瓜一直都有啊。】
【不不不，樓上，請仔細想一想，你所說的一直，真的是一直嗎？】
【講真……7000星幣一顆西瓜的時代也沒有過去多久吧，我們居然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我也突然想到了，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啊。】
【哪怕是幾年前，我也沒有料想過，自己可以時不時消費一顆西瓜，甚至對西瓜的存在無動於衷。】
【種田老師和神農有甚麼區別？】
【今天中午，我居然在餐後水果選西瓜、草莓還是葡萄這個問題上糾結了一下，要知道，以前根本沒得選好嗎？】
【不得不感謝種田老師，以及這次的草莓真的超級超級好吃！】
【我投草莓一票！】
【西瓜，絕對是西瓜，草莓是暫時的，只有西瓜才是永恆的！】
不知不覺中，帖子居然轉變成了投票，吸引了數十萬網友，西瓜和草莓的擁躉們為各自的喜好搖旗吶喊，只再一次讓眾多網友認識到，沉迷種田是一個多麼了不起的人。
……
同一時刻，戴爾星。
聞柯做完實驗，看著熱搜上＃沉迷種田 偉大＃這個tag微微一笑。
就在剛剛，星網上還有一項投票得出了結果——無數網友一致認為，沉迷種田是改變了深淵帝國的男人。
.當然，這一切和聞柯沒甚麼關係。
他手頭依然在忙碌，測算者一項數值，他需要根據實驗結論來預估某種作物的生長狀況。
至於他手邊的另一個螢幕上，何樂和柳蕾正在討論中午吃甚麼。
柳蕾一顆草莓也沒搶到，和何樂說，要安排她的馬仔範爾發去T1717星現場蒐集。
何樂表示她現在挺猖狂，敢這麼說自己的boss。
“反正他也要去，甚麼都不帶，不浪費空間嗎？”柳蕾理直氣壯。
相處過一陣之後，聞柯也發現，柳蕾的性格比他以為的活潑多了，或許是他們這批參賽選手裡最活潑的一個。
“聞哥，你怎麼拿？我寄給你吧。”何樂在群裡忽然@了他。
聞柯沒想到這裡也有自己的事：“不用吧，多麻煩。”
“草莓又不值錢。”何樂道，“你來一趟也挺麻煩，最近一直挺忙吧？”
聞柯停頓了半晌，最終只回復了“謝謝。”
何樂沒說錯，他最近一直挺忙，以至於何樂和柳蕾吹牛的時候，他只能偶爾插一句話，沒過多久就消失了蹤影。
有時候忙著忙著，想再加入對話，卻要把聊天記錄從上到下翻一遍，聞柯也沒有那麼多時間。
但這份忙碌是真的忙，還是被有意為之，聞柯也不好說。
他沒必要對何樂和柳蕾透露這些糟心事。
總之，雖然他們拿下了這屆作物常見病防治大賽的冠軍，聞柯也在個體戰上創造了比上一屆更好的成績，一般情況下，他回歸之後，應該能享受到更好的待遇。
然而這一切並沒有發生。
聞柯只是變得更忙了。
上司給他安排任務也變得理所應當：“你是冠軍嘛。”
同事們的推諉有了理由：“誰讓聞柯能力更強呢？我們可沒本事拿冠軍。”
聞柯素來是個沉默的人。
從過去到現在，他一直沉默面對生活，不多說甚麼，把自己的任務認真完成，有時候還替別人打掃打掃未完成的工作。
上次安排他去參加防治大賽，他就去，回來了獎勵有限，他也不多說甚麼。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
無論是上一屆的出國，還是這一屆的去首都星，一切都好似毫無變化。
但究竟變沒變，聞柯心裡清楚。
聞柯一直以為自己不在乎的。
不在乎惡劣的工作環境，不在乎同事的冷嘲熱諷，不在乎……屬於別人的事都推給自己，也不在乎到了應該有榮譽的時候，一切卻都和自己無關。
但某一瞬間，或許是對著圖紙奮筆疾書的時候，也或許是柳蕾說自己踩了坑被商家詐騙的時候，又或許是何樂發了一張自己被狗騎的照片。
聞柯發現，他好像也有點在乎。
至少心裡是有那麼一絲不甘的。
多做一些工作他無所謂，沒有榮譽他其實也無所謂，聞柯畢竟是個中年人了，他早已沒有了年輕時的熱血，之所以還留在這個行業，無非因為戴爾星是自己的家，他也有些喜歡種植罷了。
大概是在某個平平無奇的下午，聞柯終於意識到了自己在乎甚麼。
他所在乎的，其實是無怨無悔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投身自己所熱愛行業的那份拼勁。
不管是柳蕾還是何樂，包括遠在首都星、身為公務員的章羽，他們所為之奮鬥的，都是自己所熱愛的事情。
那他呢？
也可以說，他仍在這個行業裡。
但他熱愛嗎？
他熱愛種植，但他並不熱愛戴爾星的種植。
從一開始，他就不支援戴爾星所採取的路線，只是他無力改變甚麼。
所以一天天地，他越來越沉默，越來越像個透明人。
反正他說不上話。
其實聞柯是羨慕何樂和柳蕾的，他們可以盡情施展自己的抱負，身邊也有一群支援自己的人。
所以從大賽回歸，聞柯已經有些變了。
只是除了他自己，沒有人察覺。
聞柯的境況並沒有發生變化，其他人對待他的態度也沒有任何改變，甚至因為他在大賽中和何樂配合默契、沒能在個體戰中贏過何樂，有些人甚至用蔑視的眼神看向他。
聞柯沒有多辯解。
他多說的每一句話，都沒有任何意義，既然偏見一開始就存在。
但工作之餘，他會經常看一看何樂和柳蕾的聊天，聽章羽抱怨領導傻逼，又在其他人需要時，奉上自己的種植經驗。
他的心情比之前愉快多了。
今天也是一樣。
因為何樂要給他寄草莓，聞柯工作時便多了一絲歡快，眉眼看上去也溫柔了許多。
“現在可是T1717星的天下了，還有我們戴爾星甚麼事？”
“看人家，有那麼多網友支援呢。”
聞柯依舊在忙碌。
“聞柯現在也是出息了，說不準哪天就去T1717星混去了，拿了冠軍就是不一樣，和我們這種混吃等死的區別可大了。”
聞柯手裡的動作停頓了片刻。
上一屆回來也是這樣，不過那時候，戴爾星一片欣欣向榮，高階生意做得風生水起，這些人諷刺他兩聲也就過去了。
但這一次，這些諷刺聲似乎沒打算停。
“不過聞柯，既然人家何樂那麼厲害，有那麼多人欣賞，怎麼就是輪不到你呢？”
“可別這麼說，人家也是有出息的，冠軍呢？”
“對對對，哪像我們，混吃等死。”
放在以往，聞柯確實不太在乎，工作這麼多年，他早已學會了左耳進右耳出的本事。
但今天，不知是心情太浮躁了，還是草莓給予他的力量。
聞柯突然停下手頭的動作，水杯在桌面發出清晰的碰撞聲。
對面那兩人突然停止了對話。
就在兩人安靜的間隙，聞柯開口了：“原來你們也知道自己在混吃等死啊。”
“既然都混吃等死了，就不能先把嘴閉上嗎？”
這是聞柯這一整天話說得最多的一次。
也是他回歸戴爾星以來話說得最多的一次。
當然，後果很明顯——就是他的弱智上司挾著雷霆之勢，把他狠狠批判了一通。
放在平時，聞柯一般是低著頭，一言不發。
但今天，他真的露出了看弱智的表情，上司都被他鎮住了。
聞柯本想說一些這些年都是他給這倆擦屁股、沒了他他們連數字都搞不清楚的話，仔細想想又覺得沒有必要。
從弱智上司到弱智同事，這些人難道不清楚嗎？
必然是清楚的，只是既得利益者沒必要大聲嚷嚷，他們不聲不響地就能把便宜佔到。
算了。
聞柯也累了。
既然都覺得他會投奔何樂，那他就去吧，哪怕是從最基礎的工作幹起，也好過在這種壓抑的環境中。
他越來越清晰地認識到，戴爾星確實沒有未來的。
本來或許是有的，卻被這群弱智毀了。
“你們看看他那張狂的樣！”
“有了後臺了不起啊，真以為何樂能把他捧上天去？”
走了一段路，聞柯依舊能聽到耳後清晰的謾罵聲。
他已經不在乎了。
雖說戴爾星聲稱擁有全深淵帝國最為先進的種子培育技術、栽培技術……各種各樣的技術。
然而，聞柯覺得，這個地方缺少種植最需要的東西。
他周圍的人到現在都覺得，何樂所做的一切是為了被追捧。
不管是論壇網友的真摯讚美，還是深淵商城裡確確實實降下來的蔬菜價格，都是因為何樂“譁眾取寵”。
走出工作的大樓，看著頭頂的天空，聞柯只覺得視線無比廣闊。
他其實沒想過要離開的。
不然在戴爾星面臨最大危機的時候，他也早就離開了。
他的忍耐力原來不是他以為的那麼強大。
以及……他也想有何樂那樣純粹的熱愛。
吹了一會兒風，聞柯聯絡上了何樂。
“草莓給你發過去了，地址我應該沒搞錯吧？”何樂那邊似乎挺熱鬧，聞柯聽到了狗叫聲和疑似貓叫聲，還有打遊戲吵架的聲音。
因為和何樂已經很熟悉了，聞柯對T1717星的配置瞭如指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不知如何開口，但猶豫半晌，何樂那邊依舊沒有結束通話通訊，所以聞柯開口了：“T1717星，還缺人嗎？”
何樂那邊似乎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聞柯聽到他“啊”了一聲。
聞柯於是繼續道：“我想去T1717星工作。”
“還有，我也養了狗。”
“快來快來！”通訊裡，有人代替何樂這麼回答道。
另外又有人說了聲“你好煩”，就聽何樂帶著笑意開口：“隨時歡迎你過來，記得把狗帶上。”
替何樂回答的聲音又響起了：“人不過來沒關係，狗請一定要過來。”
“一定要來哦。”
狗叫聲隨即也響了起來。
聞柯搓了搓臉，忽然向前一步，小跑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