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趁虛而入
江昱洲從火場死裡逃生爬了出來, 但是馮隊長受了重傷，全身燒傷面積達到30%，還有兩位兄弟永遠地離開了他們。
那一刻, 江昱洲明白了父親關於救援工作的堅持，也理解了小的時候母親為甚麼一直在跟父親吵架。
他不想這樣的悲劇在他和鍾檸身上再次上演。
幸好, 他只是準備了表白, 還沒有真正地實施，現在把她推開, 還來得及。
他打定了主意, 所以，從在醫院見到鍾檸開始, 他就一直在向外推她。
奈何小姑娘韌勁十足, 不禁沒有被他的冷言冷語打倒, 還跟老媽一起給他燉湯，送到醫院來。
被領導勒令回家休息, 他本以為鍾檸會走。
沒想到，她會跟著自己回家。
看著鍾檸在自己面前綻放笑臉, 江昱洲心裡卻在下著陰沉的雨。
她說要喂他喝湯。
她說要照顧他。
她越是熱情, 江昱洲的心就越疼。
江昱洲想，再這樣下去, 他好不容易築起的圍牆就要在她的攻勢下轟然倒塌了。
終於, 他還是違背了自己的意願, 說了謊。
“那不是我定的包間, 我就是請你吃個飯，我佈置這些幹嘛？”
他語速很快，滿眼都是心虛，根本不敢看鐘檸的眼睛。
剛才還嘰嘰喳喳, 振振有詞的女生突然安靜了下來。
鍾檸一句話都沒說。
空氣安靜地可怕。
江昱洲的左手拿起桌上的電視遙控器，無意識地摩挲著，有點不知道該如何收場。
良久，還是鍾檸先開口。
“是嗎？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呢。”
她嘆了口氣，故作坦然，“哎，可惜了，那些佈置都是我最喜歡的，就連玫瑰花都是我喜歡的粉玫瑰，不知道是哪個幸福的女生，跟我的愛好這麼相似。”
鍾檸轉過身，朝大門口走去。
“好了，既然你沒甚麼事，就早點休息吧，我走了。”
江昱洲看著她落寞的背影，注意到她抬起右手，在眼睛的位置快速擦了一下。
他的身體動了動，想起身叫住她。
但最後理智還是戰勝了情感。
他沒有行動，也沒有開口。
大門口傳來砰的一聲用力地關門聲。
鍾檸走得乾脆。
江昱洲快速起身往門口方向追去，因為動作太猛，傷口處火辣辣的疼。
其實，最疼的不是手臂上的燒傷。
是心口。
那裡疼得像是被人剜去一塊肉。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姚牧打電話說要過來看他。
電話裡，江昱洲央求他買點酒帶過來。
門鈴聲響起，江昱洲慢騰騰地走過去開門，整個人像是被人抽乾了精氣神。
一開門，姚牧看到他這樣，著實嚇了一跳。
“哥們，怎麼臉色這麼差啊？醫生沒讓你住院好好看看啊？”
江昱洲沒說話，視線往下看。
姚牧手裡拎著牛奶和蛋白粉，沒酒。
“酒呢？”他問。
姚牧從他身邊走過去，把東西放到了餐桌上。
“喝甚麼酒啊，你都啥樣了還喝酒？受傷了知不知道？乖乖喝奶吧。”
江昱洲吊著一隻胳膊重新躺回到沙發上。
姚牧這才注意到茶几上的保溫盒和沒喝完的半碗豬蹄湯。
“是不是鍾老師來看你了？”姚牧笑嘻嘻地湊過去。
江昱洲沒說話。
姚牧在他旁邊坐下，“要我說，人家鍾老師真不錯，那天晚上你約人家吃飯，是打算表白吧？她沒等到你，急得跟甚麼似的，跑健身房找我去了。”
江昱洲眼珠轉了轉，還是沒說話。
姚牧繼續說。
“她猜到你應該是去出任務了，想問問我認不認識救援隊的人，我當時都感動了，大冬天的，又冷，你倆又沒確立關係，我給你們隊後勤打電話沒人接，我就打算開車帶她去隊裡問問情況，臨走的時候，在新聞裡看到了你們的訊息。”
“她就說不去打擾了，要在家等你回來。”
“真的，她的表情我永遠記得，她肯定把你看得很重要。”
姚牧講述的過程中，江昱洲一直悶著不說話，眼神在房間裡亂轉，看上去平靜的很，其實內心裡早就洶湧澎湃了。
他不在的那一天一夜，鍾檸到底是怎麼過的呢？
她肯定時刻被擔憂和恐懼包圍著，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著。
到醫院去的第一眼，還把重傷的馮隊長認成了他。
那一刻，鍾檸肯定已經絕望了吧？
這樣的絕望時刻，這輩子，讓她心愛的姑娘體驗一次也就夠了。
如果他真的跟鍾檸在一起，以後的日子裡還會有不計其數的絕望時刻。
見江昱洲一直不說話，姚牧有些急了。
“喂，我問你，你到底喜不喜歡人家鍾老師？啊？怎麼我跟你講述了半天你都無動於衷啊？你還是個爺們兒嗎？”
江昱洲突然站起身來，讓姚牧幫忙把黑色T恤脫掉，他一隻手不方便。
脫下的那一刻，姚牧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你你你這是......”
精壯的後背被層層白繃帶緊緊裹住，滲開的暗紅在布料上暈開刺眼的痕跡。
他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只是每一次輕微呼吸，都牽扯著繃帶下緊繃的肌肉，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反覆戳著皮肉。
姚牧扶著他坐下，滿眼都是心疼，“我以為你只有手臂上的一點燒傷呢，怎麼後背還有啊？這麼嚴重怎麼不住院呢？”
江昱洲搖搖頭，“不能住院，我不想讓檸檸擔心。”
姚牧好像一瞬間讀懂了他。
“所以，你是故意推開她的？因為你的職業？”
江昱洲又點點頭，在後背疼痛的牽扯下，他的呼吸越來越沉。
姚牧急了，也顧不上他受傷了，站起來就罵。
“我看你是有神經病吧，江昱洲，當初不讓你進救援隊，你非要進，瞞著全家人也要進，現在呢？又因為救援隊而放棄了鍾老師？你何必呢？你腦子有泡是不是？”
“要是一開始就沒進救援隊，說不定你倆婚都結了，孩子都有了。”
江昱洲一直閉著眼，忍受著疼痛，也忍著姚牧的罵，一句都沒還口。
姚牧罵得對。
但江昱洲不後悔。
-
從江昱洲家出來，鍾檸幾乎是一路狂奔，好像跑得稍微慢一點，就會被他看見自己不爭氣的眼淚。
這一刻，她已經能確定，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他從來沒有喜歡過自己，也根本沒打算表白。
至於那個吻。
荷爾蒙上頭的產物，甚麼都代表不了。
一直跑到小區門口，鍾檸想打車，奈何正是晚高峰階段，計程車一個也看不到，手機上網約車也是排隊排到了三十分鐘後。
她只想儘快離開這裡，一刻也不想多待。
夜色沉沉，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鍾檸紅著眼眶，低著頭慢慢往前走，眼淚無聲地砸在路面上。
凜冬的寒風吹在臉上，又冷又疼，她只顧往前走，連身後駛來的車燈都沒在意。
一輛黑色帕薩特緩緩停在她身旁，車窗降下，男人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晰，又帶著幾分擔憂。
“鍾老師？你怎麼在這裡？”
她腳步一頓，側過臉時還帶著未乾的淚痕，茫然地看向車內。
是張庭宇。
“鍾老師，去哪啊？我送你吧。”
鍾檸的聲音有些急促，“張局，我....不用了，我去前面打車就好。”
張庭宇看了下前面的攝像頭，明白這裡是不能停車的，他把車速降到最低，慢慢跟著她。
“鍾老師，這麼晚了，一個人不安全，還是上車吧。”
鍾檸有些茫然地看了眼主路上如水的車流，心想能打到車還不知猴年馬月。
“那就麻煩你了，張局，我家住在星月灣。”
鍾檸很有禮貌地走到主駕駛座位的後面，打算開門上車。
“鍾老師，等一下，後面座位上有一些文件，比較亂，還是坐前面吧。”
鍾檸腳步開門的動作遲疑了一下，“副駕，方便嗎？”
張庭宇笑了笑，“方便啊，當然方便。”
鍾檸上車後，張庭宇重新提速，在下一個岔路口駛入主路。
這輛車應該是新買的，車內佈置的很低調，沒有多餘的擺件，座椅是黑色真皮，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木質清香。
因為是週末，張庭宇穿的很休閒。
一件淺灰色毛衣開衫，裡面是淺藍色條紋襯衫，搭配米色休閒褲。
褪去那一身體制內穿搭，張局看著像是剛畢業的大學生。
路況漸漸穩定，張庭宇抽出眼神側頭看了眼旁邊的鐘檸。
女生眼睛還是紅紅的，小臉被冷風吹得有點皺，整個人看上去喪喪的，沒甚麼精氣神兒。
從上車開始，鍾檸就低著頭乖乖地坐在座位上，雙手交疊著放在膝蓋上。
不動，也不說話。
“鍾老師，這麼晚怎麼一個人走在路上啊，是出甚麼事了嗎？”
鍾檸從自己的情緒中抽神，抬頭看向張庭宇，恰巧跟男人看過來的眼神在空中碰撞。
“啊？沒有，張局，我沒事，謝謝關心。”
張庭宇莞爾一笑，右手在方向盤上輕輕轉了個弧度，“跟男朋友吵架了吧？我都懂，不用不好意思。”
鍾檸沒想到他會說得如此直白，正打算解釋甚麼，想了想又沒開口。
“要是相信我的話，可以跟我說說，把我當成個樹洞就好。我是比你大幾歲，但自認為心態很年輕，咱們之間應該沒甚麼代溝。”
他的聲音清潤溫和，像浸在溫水裡的玉石，聽著便讓人覺得安心。
語速不急不緩，尾音帶著幾分柔和，沒有半點尖銳與戾氣。
鍾檸深呼吸一口氣，抬手揉了揉被冷風吹得有些緊繃的臉。
“張局，江昱洲他不是我男朋友，以後也不會是。”
男人把控方向盤的手一頓，車子出現輕微的顛簸，“是嗎？可是他很緊張你，我親眼所見。”
鍾檸的嘴角浮起一個輕蔑的笑，“那不是喜歡，只是因為他職業道德感比較強，是個稱職的救援隊長。”
張庭宇臉上再次恢復笑容，剛才的不淡定轉瞬即逝。
“嗯，我同意你的看法，這次落楓山大火，他們救援隊又立新功，江隊長真是把全市的老百姓都裝在心裡。”
鍾檸冷哼一聲，心說，是，他的心裡裝了全市的老百姓，就是沒裝我。
見鍾檸沒再說話，張庭宇也開始專注開車。
從這幾次見面，張庭宇就很欣賞眼前的女生，好不容易有獨處的機會，為甚麼話題要圍繞著另一個男人。
既然她明確表示自己跟江昱洲沒關係，那麼，他的機會來了。
“鍾檸。”
他突然叫她的名字，而不是鍾老師。
鍾檸微微怔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他。
沒想到，自己的名字從他的口中叫出來，味道竟然不一樣。
“上次害你被困電梯，都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
鍾檸趕緊解釋，“張局，怎麼能怪你呢，電梯出故障就是個偶然事件，跟你沒有關係，不要自責。”
“再說了，我一點事也沒有，早就過去了。”
張庭宇目視前方開車，心思卻全都在她身上。
“不是這樣的，還是跟我有關係，這樣吧，我請你吃個飯吧，正式向你賠禮道歉。”
鍾檸正打算開口拒絕。
車子經過路口，紅色訊號燈亮起，張庭宇輕點剎車。車子穩穩地停了下來。
他清潤的眼神看過來，把鍾檸已經到嘴邊的拒絕的話堵了回去。
“不要拒絕我。”
“這些天我每天都在自責，但又怕打擾你，幸好，老天給我這個機會讓我遇到你。”
鍾檸嘴巴張了張，一個字都沒有說出口。
車子從路口右拐，直接停到了寧寧水果店門口。
透過車窗，鍾檸看到了老爸忙碌的身影。
“張局，我家到了，謝謝你送我回來。”
她抬手去開車門，身後傳來再次傳來男人的聲音。
“鍾檸，週五晚上，到時候我給你發位置。”
她沒有回頭，低低地應了聲，“好。”
推門下車。
鍾檸沒有片刻停留，快速地穿過大門進了小區。
張庭宇沒有著急離開。
他認真仔細地看著小區周圍的一切。
目光帶著貪婪和侵略性。
猜測著眼前的寧寧水果店跟鍾檸是否有關係。
他看了很久才離開。
此時，腦海中一個想法越來越強烈。
趁虛而入。
這個詞充滿貶義。
有道德感的人是斷斷不會這樣做的。
但，在感情面前，道德感一文不值。
作者有話說：張局真是又爭又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