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江昱洲去救火了。
姚牧出門, 見鍾檸沒跟上來,他回頭喊她,發現她在盯著牆上的電視看。
那一刻, 姚牧也看到電視上的畫面。
山林間濃煙滾滾直衝天際,火舌藉著風勢肆意蔓延, 枯枝雜草在高溫下噼啪作響。
消防救援人員頂著灼人熱浪逆行而上, 高壓水龍噴湧而出壓制明火,風力滅火機轟鳴不斷, 隊員們在崎嶇陡峭的林間奮力撲打、開闢隔離帶, 全力阻擊火勢蔓延。
新聞畫面轉瞬即逝,但那幾乎將人全部包裹的火舌卻深深地印在了鍾檸的腦海裡。
這一刻, 她才真切地感受到, 江昱洲這個救援隊長不是隻會替人除蜂窩, 開電梯的,巨大的自然災害面前, 他們也必須毫不猶豫,迎難而上。
也終於明白了, 江爺爺在失去兒子後, 為甚麼勒令禁止孫子從事相關行業。
鍾檸緩了緩神,叫住了姚牧。
“姚牧, 謝謝你, 我知道江昱洲在哪了, 他有任務要忙, 我等他回來。”
姚牧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最後只是點了點頭。
“好,你也別擔心, 他們人很多,也有挺多專業的裝置,肯定沒問題,也許明天就回來了。”
鍾檸的心慌的厲害,只能透過拼命點頭來掩飾。
“對,就是,他在部隊的時候比這危險多了,都也沒事,好了,我走了,今天麻煩你了。”
姚牧叫了她一聲,“鍾老師,我送你回去吧。”
鍾檸強撐著微笑,拒絕了,“不用了,我打車就行,很近的,謝謝。”
鍾檸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家的。
進了家門,在門口換鞋的時候,正在客廳看電視的鐘文德喊了她一聲。
“檸檸回來啦,怎麼這麼早?”
鍾檸重複著進門的那套動作,像是沒有感情的機器人。
脫外套,放鑰匙,換鞋。
老爸的一聲招呼好像是把她從遙遠的外太空拉了回來。
“哦,那個江昱洲有任務,他沒來。”
鍾檸的聲音有些低,乾乾的,一點生氣也沒有。
鍾文德覺得不對勁,趕緊走了過來。
鍾檸脫掉外套,裡面是一件杏色毛衣和半身裙。
臉色慘白,身體也在顫抖。
鍾文德心疼地摸了摸女兒的額頭,“穿太少了,這兩天大降溫,是不是發燒了啊?”
聽見說話聲,陳紅英也從臥室裡走了出來。
“怎麼了,檸檸,沒跟小江一起吃飯嗎?”
鍾檸怕父母擔心,儘量表現地正常,“他臨時加班,來不了,所以我就回來了。”
陳紅英一聽女兒沒吃飯,馬上張羅著去廚房,“你等等啊,我給你下碗麵吧,熱乎乎的喝下去,一下就不冷了。”
鍾檸根本沒心思吃飯,“別弄了媽,我不餓,不想吃。”
撂下這句話,鍾檸回了房間,關上了門。
陳紅英已經開火準備燒水,鍾文德也跟著進了廚房。
“哎,老婆,我看檸檸狀態不對啊。”
陳紅英找出來青菜和西紅柿,準備切。
“嗯,我也看出來了,會不會是小江加班放她鴿子,所以不高興了?”
鍾文德點點頭,“多半是,哎,你說這小江吧,啥都挺好,人也踏實,靠譜,就是這個工作不太好,救援隊啊,那跟消防員是一樣的,24小時待命,說不定......”
鍾文德把不好的話嚥了回去,“我雖然挺贊成小江跟檸檸在一起的,但他這個職業,最好是換一換。”
陳紅英已經麻利地煮麵,打了個荷包蛋進去。
“我也是這麼想的,不光是工作忙,每日每夜的,還很危險呢。你看電視上每天播的那些地震啊火災啊,哪次不是他們衝在前線?他們是很辛苦,我也心疼,但是到了自己女兒身上,還是希望她找個顧家的,這當父母的啊,都是自私的。”
夫妻倆這幾句話的功夫,一碗撒著蔥花臥著荷包蛋的素面已經出鍋。
陳紅英端起碗,“我給檸檸送到屋裡去。”
回到房間後,鍾檸就一直在手機上搜尋落楓山的火情。
官方通報很少。
從官方影片號評論區,鍾檸倒是刷到幾條相關評論。
無一例外都說火情挺大,火勢蔓延裡幾百米,目前各種救援力量還在繼續奮戰中。
門口傳來敲門聲。
“檸檸,面好了,媽媽進來了啊。”
鍾檸趕緊熄滅手機螢幕,起身開門。
家裡溫度高,鍾檸臉色恢復了一些,看著沒剛才那麼白了。
陳紅英把面放到了她的書桌上,“快來,把面吃了身上就暖和了。”
鍾檸乖乖坐下吃麵,陳紅英並沒有著急出去,坐在了床邊。
鍾檸停下夾面的動作,看向老媽,“媽,我沒事,您早點休息吧。”
陳紅英笑了笑,還是坐在那兒沒動,“真的沒事?是不是跟小江吵架了啊?”
“媽,沒有,我跟他.....”
鍾檸想說,她跟江昱洲不是那種關係,但想了想,又改了口。
畢竟親都親了,就差一層窗戶紙了。
“他是去工作了,又不是故意爽約,媽,我不會怪他,也不會因為這個跟他吵架的,您別管了啊,早點去睡覺。”
鍾檸起身挽住了老媽的胳膊,拉著她往外走。
被推到了門口,臨關門前,陳紅英擋了一下,“檸檸,不管你做甚麼決定,爸爸媽媽都支援你。”
一句話說得鍾檸眼眶發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故作輕鬆,“我知道了,媽,我沒事,快去睡覺啊。”
門關閉。
鍾檸含著眼淚把那碗熱湯麵吃完。
連一顆蔥花都沒有剩下。
江昱洲的電話還是打不通,鍾檸不想這樣乾等著,想來想去,她還是給孟雪打去了影片。
她在市政府辦工作,應該知道點情況。
影片接通後,背景看上去像是在單位辦公室。
“雪,這麼晚你還在加班啊?”
孟雪一臉苦相,“嗯,被領導臨時抓壯丁了。”
“我想問你點事,方便嗎?”
“方便方便,你說。”
鍾檸想了下,“你知道城西落楓山著火的事嗎?”
孟雪把手機放到桌面支架上,一面寫材料,一面跟鍾檸聊天,“當然知道啊,我就是因為這個被叫來加班的,我們領導現在還在開會呢,據說省裡領導都來了,大領導去做檢查了。”
孟雪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做了個噓的手勢,“好像情況挺嚴重的。”
聽著她的講述,鍾檸的心越來越沉,“江昱洲去救火了。”
“啊?”
孟雪很大聲地啊了聲,後面又自己想通了似的把音調降了下來,“對了,他是逐光救援隊的,我忘了,他肯定是要去的。”
鍾檸沒說話。
孟雪瞭解到她的擔心,開始安慰她,“沒事的。你也不用太擔心,現在救援裝置這麼先進,救完火他就回來了啊。”
“雪,你能不能幫我打探打探訊息啊,現在到底進行到甚麼地步了,他們還有多久才能回來?”
孟雪視線從電腦上轉過來,看向手機螢幕。
“喲,看來是真擔心他啊,等他這次回來,你們是不是就要正式在一起啦?”
鍾檸表情很凝重,“其實,在出任務之前,江昱洲就約我去餐廳見面,我去了,他找人把餐廳佈置的很浪漫,應該是打算跟我表白的,但是,他沒能來。”
講這段話的時候,鍾檸的臉色越來越沉,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一樣。
孟雪也有點驚到了。
“哎呀呀,真是一對苦命的鴛鴦啊,我給你問問我家老何吧,他應該知道,那就先掛了啊。”
隨著訊號被切斷,孟雪的聲音驟然消失,周遭的靜謐如潮水般湧來,再次把鍾檸淹沒。
雖然是在自己家的房間,但鍾檸感覺,上次被困電梯的那種無助感又一次襲擊了她。
只是,這一次,江昱洲不能來救她了。
她把手機放到床邊,身體靠著床沿蹲下,眼神一動不動地盯著手機。
好讓自己能在它響起額第一時間接起。
不知過了多久,鍾檸的雙腿早已經蹲麻,沒有知覺,手機終於傳來了鈴聲。
鍾檸抬手去點手機螢幕,哆哆嗦嗦的,試了好幾次才成功。
“雪,怎麼樣,問到了嗎?”
孟雪沒有馬上說話,鍾檸能清楚地聽到對面沉重的呼吸聲。
“檸,我問了一下,老何說確實有傷亡,但......”
鍾檸甚至都沒聽完這句話,整個人已經失去力量般癱坐在地上。
孟雪趕緊解釋安慰,“檸檸,你也別太擔心,傷亡說不定是附近的群眾或者遊客,不一定是救援隊的啊,我已經讓老何去打聽了,一有訊息馬上通知你。”
鍾檸緩了緩,讓自己保持鎮定。
孟雪說得有道理,救火現場大概有幾百人,受傷的也不一定是江昱洲。
“好,謝謝你啊寶,我等你的訊息。”
孟雪:“說甚麼謝啊,你早點睡吧,別擔心了,說不定猛龍同志明天就回來了,別那麼悲觀。”
鍾檸哪裡睡得著。
她躺下,強迫自己閉上眼。
滿腦子都是救火現場的景象。
天快亮的時候,她才迷迷糊糊進入夢鄉。然而睡得一點都不踏實,一個接著一個雜亂的夢。
她夢見江昱洲受傷了。
大火幾乎燒遍他的全身,面板都成了黑炭,根本看不清他的模樣,
鍾檸哭得很傷心,她抓著醫生的胳膊不放,求醫生救救他......
後來,全身燒傷的江昱洲不堪忍受疼痛,求醫生放棄治療,讓他自生自滅。
接著,畫面一轉,江昱洲居然站到了醫院天台上,縱身一躍,就跳了下去。
不要啊......
鍾檸哭著去拉他,最後還是晚了一步。
接著,她感覺到身體踩空,像是從高中墜落的那種失重感。
“江昱洲——”
“不要啊——”
鍾檸大喊著從床上坐了起來,睡衣已經被冷汗浸溼。
坐在床上緩了好一會兒,直到視線裡看到熟悉的房間,鍾檸才確定,剛才都是在做夢,江昱洲還沒回來。
鍾檸伸手去枕頭下面摸手機,摁開螢幕,看見了孟雪的未讀訊息。
發訊息的時間是凌晨四點。
孟雪:【寶,我聽說火勢已經基本撲滅,好多救援人員已經回來了。】
孟雪:【就是....有幾個傷員,聽說其中一個是逐光救援隊的隊長,目前在第一人民醫院。】
看完這條訊息的同時,鍾檸已經連滾帶爬地從床上爬了起來。
來不及洗漱,鍾檸隨便抓起一件衣服套上,就往門口跑去。
換鞋,穿羽絨服。
鍾檸慌里慌張地出了門。
她滿腦子都是孟雪的那句話。
逐光救援隊的隊長受傷了。
那不就是江昱洲嗎?
鍾檸一路跑到小區門口,打車。
清晨的街道上,寒風呼嘯,行人寥寥無幾。
只有幾輛清潔車在作業。
鍾檸好不容易等到一輛計程車,上車後,只跟司機師傅說了一句。
“師傅,去第一醫院,快。”
一大早,交通狀況良好。
司機師傅見她語氣很著急,身上穿的也比較凌亂,想著肯定是有要緊的事,一路都把油門踩到了最底。
平時需要半小時的路程,這次,十五分鐘就到了。
下車後,鍾檸一路小跑著朝急診大廳去。
“護士,你好,昨晚送來的救援隊的,救火的,他們在哪個病房?”
護士朝西側指了指,“急診三病房。”
鍾檸瘋了一樣向著護士手指的方向狂奔,卻在跑到三病房門外的時候頓住了腳步。
指尖攥得發白,腳步卻像被釘在原地,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怕一推門看見他滿身傷痕,跟自己夢裡夢到的場景一模一樣,更怕自己會控制不住,嚎啕大哭。
明明心都揪成一團,卻偏偏連靠近一步的勇氣都沒有。
手指第三次放到門把手上,鍾檸終於說服自己,推開了那扇門。
清晨的天光透過薄紗窗簾,在地板上投出一片慘白的光。
病房裡靜得只剩儀器細微的滴答聲,空氣裡混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
病床上的人被紗布幾乎裹滿全身,嚴嚴實實,只有一雙眼睛露著,還帶著鮮活的氣息。
看著曾經高大挺拔的人如今動彈不得,鍾檸心口一緊,眼淚噼裡啪啦地落了下來。
“江昱洲——”
“江昱洲——”
鍾檸哭著跑到病床邊上,蹲下,看著床上的人。
她甚至都不敢伸手去碰一碰他,她知道,他一定痛極了,就跟夢裡那樣。
“江昱洲——你還好嗎?我是鍾檸,我來看你了。”
鍾檸哭得聲嘶力竭,眼淚打溼了病床的床單。
床上的人眼睛始終閉得緊緊的,一動也不動,只有旁邊滴滴響著的儀器表示他還有生命指徵。
江昱洲去水房打水回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鍾檸穿著一件灰色長款羽絨服,頭髮亂糟糟地搭在後背上。
她癱坐在他們馮隊長的病床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鍾檸,你怎麼來了?”
作者有話說:嗚嗚嗚,馮隊受傷了,大家都好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