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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第 198 章 真神奇啊,清兒帶電。……

2026-05-31 作者:王廿七

第198章 第 198 章 真神奇啊,清兒帶電。……

乾清宮中, 皇帝為豫州的災後疫情焦慮的連續幾日坐臥不寧,連千秋節的慶典都取消了。人上了年紀,反倒開始相信那些異象示警之言, 大半夜的睡不著,索性領著太子去奉先殿祭祀先人,跣足單衣,跪在冰冷的青石板地上, 向列祖列宗禱告。

聖躬如此,屬下臣工哪個敢裝沒事人,次日罷朝禱告的訊息傳遍京中各衙,內閣閣臣、六部九卿、言官御史、諸司行人、東宮輔臣、外三監的主官、內十二監的太監……林林總總數百人,聚集到奉先殿外陪著一起下跪。

殿中的皇帝聽聞此事,刻意晾了他們兩刻鐘, 才發話讓他們起來,勤勉任事、各司其職,並讓太子監國七日, 他要在此處為大雍子民禳災祈福。

此時已過仲秋, 太子恭請聖躬以龍體為重, 請他換上夾薄棉的常服, 穿上靴子, 才去了奉天殿處理朝政。

內閣值房中, 周閣老開啟通政司送來的奏疏, 扉頁的字讓他皺眉:“這是誰的奏報, 字跡也忒潦草了, 若是被陛下看到,非以‘輕慢’為由重罰不可。”

再仔細看看,陳平安啊, 那沒事了,別被郭閣老看到就好。

七日後,皇帝走出奉先殿,從太子手中看到了平安利用官驛遞上來的加急奏報,這才知道這孩子去了疫區。

奏報中詳細彙報了豫州各州縣的疫情情況、爆發時間以及具體村落、病症描述、患病及死亡人數、疫區現狀、醫療情況、應對措施等。

還特意強調,豫州的疫情不能按照以往的管控措施,無論是封村閉戶、禁止聚集、還是集中病患,都是沒有用的,要絕對禁止飲用生水、不接觸疫區水源、集中妥善處理糞便,並組織民夫消滅釘螺。

“釘螺?”皇帝皺眉,釘螺與瘟疫有何關聯?

他繼續往下看,平安在奏疏中詳細描述了當地百姓“大肚子病”的成因,古醫書記載,這種病又叫“水毒”、“蠱脹”等,是蟲毒侵入臟腑引發臌脹,也有可能侵害腸子、肺臟、腎臟甚至頭腦和眼睛。

醫官們利用顯微鏡,在患者的糞便中發現了一些極小的活蟲卵,因此判定這種病並非“無形之毒”所致,而是一種確實存在的蠱蟲。

這種蟲卵在水中可以孵化成長滿纖毛的幼蟲,但這種幼蟲既不能在水中存活,又不能感染人和動物,那麼這種病是如何傳播的呢?

他們由此推斷,在幼蟲進入人體之前,還有一種中間宿主,可以將幼蟲養大,再侵入人體。

他們開始收集疫區水源中的魚蝦、青蛙、蠑螈、蝸牛和螺類,將他們放在帶有毛蚴的水中觀察,最終發現,毛蚴只能進入螺類的軟體中寄生,而且只有一種螺可以將毛蚴養大並排出帶有尾巴的幼蟲,這種尾蚴可以刺破肌表,侵入體內。

因為眼下治疫的重中之重,不止是要救治病患,還要從源頭禁絕——處理糞便,消滅釘螺。

奏疏最後,臨表叩首,恭祝陛下萬壽無疆。疫災之下,驛路受阻,家書難至,伏祈天恩垂憫,代傳片語於椿萱,以慰倚閭之望。

皇帝看著這份有條不紊的稟報,不由心生感動,雖然字跡稍顯匆忙,但終於在一團亂麻似的災情奏報之中,幫他理清了一些頭緒。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皇帝問太子:“你從他這筆字中,看出了甚麼?”

太子先嘶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欲言又止。

平安這篇文章,真是要內容有內容,要字型有內容……

“這叫憂民之心。”皇帝一掃數日的陰鬱,對太子道:“吾兒有幸,我大雍出了興邦之臣,得之可旺三世,你記得朕這句話。”

“臣記住了。”太子笑道:“臣早跟平安說好了,他得幫臣帶到曾孫。”

皇帝不知該罵還是該笑,只是翻他一個白眼,便迅速召集內閣六部官員,入乾清宮議事,就平安的奏報,擬定新的賑災方案。

人未到齊時,還特意讓太監將平安的奏疏拿給陳琰去看:“陳卿家,平安託朕給你伉儷二人報個平安。”

陳琰謝恩不疊,看著平安那筆字,卻不由皺眉,餘光瞥向身旁的郭恆,默默地往遠處挪了半步——他怕老師看了吐血。

……

平安確實很忙,他只知道這種病是血吸蟲所致,禍害國人兩千年,還知道偉人爺爺號召全民消滅釘螺,歷經多年才徹底解決了這個問題。

他想著中醫西醫都是醫,索性將顯微鏡扔給清兒,叮囑他們和病患只能喝燒開的井水,如果必須接觸病患或生水,必須帶羊腸手套,然後就跑出去巡察災情去了。

跟著欽差隊伍巡察一圈後,平安開始為春河縣爭取物資。

石灰、艾葉、雄黃、各類防瘟藥材,雖然證實“大肚子病”不是瘟疫,但也要防止真正的瘟疫發生。

太醫院此前從滇州定製了一批皮膠手套,阿蠻親自督辦此事,第一批終於到了,平安爭取到二十副,只能保證醫療人員人手一副,反覆消毒作用。

再次回到崇山書院時,清兒已經帶著眾醫官將致病的“蠱蟲”研究的差不多了。

清兒拿來一些乾糧給平安充飢,平安一邊吃,一邊與她交換資訊,還能騰出手寫一份奏疏,透過北鎮撫司的特別途徑加急送往京城。

“會不會太潦草了?”清兒問。

“不妨事,陛下不是拘小節的人。”平安將奏疏收好,交給身後的錦衣衛。

清兒見他吃完了,又遞給他一塊燒餅。

平安接過來時,觸到了清兒冰涼的手,心跳好像停了一拍,指尖分開之後,那種觸感還會在面板上停留好久。

平安心想,真神奇啊,清兒帶電。

他將半個燒餅掰下來,遞給清兒:“一起吃點吧。”

沈清兒並不餓,但她還是接過來,指尖相碰,又是一陣酥麻。

平安伸手去戳清兒的手背,噼啪作響,他笑道:“還真是靜電,我以為……”

“以為甚麼?”清兒追問。

“沒甚麼沒甚麼。”平安搖頭不跌,塞了一塊燒餅讓自己閉嘴。

沈清兒似乎也意識到了甚麼,目光漂移開來,卻往他的燒餅上夾了一筷子醬菜。

兩人就這樣對坐著,在嚴峻的疫情之下,安安靜靜地啃著燒餅。

“那個……你還好嗎?”平安問。

“挺好的。”沈清兒道:“我將每個人的糞便化驗了多次,這裡除了病患沒人感染,對了,從明天開始,你的糞便樣本也要給我,隔天給一次……”

清兒的話音戛然而止,對自己簡直哭笑不得——人家正吃著飯,說甚麼糞便呢。

“沒事兒,我小時候還挖過死人呢。”平安一臉驕傲。

“你膽子真大。”清兒問:“就不害怕嗎?”

平安笑道:“人像花一樣,開敗了就落進土裡頭,沒甚麼好怕的。”

清兒覺得這話十分新奇。

“老夫閱人無數,頭一次聽到有人這樣形容死亡。”

一個蒼老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清兒笑著起身,向老者行禮:“山長。”

原來是崇山書院的山長,四十年前的老狀元薛萼。

“攪擾你們說話了。”薛萼道。

平安一怔,這是個清瘦和藹的老頭兒,青灰色的棉袍鬆鬆地掛在身上,幾縷銀鬚被山峰吹得微顫,那雙含笑的眼睛卻愈發清亮。

平安起身作揖:“久聞山長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仙人之姿。”

山長撚須朗笑:“你這後生,真會講話。”

又問他最近讀了甚麼書,作了甚麼文章,平安對答如流。

薛萼寥寥幾語就判斷出平安扎實的學養。

“眼下離春闈還有一年多,不如留在崇山書院,與我切磋經文如何?”薛萼毫不掩飾對他的喜歡。

這對旁人來說是絕無僅有的機會,對平安來說則不然,他看這位薛老師雖然很親切,但除非必要,他連“崇山書院”這四個字都不願想起,何況老爹身份不比從前,他是絕對不敢在外擅自拜師的。

只好婉言相拒道:“山長抬愛,平安銘感五內,只是椿萱翹首以盼,平安要早日回去侍奉雙親,何況平安學識淺薄,不敢言‘切磋’二字,他日若稍有所得,再請益於門下受教。”

薛萼心裡稍有些遺憾,不過他門下三千弟子,還沒有強迫別人拜師的習慣,只是交代兩個弟子,給平安安排住處。

……

沈清兒和醫官們將病患分為三類,每一類都有不同的症狀表現,適合不同的藥方。

平安則盤腿坐在臺階上,找了張稿紙寫寫畫畫。

他設計了一些抓捕釘螺的工具,如長柄夾子、螺耙、螺網等,交給春河知縣,召集城裡的工匠,用最便宜的材料多多打造,下發到鄉紳手中,讓他們組織鄉里抓捕打撈釘螺,進行集中焚燒,還要填平廢溝窪地,讓釘螺無處滋生。

平安還編造了幾首朗朗上口的童謠,令縣衙小吏下鄉,用石灰漿寫在民居外牆上,散播於坊間,聲稱疫水中有食人血肉的蠱蟲,能鑽進腹中產卵,將臟腑食空,讓百姓勿食生水,不碰疫水,禁絕在水中捉捕魚蝦等。

當百姓們得知,釘螺就是害他們得病的“蠱蟲巢xue”,無論男女老幼,都參與到消滅釘螺的運動中去。

他們將溝渠裡的雜草除去,排幹積水,放火焚燒,用分發的工具撿拾打撈,用籮筐裝著,從甲長那裡按斤換取獎勵。

春河縣的防疫工作為其他州縣打了樣,聖旨下達之時,各縣只需複製春河縣的做法,便能大大遏制病情的蔓延。

三個月之後,各州縣上報的感染人數,比此前減少了七成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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