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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有這麼好的心態,做什……

2026-05-31 作者:王廿七

第114章 第 114 章 有這麼好的心態,做什……

平安覺得自己這輩子命是真好, 不但進皇宮不用買門票,還能免費觀賞大型沉浸式情景劇——珉王繞柱。

比較遺憾地是兜裡沒帶瓜子。

平安一邊看戲,一邊嘆氣——雖然他和珉王是好朋友, 但這回他站皇帝大叔,賣給別人五兩,賣給親爹五百兩,這千古孝子, 不打死留著過年嗎?

珉王繞柱十數圈之後,跑得嗓子都快冒煙了,他終於意識到一個問題,儘管父皇人到中年,論其體力耐力,依然比他強得多!

他開始嘗試高掛免戰牌:“父皇, 停一下!臣有話要說!”

皇帝停在原地,面不改色,他也不怕李泊言跑出大殿, 外面扛著金瓜的大漢將軍一把就能將他像雞崽子似的拎回來。

珉王氣喘吁吁地討價還價道:“鑑於您我之間的親緣關係, 臣決定給您一個半價優惠, 不要五百兩, 不要四百兩, 只要二……”

“二百五”這三個字卡在喉間, 愣是沒敢說出來。

“多少, 二兩五?”皇帝問。

珉王喉頭一緊, 經過須臾的天人交戰, 硬著頭皮道:“父皇聖明!”

皇帝哂笑著,令吳用去拿錢。

二兩五錢銀子,小小的兩枚銀錠, 珉王抖抖衣袖剛打算接,又被吳公公撤了回去,然後當著他的面拿出小銀鉗,將一枚銀錠剪下一角,用戥子稱出足兩的五錢,與另一個小銀錠一起交給他。

真是一分一厘也不肯多讓啊……

“鬧夠了,滿意了嗎?”皇帝問。

“滿意了。”珉王將一小把碎銀子揣進袖子裡。

回去的路上,平安怎麼想都很虧:“還不如一開始就賣五兩。”

珉王免於一場血光之災,超容易滿足的:“你想啊,棋盤上刻了‘九五之尊’,就賣不了第二個人了,也算及時止損,而且他明明可以打死我,卻還是給了我二兩五,人還挺好。”

平安:“……”

有這麼好的心態,做甚麼不會成功?

他在心裡盤算著,大師祖和二師祖那份不能收錢!等明年老爹從豫州回來,趁著還有資訊差,在棋盤背面刻一個治水紀念版的標識,至少可以坑他……呸,可以賣他一百兩。

……

到了傍晚,皇帝回到中宮探望皇后,今天的皇后不但虛弱乏力,還鬱鬱寡歡。

最愛的長子離世,最愛的女兒出嫁,璐王前番常在坤寧宮侍疾,她不自在,便打發他回去,璐王便改為每日帶著王妃和孩子們來請安,她覺得鬧騰,便讓他們每十日來一趟,然後獨居在空蕩蕩的大殿中,對著滿屋素淨的陳設,連皇莊皇店的賬目也懶得過問。

今年皇莊皇店盈收銳減,皇后的孃家兄弟昌平侯今日進宮探病,話裡話外都是對長姐的關心,希望能幫她打理皇店生意,為她分憂。實則是眼紅皇家產業的巨大利潤,想分一杯羹。

其實皇帝對這位不學無術的小舅子已經很照顧了,前年剛將三座皇莊並二百多頃良田賜給了他,今年又盯上了皇店,著實有些貪心。

“他看中了哪裡的店鋪?”皇帝問。

“琉璃廠。”皇后答。

如果所記不錯,皇家在琉璃廠一帶有四十多間店面,營銷官窯琉璃,自從海禁之後就不太景氣了,朝中勳貴極少有人看得上琉璃生意。

昌平侯倒是有眼光,看出了朝廷欲重開料器廠的風向,不過既然要重開料器廠,皇帝不可能任由如此緊要的產業被外戚插一手,出於夫妻多年的默契,皇后嚴詞拒絕了昌平侯。

昌平侯顯而易見的失望,沒坐一會兒就藉口家中有事,先告退了。

皇后因此更加心灰意冷,她對這人世尚有牽掛,牽掛她的人卻越來越少。

為君孤獨,為後又何嘗不是。

正如此時,皇后決定將手中剩餘的皇莊皇店一併交由皇帝唯一的妹妹平宜長公主和淑妃打理,換個耳根清淨,因莊妃的孃家兄弟比之昌平侯有過之而無不及,皇后打算只給她一些無關緊要的產業。

皇帝看著無慾無求的皇后,心中五味雜陳,民間常說沒有子息的婦人註定晚景淒涼,他不希望如此,堂堂中宮皇后,連自己辛苦經營六年的皇產也要拱手讓人?

夫妻二人聊到深夜,在皇帝的勸說下,皇后終於同意只讓出一部分皇店,緩解一些勞累。

皇帝又提起了璐王。

畢竟也是在皇后膝下養大的孩子,皇帝希望他們能親近一些。璐王今年得到歲賜,將絲綢、布帛甚至賜給王妃的珠玉寶石統統折現,與金銀一起捐給了戶部,專款專用於豫州蝗災,在他的領頭下,京城的皇親勳戚、官紳大戶紛紛慷慨解囊,短短數日,捐款數額已經達到了八萬兩。

豫州河道捷報頻傳,沈廷鶴與陳琰分工協作,到處封堵決口,並在關鍵位置修築堤壩,只等來年春汛,束水將河道淤泥衝進大海。

現在又籌集到八萬餘兩的賑災款,只要派去賑災的官員監督得當,執行有力,受災百姓應該能度過這個漫長的寒冬。

璐王為朝廷做到這個地步,皇帝心中不可能不動容。

皇后聽完也只微微頷首:“泊亭是個好孩子。”

皇帝見她興致缺缺,也便不再說話,看著她喝下安神湯,起身離開了坤寧宮。

……

民間忙年,宮內也是一樣。

從臘月二十三開始,妃嬪、女官和宦官們便要換上葫蘆景補子的蟒衣,設供案、奉神牌、擺供品,祭灶神。

忙碌的氣氛在臘月三十這天達到頂峰,一大清早,大大小小的宮殿都要開始植桃符板、將軍炭、貼門神,還要在簷楹下插上芝麻稭,在院子裡焚燒柏枝柴,意為除歲,皇帝要到太廟祭祖,外戚們也要前往各處皇陵祭祀。

今日博兼堂放假,珉王讀書辛苦了一整年,難得一覺睡到日上三竿,宮女將一大串“金銀八寶”懸掛在他的床頭,不留神一頭大蒜掉下來,將他砸醒了。

“誒呦!”

珉王剛想發脾氣,丁公公聞聲趕來,那宮女跪伏於地,他只好說:“我翻了個身,撞到床架子上了。”

丁公公便讓宮女下去了,親自服侍珉王洗漱更衣。

“噼噼啪啪”的聲音穿過重重帷幔傳進臥房,珉王奇怪地問:“大年三十下雨了?”

丁公公笑道:“年底了,房店和莊子上管賬房的太監們來盤賬,打算盤呢。琉璃廠四十多間皇店也劃歸娘娘掌管了,陛下還讓娘娘選一間店面,專給您幾位開跳棋鋪子,不要再去宮門口擺攤了,怪寒磣。”

“真的?!”

“是真的,咱們娘娘如今是陛下和皇后娘娘面前的紅人,風頭無兩呢!”丁公公面色紅潤,與有榮焉。

原來是母妃得到了重用。

珉王立刻跳下床去,走出暖閣,淑妃正慵懶地攤在東次間的小塌上,一邊吃燕窩,一邊翻看賬冊。一道碧紗掩映的壁板之外,果然是此起彼伏的算盤聲。

“我兒起來啦?”淑妃招呼他:“快坐。”

珉王蹬掉鞋子爬上小榻,在榻桌的另一側盤腿而坐,拿起一塊豌豆黃墊肚子,等著丁公公傳他的早膳。

待與母妃確認了跳棋店的事,珉王再次激動地跳起來,遣一個閒著的小太監去通知他的“團隊”,年後一起巡店去!

……

三十下午,各衙封印,官員們也放假了。

雖然老爹不在家,平安還是習慣性地寫了一副春聯,目的是對比去年的春聯,看看自己的字有沒有長進。

陳敬時從一旁飄過,點評道:“進步很大,起碼有一半站起來了。”

對於毒舌小叔公來說,這已經算是誇讚了,平安自己看了一會兒,就收起來,叮囑九環千萬不要給他貼出去,又央著小叔公重新寫,小叔公的書法與二師祖這樣的國手雖不能比,卻也算小有造詣,難得老爹不在京城,不用掛著他的醜字掛一年。

前院的小廝熬了新漿糊,用熨斗將去年的舊春聯揭下來,換上陳敬時寫的新春聯。

到了年初一,高高興興去拜年,還告訴二師祖,今年一定能耳根清淨地過個好年。

誰知人們串門拜年時,留心一下陳狀元家的春聯,已經成了習慣——那天然去雕飾的字型,每年有每年的特色,今年畫風突變,筆走龍蛇,飄逸若仙。

眾所周知,狀元今年不在家……

石錘了,往年那些東倒西歪的字型都是陳狀元的真跡!

要不是大過年的撕春聯不吉利,郭恆非殺到陳家去把春聯換下來不可,陳平安這個小懶蛋寫了五年春聯,好巧不巧地偏在今年不寫了,好像他這個主考徇私舞弊似的……

誰知未出年關,仕林的風向悄然發生了變化,有人上門高價求字,被前院的長工偷偷從廢紙簍中扒出來倒賣出去一副,坊間爭相拓印傳看,年輕士子們開始研究這種特別的字型,竟咂摸出一些歸於本真的樸拙。

原來“狀元郎的門枋”不是人家水平不到家,而是在創造一種新的字型,年年都有新變化,是因為年年都在精進。

不愧是狀元公!

在陳狀元正式命名之前,仕林暫時將這種字型稱為“狀元體”,也叫“返璞歸真體”,年輕士子爭相模仿,琢磨其中的神韻和精髓,仿寫在畫作上,相互傳送。

當然,老派學者多是不看好這種字型,覺得過於輕浮,聊作消遣尚可,寫多了必定壞手。

因此家裡科舉考生的人家,紛紛視“返璞歸真體”為洪水猛獸。只是千百年來,少年人血氣方剛,都是差不多的叛逆,師長不讓寫就偷著寫,寫給同窗,寫給筆友,寫給未婚的青梅竹馬,給喜歡的課外書做批註等等……越是壓制,越要寫個滿天飛。

惹得仕林上下怨聲載道。

陳狀元人在豫州,這些怨言終究落到了郭恆頭上,人們紛紛請他這個書法大家站出來,把這股歪風邪氣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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