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 101 章 我讓我爹參你們一本!……
五個孩子像模像樣的點了七八道菜, 又叫了一壺甜茶,四色果子,還想學大人點一壺酒的, 到底是沒敢,平安便叫店家多添了一道花雕燒黃魚。
掌櫃不疊應聲,離開包廂,卻並沒有下樓, 而是繼續躲在樓梯間暗中觀察。
孩子們逛累了,這家老店又向來口碑不錯,菜還沒上齊便大快朵頤起來,只是那道黃魚遲遲不上。
平安正想問問店傢什麼情況,便聽砰砰兩聲,包廂大門被人撞開, 闖進一群帽子上插紅翎,挎著鐵尺長刀的官差,氣勢洶洶的將包廂前後門一堵。
為首的捕頭橫眉怒目走出來, 待看清是幾個孩子, 有些怔愣, 問那縮頭縮腦的掌櫃和夥計:“就是他們?”
“正是。”夥計道:“他們拿竹筒窺探都督府內的情形, 連過路官員身上的紋路都看得清, 這對嗎?”
捕頭沉吟一聲:“顯然不對。”
“所以掌櫃的命小人趕緊去府衙報官。”夥計道。
捕頭一聲令下:“帶走。”
一群官差一擁而上, 走到幾個孩子跟前, 愣是不知道從何下手, 遲疑了片刻, 索性一人一個抱了出去。
這時他們才從錯愕中緩過神來,平安掙扎大叫:“為甚麼抓我們?”
“你們做了甚麼事自己心裡清楚,跟我們走一趟吧。”那官差道。
“牌票呢?沒有牌票就敢亂抓人, 我讓我爹參你們一本!”平安兇巴巴的。
“還挺懂行。”捕頭便拿出蓋著府衙刑房官印的牌票:“白紙黑字,看清楚了?”
平安:“……”
“帶走!”
那捕頭一臉正氣凜然,平安的話他不是沒聽到,且不說是不是虛張聲勢嚇唬人的,京城權貴遍地,大街上扔磚頭都能砸出個幾品官,要是怕彈劾,便甚麼事也做不成了。
平安被抱出包廂門的時候,又喊了一聲:“我還沒結賬!”
掌櫃都有些感動了,在他們身後說:“免了免了,茲當是伯伯請你們,這麼小出來做事也不容易……”
平安:???
……
須臾間,他們來到隔壁街的順天府衙,其實天底下縣衙府衙的結構都差不多,只有大小區別。
平安被人一路扛進了儀門、大堂、二堂……
因為視線受阻,看不清周圍的環境,便問官差:“你們為甚麼總喜歡扛著人走路,不累嗎?我們有腿可以自己走。”
“腿太短,走起來慢。”那官差回答他。
平安:!!!
抓人就抓人,怎麼可以人身攻擊?
一直走到三堂,五個孩子才被放下來,然後又進來幾個官差搜他們的身。
從王實甫、劉廈和鄧馳身上只搜出一些零錢和幾張紙鈔,平安身上倒搜出一張金光閃閃的孔子像,顧金生全身上下都是“作案工具”,圖紙、刻刀、釘錘、繩鋸、取燈兒……掏之不盡。
官差索性將他抱起來大頭朝下晃一晃,丁零當啷掉出好多奇怪的物件。
平安倒不擔心大夥兒的處境,因為楊知府見過他,應該可以證明他們的身份。
誰知知府大人外出公幹了,只有府丞在衙中,並不認得他們,又因他們身上的“作案工具”過於聳人聽聞,府丞便開具一道行文,連行文帶孩子一股腦塞給了北鎮撫司。
聽說被帶進了錦衣衛的勢力範圍,王實甫和劉廈強忍懼怕,年紀小些的顧金生和鄧馳卻被嚇哭了。
“別怕別怕,”平安寬慰道,“錦衣衛指揮使是我四大爺。”
鄧馳抽噎道:“別吹牛了,你姓陳,指揮使姓羅。”
“不信?”平安兇巴巴地吵著要見緹帥和六太保:“立刻馬上!不然要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下一刻,就被年輕的校尉堵上嘴捆了起來。
鄧馳哭得更慘了。
聽說敵軍間諜使用了一種很新的偵查工具和方式,六太保和十三太保都被驚動了,疾步便來到了看押他們的廳堂裡。
“陳平安?”六太保驚訝道。
拘捕孩子們的校尉愣住了,沒想到六太保真到認識這孩子。
六太保身後的老校尉厲聲訓斥:“狗膽包天的東西,甚麼人你也敢抓?!”
年輕校尉被罵得懵了:“是順天府抓了人送到咱們這裡的,說是漠北的細作。”
老校尉怒道:“你看老子像不像細作?”
六太保沉著臉,親手將平安手腳上的繩索解開,又將他口中塞著的棉布扯出來。
平安一陣乾嘔咳嗽。
六太保好心幫他拍背,結果因為手勁太大,咳得更厲害了。
十三太保好奇地問:“他是甚麼人啊?”
“是緹帥的……”六太保想了想:“權當是侄兒吧。”
鄧馳和顧金生的哭聲一下子停了。
“哦,他就是緹帥的……”十三太保笑道:“我懂。”
“你懂個屁。”六爺拿起順天府送來的行文,一目十行地看起來。
十三太保拿起大案上的可伸縮竹筒:“這是甚麼?”
“千里鏡。”平安道。
“怎麼用?”
“一頭靠近眼睛,另一頭對準要看的方向。”平安道:“就能把遠處的東西抓到眼前。”
十三太保按他說的做,對著重重的院門看二門處的影壁:“瞎說,更小了。”
“拿反了,”平安一臉無語,“大頭朝外。”
十三太保又將竹筒倒過來。
“調整一下焦距。”平安道。
劉廈壯著膽子補充道:“就是伸縮一下竹筒,調到最清晰的位置。”
“嚯!”十三太保直接跟三重院子外影壁上的福壽如意紋中的大蝙蝠看了個對眼:“這是甚麼妖物?”
六太保也拿過來看。
“一個小物件而已。”平安酷酷地說。
“你小子……”六太保拿在手裡,東瞧西看,簡直捨不得撒手:“有這麼好的東西,不知道給我們緹帥送一件。”
“只有這一件,”平安一臉鬱悶,“而且在我們被抓之前剛剛做好,還沒捂熱呢!”
六太保啼笑皆非:“你們也夠倒黴的。”
眼見夕陽西斜,怕他們的家人擔心,六太保便讓他們取回自己的東西,派人分別送回家去,順便跟家裡解釋幾句。
“不用不用。”幾個孩子忙不疊的搖頭,把錦衣衛領回家,不把家裡人嚇出個好歹?
六太保卻堅持要送,這可都是皇子皇孫的伴讀,萬一出個甚麼差錯,誰來擔責?
那年輕校尉也不知犯了甚麼軸,愣頭愣腦地問:“可他們拿這千里鏡刺探軍情,該如何結案?”
老校尉又罵他:“刺你奶奶個頭。”
六太保道:“他們每日挨著內閣讀書,想知道軍情還需要到外面刺探嗎?”
“啊?!”
“走吧。”六太保勾著平安的脖子,挾著他往外走,還像拎雞崽子似的將他拎過門檻。
“不用麻煩了,六爺。”平安掙扎道。
“別客氣。”
顧金生還想要回他的千里鏡。
十三太保往背後一藏:“暫時不能給你。”
顧金生哭著出門,被幾個身穿飛魚服,腰跨繡春刀的錦衣衛校尉送回家去。
……
各家丟了孩子,第一時間自然是碰頭交換資訊。
幾個孩子衣著光鮮尤為顯眼,往他們常去的地方一打聽,很快就鎖定了春秋樓。
春秋樓的掌櫃見人家父母找上來了,且看起來都是官身,登時就嚇傻了,忙把下午發生的事說了出來。
他們轉而去了順天府,把已經散衙休息的府丞從後衙拽了出來。
府丞額頭見汗,打了個馬虎眼,說人被北鎮撫司提走了,好在這時,陳琰的長隨阿祥從家裡找過來。
好訊息是少爺已經回家了,壞訊息是家裡又來了一群錦衣衛……
眾人神色大變。
陳琰鬆一口氣道:“那就好。”
眾人齊刷刷看向他,哪裡好了?
……
平安就知道,夜貓子上門——無事不來。
六太保不但將他送回家來,還抄走了所有關於千里鏡的圖紙。
他氣呼呼地對著他們的背影一個右勾拳一個左正蹬,小聲嘟囔:“強盜!”
全家人都鬆了口氣,陳琰和林月白將他拎進屋裡,細細盤問今天到底發生了甚麼。
“就是這樣,簡直是無妄之災。”平安總結道。
陳琰全程沉著臉,讓平安心裡沒底,上次把錦衣衛招來家裡就被罰禁足了七天,這次還是先認錯的好。
他還沒開口呢,就聽陳琰沉聲道:“順天府無憑無據就敢胡亂抓人,務必要參他一本!”
平安:……
他趕緊勸老爹,老百姓有檢舉細作的覺悟,官府有寧可錯抓不可放過的敏銳,對國家來說才是真正的安全!
更何況那“千里鏡”確實能看清都督府內的人員調派。
所以,從熱心百姓到順天府再到北鎮撫司,都沒有做錯甚麼,怎麼可以參人家!
他覺得自己沒有長成熊孩子,全靠自己秉性純良三觀正!
一番話倒讓陳琰對他刮目相看。
待平安出門,林月白有些擔心,這樣教孩子真的沒有問題嗎?
陳琰笑道:“孩子在外頭受了委屈,我自然要向著他說話,你看他很快就消氣了,都能義正言辭地教訓他爹了。”
林月白:……
……
次日,皇帝就從羅綸口中聽到了關於“抓捕細作”的烏龍。
“千里鏡,好大的口氣。”他哂笑。
可當他看到真正看到那竹筒製成的望遠工具時,幾乎是汗毛倒豎,立刻命人將幾個“涉案”的孩子帶進內廷。
孩子們一致“指控”是顧金生做的,顧金生說是劉廈給的圖紙,劉廈說是平安出得主意,平安眼珠一轉,指著皇帝身後眼觀鼻鼻觀心的珉王:“是殿下提供了材料。”
珉王抗揍。
珉王:??!
皇帝這才明白,李泊言拿麻袋裝走他殿中的水晶擺設是幹甚麼用的,沒想到這敗家子,也能做些有用的事。
平安偷瞄一眼面沉似水的皇帝,心中忐忑不安,難怪說伴君如虎,這種身份上的懸殊給人的壓迫感也太強了。
這時,皇帝突然朗聲笑了。
平安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完了完了,要是把打仗治國都很厲害的皇帝大叔氣瘋了,豈不成了天下的罪人?
“甚好甚好,你們有功,有大功!”皇帝道:“朕要賞你們,重重地賞!”
到了下午,竟有太監到博兼堂傳旨,封陳平安為從七品從仕郎,劉廈、顧金生為正八品迪功郎,另賞賜金銀布帛若干。
平安莫名其妙就有了官職,有點發懵,從七品是甚麼概念?小叔公從庶常館被皇帝拎出來給皇子授課的時候,授的是翰林檢討,也是從七品……
顧金生仍惦記著他的千里鏡,誰知吳公公告訴他,千里鏡是別想了,已經被送到工部拆開繪圖,由專人負責造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