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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趕緊去報官。

2026-05-31 作者:王廿七

第100章 第 100 章 趕緊去報官。

二月中旬, 朝廷宣佈恢復國初舊制,勳貴、武官子弟想要承襲爵位、武職,必須在武學接受教育, 並統一進京接受考核。

武學亦可招收民生,民生可以由各地選貢入監接受教育,也可直接進京參加武舉,落地的舉子中成績優異者也可選入監中。

三月中旬, 平安就收到了堂兄陳平繼的來信,他終於考上了開源府武學,後年的武舉怕是趕不上了,希望五年之後可以在京城見面。

平安興高采烈地將這個訊息告訴了爹孃和小叔公,並給堂兄回信,鼓勵他好好練功讀書。

還在信中約定要為家族榮譽而戰, 一個考上文進士,一個考上武進士,就在小橋南立一座‘文武進士坊’, 讓北陳家好好看看, 牌坊是多麼不值錢的玩意兒。

平安將這封信拿給陳琰看, 陳琰只是一味地笑, 並告訴他, 甚麼牌坊啊, 家族榮譽啊, 那是大人該考慮的事, 小孩子的路很長很長, 數著里程碑而忽視沿途風物,那是得不償失的事。

平安覺得很有道理,畢竟他只是間歇性的燃一下, 轉頭又將精力放在即將到來的騎射課上。

冬去春來,萬物復甦,皇帝從禁軍中挑選了兩位教習師傅,開始正經教他們騎射的功夫。

孃親新給他置辦了幾套曳撒,輕便的小鹿皮靴,趁著陳琰休沐,一家三口去郊外騎馬散心。

平安騎著他的“紅將軍”,拉開量身定製的小弓箭,射出一個漂亮的拋物線,紮在面前的地上。

紅將軍看著眼前斜紮下來的箭矢,原地踢踏幾步,打了個嫌棄的鼻響。

陳琰也不管他,對著春來北歸的綠頭野雁吟詩:“春風一夜到衡陽,楚水燕山萬里長。”

平安從紅將軍身上一躍而下,跟著念:“莫道春來便歸去,江南雖好是他鄉!”

陳琰笑道:“雁是忠貞之鳥,你娘最喜歡的。”

平安一向很會哄孃親開心:“娘,等我學會了騎射,親手射一隻大雁回來烤給娘吃!”

林月白:“……”

陳琰又將他拎上馬背:“沒事了,玩兒去吧。”

平安便騎著馬往河灘邊溜達,想象著自己馳騁在獵場上,彎弓射箭,箭無虛發,神氣活現的樣子。

誰知第一堂課連弓馬都沒碰到,教習師傅只讓他們扎馬步。

平安這才知道,從前爹孃和小叔公教他騎馬,老錢教他打馬球,都是帶著他玩兒呢,扎馬步才是騎兵的基本功。

要想在馬上穩穩地射箭,要練腰馬,練臂力,練耐力,練準頭……練好多!

散學回家時,平安的胳膊腿各疼各的,一個都不聽使喚,洗過一個熱水澡,本以為能緩解疲憊,誰知睏意更濃,吃飯的時候就快睡著了。

孃親勸他先眯一會兒再做功課,他就去東廂房睡了,誰知這一覺睡到了寅時。

陳琰起來上朝,順便去東廂房將他叫醒。

平安騰地一聲從床上坐起來,眯過頭了,功課還沒做!!

陳琰一臉幸災樂禍的笑,早起上朝的怨氣都一掃而空了。

平安只能揉揉乾澀的眼,從溫暖的被窩裡爬出來,顧不上痠疼的灌了鉛似的四肢,點起兩盞燈趕功課,進宮的路上還在車裡背書,到了博兼堂又補了一篇大字。

其實除了從小實心兒的李泊言,大家都差不多,昨天練了個半殘,今天一大早用極強的意志力爬起來補作業。

珉王唏噓感慨:“此情此景真是難得一見啊。”

“殿下功課做完了?”平安問。

珉王一副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我哪天做完過?”

……

三月二八日,是個上上大吉的日子。

今天收到了西南軍報,朝廷派五萬大軍開赴岐州,岐州土兵如土雞瓦狗,一觸即潰,現已將田氏造反的叔叔田禧押解京師。

可巧,今日正是國子監重開武學的日子。

因為璐王和珉王要跟著皇帝去武廟祭祀,博兼堂休假一天。

天矇矇亮,平安也裹著厚實的披風,跟著老爹來到國子監觀看開學儀式。

校場上龍旗蔽日,武學生員已經列隊於此。

皇帝一身戎裝,踩過夯實的黃土地,左側是兵部尚書、侍郎及京營的總兵官,右側是錢祭酒和陳琰,及一眾國子監官員,侍奉君側彙報武學的情形。

璐王和珉王身披甲冑,跟在後面。

吉時一到,畫角齊鳴,山呼萬歲。

皇帝登上校場北面的高臺,簡短的致辭之後,在一片軍樂聲中,又帶領一眾勳貴、文武官員謁武廟,拜武夫子,一套流程下來,業已到了中午。

皇帝照例在國子監賜宴群臣,還在珉王旁邊給平安添了個座位。

璐王一臉錯愕地看著自己的幼弟跟陳平安嘀嘀咕咕說著話。

又過了片刻,父皇也招手讓陳平安近前,說說笑笑,全然像待自家子侄一樣,不,他對自己的兒孫也不曾這樣喜笑顏開過。

他實在沒看出來,這個國子監司業的兒子除了吃飯特別香以外還有甚麼過人之處,不過父皇喜歡他,必定有父皇的道理,私底下提醒李憲,也要與他多親近。

李憲簡直不知道怎麼做才好了,筍是不讓挖的,野菜是可以挖的,不合規矩的事是不能做的,調皮搗蛋的同窗是要多親近的……

平安其實在給皇帝講自己堂哥陳平繼的事,他是怎麼離家出走去少林寺,怎麼被人販子迷暈抓走,多虧四鳳叔叔派人搜尋搭救有驚無險,只是捱了頓揍被送回老家,又很爭氣地考上了武學。

皇帝聽他這樣說,倒是很期待在幾年後的武舉殿試上看到陳平繼本尊了。

平安還對皇帝說:“聽說許多幫派勢力特別猖獗,拐賣人口,橫行霸市,讓老百姓又怕又恨,地方官也拿他們沒辦法。”

皇帝臉色漸漸沉下來,道一句:“是啊,都該殺。”

可他壓下這口氣,無奈地告訴平安,這些官府也不全是不作為的昏官,朝廷多次施壓之下,他們怎麼可能不清剿,可地方幫派在當地經營百年盤根錯節,每每只能傷到一些小幫派,那些真正惡貫滿盈的大幫派都是有背景的,根本打不動。

“保護傘。”平安脫口而出。

皇帝頓了頓:“這個稱謂用得好。只清剿幫派是沒有用的,必須抓出保護傘才能斬草除根。”

平安點點頭:“懂了。”時至今日他才明白,難怪二師祖一個吏部尚書,總在關心京城內外的人口失蹤案件,這一任大理寺卿是他一手提拔的舊屬下,每收入這類案卷,都會抄一份悄悄送到他的簽押房,原來是在調查保護傘啊。

賜宴過後,皇帝就要擺駕回鸞。

珉王趁機提出想出宮走走,其實是想跟平安他們一起出去逛逛。

皇帝猶豫片刻,舉目掃過錦衣衛指揮使羅綸,讓他去安排,保護珉王的安全。

其實平安並不想帶珉王出宮去玩,人多的地方不敢去,人少的地方更不敢去,一路都在眼觀四路,耳聽八方,好似懷裡揣了個地雷。

珉王實在忍不住了,對他說:“你這樣倒是招不來刺客,容易招來官兵啊。”

平安一臉無語地看著他。

“放心吧,羅指揮使派了便衣就在四周活動。”

平安才勉強正常一些。他們先送顧金生去靉靆店上“課外班”,然後在長安街上逛吃逛吃。

當珉王看到一沓紙鈔只買到一根糖人時,整個人都快裂開了。

自從封王之後,珉王每年的歲祿都由淑妃保管,然後留給他幾張嶄新的大面額紙鈔,他還為此感恩戴德,以為自己很有錢呢……

平安這回相信,這可憐孩子是真的沒怎麼出過宮門了。

“別難過。”平安寬慰他說:“戶部已經在想辦法抑制紙鈔貶值了,今年的物價幾乎沒漲過,否則你剛剛那一沓鈔,還買不到一根糖人呢。

珉王:“……”

有被安慰到。

平安趁機帶珉王去集市上到處看看,幫他建立一點正常的金錢觀和物權概念,告訴他世間萬物都要取之有道,用之有度云云。

珉王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拿了兩位閣老的靉靆,父皇那麼生氣。”

平安:“……”

敢情您是剛知道?

……

他們在西長安街逛到日頭西斜,顧金生才從靉靆店裡出來。

跟著珉王出來的便衣們這時都現身了,他可不像寧安公主那樣可以在長公主府過夜,必須在宮門落鑰之前回宮。

於是百般不捨地和平安他們告別,鑽進一頂軟轎。

“當皇子也挺不容易的。”

為表同情,幾個孩子一起去了旁邊的春秋樓下館子。

春秋樓是西長安街最大的酒樓,而他們之中最大的劉廈和王實甫也不過十歲,幸而他們衣著光鮮,一看就是些家境優渥的公子哥,才被夥計們客客氣氣地請進門去。

平安拿出一角碎銀遞給夥計,要一間頂樓雅間,夥計們更加殷勤,直接將他們請上頂樓。

等菜的時間,顧金生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紙包,裡面是他請師傅磨好的鏡片,然後拿出提前做好的可伸縮竹筒,直接將鏡片組裝進去。

他將成品遞給平安,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實在磨不出想要的弧度,只好請師傅幫忙了。”

這年代沒有光學儀器,配鏡片全靠師傅的經驗和手感,這手絕活一般不會輕易視人,顧金生能跟著師傅入門,已經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了。

平安道:“你已經很厲害了!”

他接過這架簡易版單筒望遠鏡仔細地看,這是他為這個世界帶來的第二份禮物,儘管跟白糖一樣,他既沒有參與研究,也沒有參與制作……但至少,是因他而來!

“下次休沐,找銅匠打一副可以伸縮的鏡筒。”顧金生還在想改進方案。

“哇!”平安突然驚呼一聲:“從這裡,可以看到五軍都督府!”

比他想象的還要清晰!

“你也太誇張了。”

劉廈難以置信地接過來,發出同樣的驚歎:“乖乖,顧金生,你是魯班轉世吧?”

幾人相互傳看,嘰嘰喳喳地分享千里鏡裡的風物,絲毫沒有注意到上菜夥計奇異的目光。

待到夥計拿著托盤出門,掌櫃就等在樓梯間探頭探腦:“怎麼回事?”

“很不對勁,他們拿著奇怪的竹筒在窺探五軍都督府內的情況。”夥計道。

“造孽啊,現在的細作都開始用小孩子了?”

因大雍的國都與北境接壤,天子守國門,難免有些漠北的細作混入京城探聽情報,尤其是近幾年,在邊境線把他們按在地上摩擦的雍軍將領當了皇帝,熱心百姓舉報抓出漠北細作的事件愈發多了起來,朝廷也增設了非常豐厚的懸賞,致使百姓們更加熱心。

正義感十足的掌櫃對夥計說:“我去穩住他們,你趕緊去報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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