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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人一旦活過五歲,就沒那……

2026-05-31 作者:王廿七

第50章 第 50 章 人一旦活過五歲,就沒那……

不知不覺間, 陳家糖坊已經開業半年了,這半年生意火爆,附近府州縣的商販都要來此進貨, 從最初的每月一百斤白霜糖,到後來的每月三百斤,進賬整整翻了三倍,要不是因為三府受災, 只怕還要再翻一番。

最近市面上開始流行一種票券,酥餅有餅券,茶葉有茶券,大家寧願囤券,也不願囤積日益貶值的紙鈔。

“陳家糖坊”也只好跟風,賀掌櫃找人定製了具有防偽功能的圖案, 印刷成“糖券”,流通於坊間,為防止大量票券落入個人手中造成擠兌危機, 甚至推出了一系列限量政策。

陳家糖坊只銷售紅糖、黑糖、冰糖和白霜糖。白霜糖價格不算低廉, 但至少不是價比黃金的奢侈品了。

如陳老爺所料, 製糖工藝是很難保密的, 時隔半年, 市面上果然出現了仿製, 好在“陳家糖坊”的先入為主, 成為了人們心中最純粹正宗的白霜糖。

賀掌櫃又請來兩個老師傅, 製作麻糖、酥糖、粽子糖、桂花糖……琳琅滿目地擺滿貨櫃, 誓要將陳家糖坊打造成江南第一製糖品牌。

平安每到休沐時都會來糖坊看師傅熬糖,順便提出一些奇思妙想和指導意見,比如改良李環餳製作奶香更濃郁的奶糖, 再比如將用蔬菜水果榨汁攝取色素,再用小蘇打或少量白醋固色做成各色糖稀,反覆揉搓擰成一股,盤成巨大的圓形,再插上一根棍子……

老師傅們不明白為甚麼要把糖果做的那麼大,一口都塞不下,且吃起來只有單調的甜味……但成品看起來的確像彩虹一樣可愛,深受孩子們喜歡,一旦看見,總要央著父母買一根,舔的舌頭上五顏六色。

平安告訴他們:“小孩子吃糖,吃的是一種心境,是一種儀式感,等你們到我這歲數就懂啦。”

老師傅們想了好半天,也想不通這麼才能活到他這歲數……

平安也用親身經歷向祖母證明,吃糖會變笨的說法是謠言,他就算一邊舔著棒棒糖,也能將大段文章很快背完,你說氣不氣?

……

高高的桑葚樹再次綴滿紫透的果實,平安五歲了!

平安說,五歲是個大生辰,他要收禮金、吃大餐,還要買很多的零食和玩具。

林月白笑著逗他:“五歲算甚麼大生辰,從未聽說過。”

平安一本正經地說:“人一旦活過五歲,就沒那麼容易夭折了,所以是個大生辰,值得慶祝。”

好險沒被祖母和孃親打死,享年五歲。

儘管如此,他還是收到了生日紅包和很多禮物,陳老爺在明月樓訂了一桌上好的席面,點了他愛吃的菜,一壺上好的蓬萊春,全家等他散學,一起去慶賀生辰。

翌日休沐,平安本想睡到自然醒,結果一大早就被前院嘈雜的聲音吵醒。

有人打起來了吧?!

平安掀開自己的小薄被,一骨碌爬起來去看熱鬧,只穿著一層白紗中單,赤腳就下地跑了。

曹媽媽拿著鞋襪在後頭追,口裡埋怨:“上學的時候拽都拽不起,休沐的時候起得比雞還勤快哩,慢點跑留神扎著腳!”

平安來到前院,原來不是打架,是租住在陳家巷的災民們準備返鄉了。

這半年來,災民們將盛安縣城修補的煥然一新,還在郊外留下了大片大片金黃的稻田,眼下他們要回家重建自己的家園了。

平安端出一個大盒子,將提前準備好的什錦糖果袋子發給災民家的孩子們,希望他們一路平安。

……

今天大概是甚麼黃道吉日,晌午時分,陳琰從縣衙帶回訊息,省裡藩司衙門派來的官兵,抄了前任指揮使蔣丞的家,連帶許多犯事的蔣氏旁支一起被捕,孟氏案中,教唆賴三殺死孕婦郝氏的蔣鈺,手裡可不止一條人命,數罪併罰,被判凌遲,其餘的蔣氏族人,流放的流放,充軍的充軍,家眷妻女充入教坊。

平安無法像阿蠻那樣單純的高興,畢竟這個場面太過眼熟,在另一個平行世界裡,他也有相同的下場。

不過還有一個更好的訊息,在顧臬臺敦促下,提學道終於恢復了小叔公的學籍和生員身份,因為小叔公要去省裡畫押辦手續,明天放假一天!

陳老爺命人在門前一掛接一掛地放鞭炮,直到把北陳家的三爺炸出來,揹著手站在橋頭上嘆氣,才收手作罷。

其實陳敬時只是輩分大,耽擱了一屆秋闈也才剛過而立,科場上白髮蒼蒼的童生都不稀奇,而立之年還是最好的時候。

“所以小叔公也要參加鄉試嘍?”平安問。

“參加後年的鄉試。”陳琰道。

“太好了!”平安真心為陳敬時感到高興:“希望他順利中舉。”

陳琰終於忍不住,不吐不快道:“小叔公鄉試就是順利中舉,你爹鄉試就是百般阻撓,陳平安,你到底對我有甚麼成見?”

平安心虛地笑道:“那時年輕不懂事嘛。”

他如今已經是一個開過光的……呸,開過蒙的小朋友了,明白了科舉對一個家族的重要性,當然希望家裡有多多的舉人,多多的進士,成為鐵打世家、百年旺族,才能死而不僵。

陳琰聽了這話,更覺得哪裡彆扭……

日子一天天過去,當平安學完了整本《龍文鞭影》時,家裡已經開始慢慢打點陳琰進京的行裝。

畢竟要趕遠路,一去至少一年半載,甚至可能長期留在京城,日常用品、四季衣裳都要準備妥當。

前院書房上了兩把大銅鎖,陳壽、阿祥各拿一把鑰匙,只有兩人到齊才能接觸到陳琰的考試用品。

平安懷疑此舉是在針對他,不過沒辦法,誰讓他有前科呢?

家裡人說話做事也變得謹慎起來,比如東西掉到地上,不能說“落地”,與“落第”同音,不夠吉利,要說“及地”,寓意“及第”。

陳琰還要提前去官府領取官憑、路引、火牌以及朝廷發放的路費,憑藉朝廷發放的火牌,可以在驛站領取馬車和“禮部會試”的黃色旗子,以此來提醒沿途關卡,這是進京趕考的學子,必須無條件放行,這些都是朝廷對於讀書人的優待。

到了陳琰啟程進京的日子。

家裡特意沒有張揚,擔心陳琰一早應酬親友,為漫長的旅途增加沒必要的勞累。

因此陳敬時只是藉口私事,給學生們放了一天假。

因為去盛安碼頭一來一回要幾個時辰,平安特意把昨晚留好的雞腿餵給了阿吉,扭頭見爹孃起來了,一骨碌從門檻上爬起來。

陳琰一身樸素而剪裁得體的松江布暗雪青色直裰,頭戴方巾,不帶任何配飾,只在腰間繫上象徵舉人身份的寶藍色絲絛,低調又舒適的衣著,很適合長途遠行。

陳老爺和趙氏起了個大早,陳敬時也來了,一起在花廳用過早飯,就分別登上輛馬車,送陳琰出城。

天光未明,風聲嘯耳,今年眼見又是一個寒冬,雖還沒有下過雪,已經冷的讓人發抖。

平安將兩隻小手揣進袖子裡,一開口就是一團白氣:“娘,京城的天氣是不是更冷?”

“更冷。”林月白將手裡熱乎乎的湯婆子塞進平安懷裡,柔聲問:“平安擔心爹爹冷,是嗎?”

平安點點頭,從昨晚開始,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夫妻二人相視,無奈一笑。

“至多到明年仲春,爹爹就派人回來接你和孃親,去京城或是任地,咱們一家三口又可以團聚了。”陳琰道。

平安再次點頭:

車馬距離官船碼頭越來越近,遠遠便可見一艘艘插滿黃色旗子的行船,都是舉子北上赴考的船隻。

碼頭上人頭攢動,車馬如織,不但有送行的師長親朋,還有附近來瞧熱鬧的百姓,國朝重文教,在尋常人眼裡,這些圓領長袍的舉人老爺風光極了。

陳琰也是風光舉子中的一員,在一眾親人依依不捨的目光中,與相約同行的同窗朋友一起登上了客船。

平安以為到此就結束了,誰知更讓他瞠目結舌的還在後頭。

一隊油壁花車招搖過市,停在管船碼頭。

平安還在發愣,碼頭上攢動的人群已經自覺讓開一條去路,只見油壁車上走下十二位女子,嫋嫋娜娜,翩然飄向岸邊的官船,在婢女的服侍下,她們抱琵琶,彈古箏,吹竹笛……以歌聲琴聲相送才子。

鳳鳴湖上的十二行首,一曲難求,何況十二人合奏,船上船下響起激動的尖叫聲,好似走進了早期人類大型追星現場。

平安是見過世面的小朋友,他也跟著尖叫:“那個姐姐我見過,她是去年花魁大賽的冠嗚嗚嗚……”

陳老爺捂住他的嘴:“你認錯人了。”

“沒認錯,她嗚嗚嗚……”

伴著悠揚的琴聲,客船次第起錨,被江風推離碼頭,船上舉子們帶著遠離故土不捨,紛紛朝岸邊的親友作揖招手告別。

送走陳琰,已經到了晌午,太陽暖融融照在身上,驅散了初冬的寒冷。

平安想去江邊玩水。

林月白只好讓公婆暫去馬車上避風取暖,自己去江邊遛娃。

江畔的蘆葦迎風搖曳,綿延數里,林月白一隻手牽著他,沿著蘆葦蕩踩水玩。

“娘,十幾年後我也要參加科舉嗎?”平安問。

“平安想不想參加科舉?”

“現在還不想,以後說不準,人會一直變,沒準爹爹五六歲時也不想,但是長大了想法會變多,不能實現就會痛苦,實現了就會無聊,所以大人們總說小孩子無憂無慮,其實是他們想得太多了,怎麼都不開心。”平安道。

林月白被他逗樂了:“你總有許多道理。”

平安又喃喃問道:“爹爹會是一個好人嗎,會當一個好官嗎?您相信他嗎?”

林月白想了想,道:“娘也不知道,畢竟這世道容不下純粹的好人,官場也容不下真正的好官,娘只希望他在權衡利弊的時候,別忘了今天的自己。”

平安點點頭,眯起眼睛迎向太陽,河灘上留下一大一小兩串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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