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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這法子真管用啊!

2026-05-31 作者:王廿七

第38章 第 38 章 這法子真管用啊!

他一溜煙跑到小叔公家門外, 祖父和二叔公已經聞訊趕來,已有不少叔伯姑婆們擠在門外瞧熱鬧。

平安身量小,在外面跳了幾下, 喊了幾聲祖父,才被祖父拉到前排最佳觀看位。

“放!我!下!去!”陳平繼在院子裡扯著嗓子大喊:“來人啊!!有人綁架!!”

“大點聲。”陳敬時奚落道:“再大點聲。”

陳平繼被捆在銀杏樹上一動不能動,寒風像小刀一樣刺骨,他試圖用揹著的手去撕扯繩結, 蹭到受傷的傷,疼的齜牙咧嘴,怒騰騰地看著陳敬時:“你敢這麼對我,你等著,我祖父會來救我的!”

“是麼?”陳敬時往大敞著的院門外看,陳家二老爺陳敬仁果然在人群裡探頭探腦, 十分顯眼。

“有人要來救他嗎?”陳敬時問。

“沒有沒有沒有……”陳敬仁慌忙擺手,一溜煙跑沒了影。

陳平繼徹底絕望了。

“我昨天說甚麼來著,你要是敢不寫, 我就把你捆到樹上去, 我這人一貫說到做到, 你慢慢就習慣了。”

陳敬時言罷, 起身回抱廈, 讓其餘的孩子自己背書, 搬了個杌子擱在銀杏樹下, 給陳平繼講起了《論語》。

陳平繼冷的鼻涕都流下來了, 他往日裡不喜歡臃腫, 只穿一件薄夾襖,如今冷得直哆嗦,半個字也聽不進去。

陳敬時裹著厚厚的毳毛大氅, 慢悠悠地說:“平繼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古人講動心忍性,怎麼能因為一點寒冷就不用心讀書呢?”

陳平繼冷的上下牙來回碰撞:“你管這叫一點寒冷?”

陳敬時笑道:“把這段背下來,放你回去烤火。”

陳平繼在心裡罵了一萬句變態!誰寒冬臘月被捆在樹上背書?腦子都凍僵了。

陳敬時才不管他僵不僵的,再次拿起書本,慢條斯理地念著。

陳平繼只好拼命往腦子裡裝,強烈的求生欲最是激發潛能,不到兩刻鐘,他竟將平時磨蹭一天也背不完的內容流暢地背出來,非但如此,還將經義複述了個大概。

看熱鬧的都不嫌事大,門外有個小娃一聲驚呼:“這法子真管用啊!”

兩人一同側頭,對上平安驚訝的目光。

陳平繼牙根癢癢。

陳敬時覺得挺有道理,轉頭看向學堂裡的其他人。

正扒著窗戶往外看的大小孩子一鬨而散,紛紛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捂著耳朵大聲背書。

擒賊先擒王,第一回合算是大獲全勝。

陳平繼回到抱廈中,霸道地將一個堂弟攆走,自己坐在爐火旁邊烤火,乍一暖和容易犯困,不知怎麼就睡著了。

陳敬時講課的聲音一滯,陳平信嚇了一跳,正要將兄長叫醒,卻見陳敬時從門後拿了件大氅遞給他。

“給你哥披上。”他說。

陳平信小心翼翼地接過來,蓋在哥哥身上,陳平繼抬起頭,半張臉都是衣裳壓出的紅印子,甩甩壓麻的胳膊,換個姿勢又睡了過去。

一下午就這樣睡過去,陳平繼懷恨在心,召集幾個死黨放學去家裡開會,他要對慘無人道的小叔公展開兇殘的報復計劃,讓他知道誰才是陳家巷真正的孩子王,讓他知道甚麼叫“青出於藍勝於藍,一代新人換舊人”!

次日大雨,雨水沿著屋簷傾瀉而下,匯入天井中央的魚池。

四水歸堂的宅院講究聚水聚財,天井裡常有一方四四方方的池塘,陳敬時家的池塘並不深,養了幾尾肥胖的錦鯉,從前都是苗條且靈活的,他不在的這兩年,陳敬堂經常過來幫他餵魚,院子裡的草木荒疏,只有這些魚被飼養的鮮豔肥碩,都快遊不動了。

不要說魚,陰雨天又溼又冷,誰不想呆在乾燥溫暖的被窩裡睡到地老天荒,可陳敬時不行,他不再是散漫的自由職業者,而是一名兢兢業業的人民塾師。

滿腹牢騷的起床、穿衣、吃飯,撐著傘蹚過滿是積水的庭院,穿過二門,剛一踏進前院,就預感不祥,只聽“嗖”地一聲,一副繩套忽然收緊,捆在了他的腳腕處,忽然一股力量往前一拽,他重心不穩狠狠摔在地上,被繩索拉著向前拖行。

剎那間,他抓住了旁邊裸露的樹根,才沒掉進池塘裡去,這才看清捆住自己的是個吊腳套。

仗著年過而立正值壯年,他一手緊緊抓著樹根,用蠻力往回收腿,用腳蹬住樹冠,騰出兩隻手抓住繩索,猛地往後一拽,只聽“噗通通”幾聲,繩索另一端拽出三個孩子,一齊跌進池塘。

水花飛濺,胖錦鯉被驚得四處亂躥,最後紛紛擠進一叢浮萍底下躲避災殃。

陳敬時抖抖身上沾滿的泥水,好整以暇地看著水中掙扎的三兄弟。

……

因為下雨,平安沒有出門,曹媽媽孃家有親戚進城,捎來幾壇兄嫂新釀的米酒,曹媽媽打發阿蠻送兩壇去二老爺家裡,感謝陳平繼救了他們姐弟。

小福蘆的水痘已經完全消了,又可以活蹦亂跳的玩了,平安很高興,在簷下支起一口小鍋熬糖漿,親手做冰糖葫蘆給他吃。

阿蠻撐著小油紙傘,一氣兒從門外跑進來,重重踩在積水裡,鞋子裙襬都溼透了,惹得曹媽媽好一頓埋怨:“哪裡像個女孩子嘛。”

阿蠻卻顧不得回應阿孃,氣喘吁吁地對平安道:“安哥兒,快來看啊,四老爺將陳平繼他們扔進水裡去啦!”

“真的嗎?我得去看看!”平安迅速熄滅爐火,抄起小傘衝進雨中,只留曹媽媽掐著腰站在簷下,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事,三個孩子就消失在雨幕裡。

抱廈外,屋簷下,三個溼漉漉的孩子站成一排,在寒風裡抖得像篩子。

陳敬時坐在門檻上,手裡拿著繩套反覆研究:“居然會用吊腳套,想把我拖進水裡去,然後呢?”

陳平松哆哆嗦嗦指著池塘對面的歪脖子樹,樹上掛著個大木桶:“然後會觸發機關,那根樹枝會折斷,夜香桶就會翻倒過來,扣在你一頭shi……”

陳平繼踢了他一腳,最後一個字讓他生吞了回去。

陳敬時撐著傘,走到池塘對面,研究那樹上的“機關”,慢悠悠地說:“還真別說,這法子我沒用過,算你們青出於藍。”

門外又響起那個小娃娃的聲音:“小叔公,您說快點,他們快凍成冰棒兒了。”

幾個涉事家長寒冬臘月裡急出一頭汗,事不關己的家長卻發出嗤嗤的笑聲。

“行了,都進屋吧。”陳敬時一句話,三人如蒙大赦,縮成一團兒鑽進抱廈。

陳敬時又叫人回內宅拿三條毛氈來,命小灶房趕緊熬薑湯。

不用他開口,三個孩子家裡紛紛送來乾淨的衣裳,陳敬時滿目無奈地看著他們換好衣裳,照舊每人打二十下手板,陳平繼還是那副滾刀肉的模樣,另外兩個卻疼的直掉眼淚。

陳敬時用戒尺指著他們說:“要是不怕捱打,儘管放馬過來,上課。”

陳平繼一邊烤火一邊盤算,明天一定要裝病,以偶感風寒為由逃學,找陳平安那個恩將仇報的傢伙算總賬,至少得賠他一隻好蛐蛐兒。

就這樣折騰了小半日,陳敬時回內宅吃午飯,孩子們也要去吃飯了。

抱廈共三間,中間是個小廳,東邊做書堂,西邊一間改做孩子們的小飯堂,趙氏遣了個僕婦在灶房燒飯,四人一桌,每桌有四菜一湯,不算特別豐盛,但有葷有素,營養均衡。

陳平繼身子漸漸暖和過來,嘴唇不發抖了,手腳也聽使喚了,多吃了半碗米飯,才慢慢恢復了力氣,惡狠狠地說:“明天誰跟我一起逃學?!”

陳平通道:“大哥,明天休沐。”

陳平繼道:“那就後天。”

同桌小弟們紛紛低頭扒飯。

……

夕陽的餘暉透過透過窗格斜灑在地上的時候,就到了散學的時間。

到了下午,陳敬時講完最後一段,將書本一扔,孩子們像往常一樣起身行禮,一鬨而散。

窗課是針對每個人的情況分別佈置的,寫不寫全看他們的心情,他們趕時間回家提籠架鳥鬥蛐蛐,鬥雞遛狗喂金魚。

誰知剛跑到門口,發現大門用一把大銅鎖從內部反鎖。

“甚麼意思?”他們面面相覷。

“回去問問先生。”有人提議。

他們便又折返回來,陳敬時很沒有坐像的歪在椅子上看閒書呢,連眼都不抬:“我幾時說要放學了?”

“一向都是這個時辰放學。”陳平繼道。

陳敬時驚訝地抬頭:“一向是誰?把他叫來問問。”

陳平繼:……

真不講理啊。

陳敬時又道:“留在學堂把功課做完,查一個,放一個。”

一片譁然。

陳敬時根本不理他們,繼續回到座位上,東倒西歪地看閒書尋找靈感。

卡文了該怎麼辦?他心想,難不成真去問平安?

雖說做人要不恥下問吧,可是問一個連字都認不全的孩子怎麼寫小說,未免也太不恥了點……

卡文的作者心情很差,舉頭又盯上了陳平繼:“那個誰,把前天的功課一起補上。”

五十遍學規,別以為他忘了。

陳平繼挺俊的臉瞬間變得苦大仇深,可攝於上午的經歷,又不敢多說半個字,憤憤地拿出學規,用還沒消腫的右手慢吞吞的謄抄起來。

陳敬時因職業關係,從不準時吃飯,可到了掌燈時分,孩子們已經餓的飢腸轆轆,功課依舊沒有做完。

這時院外響起叩門聲,陳敬時輕輕關上抱廈的門,又拿著鑰匙去開大門。

原來是陳老爺和二老爺帶著幾個族親過來求情,怕他年輕氣盛,真把孩子們折騰病了。

陳敬時側身讓開一條通道:“願意帶走的現在就可以帶走。”

家長們紛紛往裡擠。

“只是帶走了,就再也不要送回來。”陳敬時道:“我這裡只教學生,不供祖宗。”

那些一隻腳邁進門檻的,又默默把腳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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