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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移魂

2026-05-31 作者:水果紅茶

移魂

明月凌覺得自己的識海要炸開了。

三股力量在她體內橫衝直撞,在她經脈中瘋狂撕咬、糾纏、吞噬。

經脈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甚至連換命蠱,都不能改變這三股力量的同時入侵,那種被撕裂的感覺切切實實落在了她身上。

她的意識開始模糊。

眼前的景象變得扭曲,痴靈梅君衍那張臉在視野中晃動著,忽近忽遠,像隔著一層被雨水打溼的窗紙。

她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殘餘的靈力全部調動起來,去刺激心脈。

這是她和沈遇雪的約定,如果她以自身靈力衝擊心脈,對方必須立刻解除蠱術!

靈力逆行撞擊上心脈的一瞬間——

“噗——”

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濺在痴靈梅君衍月白色的衣袍上,洇開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與此同時,數萬裡之外。

合歡宗密殿。

盤膝坐在陣法中央的沈遇雪猛地一顫,胸口像是被人狠狠錘了一拳,一口鮮血直接噴了出來!

“沈遇雪!”

蕭燼野臉色大變,撲過去扶住他的肩膀。

白錦川更是嚇得臉色發白,手忙腳亂地去探他的脈。

沈遇雪沒有理會他們。

他死死咬著牙,掌心貼著胸口那枚母蠱,感受著那股從子蠱傳遞過來的、近乎絕望的痛楚。

這是阿凌在提醒他。

提醒他——

解蠱。

他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那雙血紅的眼睛裡,已經是一片決絕。

他閉了閉眼,哪怕他很清楚換命蠱一旦解除,所有的傷害都將不再轉移,全部回歸到施蠱者身上。

而那些本該由沈遇雪承受的、貫穿肩胛和膝蓋的傷——

會在一瞬間,全部回到明月凌身上。

但沈遇雪沒有猶豫。

他咬破舌尖,鮮血滴入掌心那枚母蠱之中。

母蠱發出一聲細微的鳴叫,然後——

碎裂。

化作齏粉,從他指縫間飄散。

那一瞬間,沈遇雪肩胛和膝蓋處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貫穿的鎖鏈消失,翻卷的皮肉重新長合,斷裂的骨骼接續如初。

他恢復了。

可他的臉色,卻比受傷時更加蒼白。

因為那些傷口現在——

全在明月凌身上。

而他已經無法再感知她的處境了。

重華殿內。

明月凌噴出那口鮮血的瞬間,她感受到了。

體內的換命蠱碎裂了。

那些被轉移走的傷害,連同她逆轉經脈自我損傷的那部分,全部回到了她身上。

肩胛處傳來劇痛,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從內部撕裂她的骨骼。

很痛很痛,但一想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她卻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來吧,縱使對方機關算盡又如何,她便要讓對方瞧瞧,甚麼叫作繭自縛!

明月凌深吸一口氣,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從納戒中祭出了一張符咒。

那是她在大婚前就準備好的。

以九冥噬魂焱的火靈為引,以她一縷精血為紋,耗時三年,才煉製而成的——

離魂符。

符咒燃盡的瞬間,她的魂魄如同凌空狀態一般,猛地從身體中抽離出來。

那種感覺很奇怪。

像是整個人被從水中撈出來,脫離了那具被禁錮、被折磨、被三股力量撐得即將碎裂的軀殼。

她看見自己盤膝坐在那裡,臉色蒼白如紙,鮮血從肩胛和膝蓋處汩汩湧出,整個人像一具被丟棄的破布娃娃。

而那個痴靈梅君衍,還保持著點在她眉心的姿勢,指尖依舊抵著那具已經失去魂魄的空殼。

他的表情,從虔誠的歡喜,一點一點變成了震驚。

又從震驚,變成了一種近乎猙獰的陰沉。

他的手沒有收回。

因為他體內那三股力量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出,注入那具已經無主的軀殼。

他停不下來了。

“明月凌!”

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全名。

聲音不再溫和,不再寵溺,而是帶著一種所有心血被人付之一炬的狠厲與瘋狂。

“你——!”

明月凌的魂魄飄浮在半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隨後只是不屑地睨了他一眼,便消失在了重華殿內。

像一滴水落入大海,像一縷煙散入風中。

無影無蹤。

痴靈梅君衍跪在原地,指尖還抵著那具已經空了的身軀。

三股力量還在湧出。

他收不回來。

停不下來了。

他看著面前那張蒼白如紙的臉,看著那雙緊閉的眼睛,看著那些從傷口處滲出的鮮血——

忽然笑了。

那笑容陰沉,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冷意。

“你以為,你跑得掉嗎?”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

“無論你跑到天涯海角——”

“我都會找到你。”

“我們會永永遠遠在一起的,阿月。”

——

蒼飛澗。

陣法的光芒閃過,四道身影從光幕中跌了出來。

沈遇雪、餘情、蕭燼野、白錦川,四人幾乎是同時落地。

林婧安已經在這裡等了很久了。

她一身深色勁裝,面色沉穩,可那雙眼睛裡分明帶著連日未眠的疲憊。

看見四人出現的瞬間,她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連忙迎了上去。

“你們可算來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急切。

“現在那位聖祖大人正在全宗門搜尋尊上的下落。整個上華宗上下封鎖得死死的,別說人了,連只鳥都飛不進來,更別說人了。”

她深吸一口氣,看著四人。

“我真擔心你們進不來。”

白錦川從納戒中取出一枚令牌,在她面前晃了晃。

那令牌通體瑩白,上面刻著繁複的符文,隱隱有靈力流轉。

“幸虧師尊未雨綢繆,在萬光節大會前夕就佈置了這個陣法。”他說,語氣裡帶著幾分慶幸,“不僅可以通向重華殿,還能連同合歡宗。”

蕭燼野看了餘情一眼,目光有些複雜。

“當初尊上佈置這個陣法,是為了方便提審朝知逸,揪出叛徒。”他的聲音低沉,似乎也沒想到自己竟然還能和叛徒一起再度共事,“沒想到今日還有這種用處。”

餘情白了他一眼,顯然沒心情等他感慨。

“師尊呢?”她直接問林婧安,語氣急切,“這麼著急把我們都叫過來,是有甚麼事情吩咐嗎?”

林婧安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搖了搖頭,引他們來到一條地下通道前。

“跟我來。”

四人跟上。

這條通道狹窄而幽深,兩側的石壁上嵌著夜明珠,散發著幽幽的冷光。

林婧安走在最前面,腳步很快。

靴底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在寂靜的通道中迴盪。

“尊上現在的情況不是很好。”她一邊走一邊說,聲音壓得很低,“本來叫你們過來,是尊上之前交代的。至於現在——”

她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至於現在怎麼了?”沈遇雪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依舊平穩,可那平穩底下分明繃著一根快要斷裂的弦。

林婧安沒有回答。

她只是加快了腳步。

一行人穿過長長的通道,拐過幾個彎,終於走到了地道的最深處。

最裡面有一間房。

房門是普通的木門,漆著暗紅色的漆,在幽暗的光線下幾乎看不出顏色。

林婧安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四人一眼。

然後她伸手,推開了門。

房間很大,裡面裝點得很乾淨,也很素雅。

地上鋪著白色的絨毯,牆上掛著幾幅山水畫,角落裡的香爐燃著淡淡的安神香,一看就是明月凌會喜歡的安排。

房間中央擺著一張床。

木質的床架,雕刻著簡單的雲紋,床上鋪著乾淨的被褥。

被褥上躺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墨髮散開鋪在枕上,面容安詳,雙目緊閉。

四人的目光在那張臉上停了一瞬。

餘情下意識問:“這人是誰?”

白錦川最先認出來:“桂香?是師尊身邊的那個侍女。”

蕭燼野也認出來了,眉頭微微蹙起。

沈遇雪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

沒有看到明月凌的身影。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然後他看向林婧安,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阿凌......她人呢?”

林婧安抬手指了指床榻上躺著的人。

“尊上她,”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碎甚麼,“就在這。”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死寂。

餘情第一個反應過來:“你在說甚麼?”

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明顯的不信和急切。

白錦川也是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這明明是師尊之前收的那個侍女桂香,怎麼可能是師尊?”

蕭燼野的臉色也沉了下來,眉頭擰得死緊,看著林婧安的目光裡帶著審視。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沈遇雪一直沒有說話。

他站在門口,看著床上躺著的人,看著那張不屬於明月凌的臉,看著那雙緊閉的眼睛。

然後他邁步,走到床邊,伸手探出了一絲混沌之力。

只是——

他閉上眼,細細感受了一下。

然後猛地睜開。

“是她。”他的聲音有些發澀,“這具身體的識海里,有我留下的混沌之力。”

餘情愣住了。

蕭燼野愣住了。

白錦川也愣住了。

三人同時看向床上躺著的人,又同時看向沈遇雪,最後同時看向林婧安。

林婧安嘆了口氣。

“具體甚麼情況我也不清楚。”她的聲音放得很輕,一邊說一邊走到床邊,替明月凌掖了掖被角。

“只是尊上大婚之前就交代過了,讓榮歌把這裡安排好,前幾天又吩咐我,派人把你們召過來。”

她頓了頓,解釋道:“尊上大婚之前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有意外,讓桂香寄魂於守魂珠內,然後她則借用桂香的身體。但具體在重華殿發生了甚麼,我並不清楚。”

她轉過身,看著四人,目光認真而沉重。

“但可以確定的是,能讓尊上當機立斷捨棄已經修煉到渡劫境的肉身轉而進入這具身體,情況定然十分危急。”

餘情的臉色白了幾分。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最後只是低聲問了一句:“那她甚麼時候能醒過來?”

“最少也要一個月。”林婧安答得很快,顯然這個問題她早就問過醫師了,“如果在移魂過程中尊上的魂體有受傷,那這個時間還要更久。”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沉了下去。

“但是梅君衍絕對不會給我們時間了。前兩天他因為受傷,在休養,所以沒有進行大範圍的搜查,這裡因此躲過一劫。”

“但現在他的傷好像養得差不多了,榮歌的御符峰已經被翻遍了,估計下一步就是司籍峰,再下一步——”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四人。

“就是這裡。”

餘情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忽然抓住了林婧安的胳膊,力道大得指節泛白。

“你派去的人告訴我們,師尊說有兩個梅君衍——一個是痴靈,另一個不知道是甚麼東西,是吧?”

“沒錯。”林婧安點頭,“但具體甚麼情況,我並不清楚。一切真相,只有等尊上醒來才能知道。”

她的目光落在床上那具安靜的身軀上,“我們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守好這裡,一定不能讓梅君衍的人發現這兒!”

蕭燼野眉頭緊鎖:“所以受傷的那個梅君衍,到底是痴靈,還是那個不知道甚麼東西的?”

“這個我也不清楚。”林婧安搖了搖頭,“但我的人查到,其中一個梅君衍被關在禁閉室裡。”

她看著四人,目光認真。

“你們去問他,或許能得到些許訊息。”

沈遇雪站在床邊,垂眸看著床上那張安靜的臉。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看不出任何情緒。

可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卻深得像一口看不見底的井。

沉默了片刻,他開口了。

“那我們兵分兩路。”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和蕭燼野守在這裡。”

他看向白錦川和餘情。

“白錦川,你帶餘情去禁閉室找那個梅君衍,看看能不能問出甚麼。”

白錦川點了點頭:“好。”

餘情也沒有異議,只是看了沈遇雪一眼,又看了看床上躺著的人,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甚麼。

但她終究沒有開口。

只是轉身,率先朝門口走去。

白錦川連忙跟上。

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房間裡安靜下來。

林婧安看了沈遇雪一眼,又看了看蕭燼野,低聲道:“我去門口守著,有事隨時叫我。”

說完,她也退了出去。

房門輕輕合上。

房間裡只剩下沈遇雪、蕭燼野,和床上那個安靜躺著的人。

沈遇雪在床邊坐下,伸手,輕輕握住了那隻微涼的手。

比她之前更加有力、更加修長的一隻手。

不是她的溫度。

不是她的觸感。

可確實是她。

他閉上眼,將那隻手貼在自己額頭上。

“阿凌。”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你一定能醒過來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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