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二)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不……
二十餘年期間, 劉吉一直掌舵國商司。
規律地三年一次親自帶隊出差巡察。
各漢酒坊與漢酒肆、鹽場與鹽肆、冶鐵工場與鐵器肆等,從生產、運輸到售賣,有亂象便懲辦, 表現優良就獎勵。
杜絕貪腐、偷工減料、店大欺客、私自定價等亂象。
數十年的堅持, 讓國商司一直運轉順暢, 並保持可觀盈利。
國商司經營的商業中,鹽業和酒業出產商品是日常消耗品便不說, 盈利可觀而穩定。
鑄鐵業的鐵器卻因質量上乘,一把鐮刀能傳三代,損耗換新率低,到後面難免銷量降低,盈利乏力。
劉吉深知原因,卻並未選擇降低鐵器質量, 而是另闢商業戰場。
盈利額下滑的時候, 劉吉拿出數年間系統開出的稀有獎勵:【古法陶瓷技術發展詳史】、【羊毛紡織古法工藝】。
相繼開闢了陶瓷業和羊毛紡織業。
陶瓷業的發展模式與鑄鐵業類似,在陶瓷泥礦產地修建爐窯,燒製各樣釉面、顏色、花樣和款式的瓷器。
低、中、高檔瓷器俱全, 中低檔薄利多銷, 供給小富之家和普通百姓。
高檔則貴精不貴多, 專為豪富大族和勳貴侯爵們設計和燒製——後來甚至成為回贈四夷及西域諸國的國禮。
瓷器也就近運輸分銷至各郡縣, 不過小几年時間, 瓷器便已取代陶器走入尋常百姓家。
瓷器易碎,即使用得細心,數年時間也就要換一套了。
因此盈利可觀。
而羊毛紡織業,就主要集中在北境和河西一帶。
將匈奴、烏孫等戰敗散落的遊牧部族吸引過來,雖仍囿於水草而遊牧,卻因逐利而在短短几年間, 改變了蓄養結構:多養牛羊,而少養馬匹。
完全被‘圈養’成了大漢的‘羊毛原料供應商’,利益被繫結,行跡變得透明而規律,再不曾每年南下劫掠。否則生殺予奪,便全憑大漢鐵騎意願。
溫和無形的商業經濟戰,一舉解決了威脅中原數代的草原騎兵。
彼時,朝臣看劉吉的眼神,愈發多出三分敬畏。
等到天下安寧下來,大漢君臣們也就發現——
國商司的每年盈利,已超天下賦稅甚多。
也就是說,東莞侯劉吉掌管著另一個大財庫(國庫)!
只憑劉吉的國商司,便能養得起大漢軍隊和官吏,甚至還能負擔皇帝一次次巡遊。
自然地,難免招致猜疑。
鄭當時老逝後,大農令一職幾經更替,時任大農令的張成,企圖分權分利。
提出將鹽業和鑄鐵業,納入大農令府管轄之下。
劉吉一直低調,鹹魚躺平,也終究難逃被猜忌。
枯坐一夜後,在第二日特許列席廷議時,同意了大農令張成的提議。
只是,他也私下秘密上書,奏陳了此舉不良影響:
官吏隊伍混雜,官吏選拔制度遭受破壞,商業思維進入官吏隊伍,官吏逐利。
這也是當初為何決定組建國商司的原因,目的就是為了官商不混雜。
或許是出於劉吉多年溫馴低調,上書奏陳弊缺,都只是私下秘密為之,充分尊崇了皇帝威嚴。
又或許是某些不能廣而告之的天命秘辛——東莞侯的玄異之處,皇帝劉徹體會最多。
最終,劉徹沒有允准大農令張成的提議,並獎賞安撫了劉吉。
……
但即便如此,吳錦也意外車禍,傷重不治而亡。
“殿下慢行,恕臣居喪在家,不能遠送。”
劉吉送走劉據。
他暗示劉據最終會幫他,吳錦的死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漢書》班固說巫蠱之禍,道:此不唯一江充之辜,亦有天時,非人力所致焉。
《資治通鑑》司馬光說是人禍,乃因‘賓客多以異端進’,缺乏正人君子對劉據進行引導、規範。
不管天災還是人禍。
總之,僅憑江充一人,豈能興起如此大的風浪?
江充不過是浮於面上的馬前卒。
皇帝盛寵的李夫人,死後以皇后禮節安葬,後來霍光揣摩上意、拿來和劉徹配對祭祀的‘孝武皇后’是李夫人,而非衛皇后。
——衛皇后是歷史上第一位擁有獨立諡號的皇后——思後,但她不是孝武皇后。
而李夫人所生昌邑王劉髆,自然也是深受寵愛。
李夫人兄弟、劉髆舅舅李廣利,這次雖因霍去病,沒能在後期成為位同當初衛青的重要將領,但反而在朝堂上獲得更加舉足輕重的位置。
還有後來鎮壓太子劉據巫蠱案的功臣,接任公孫賀為左丞相的劉屈犛。
【劉髆、李廣利、劉屈犛,天然的利益共同體……】劉吉腦中隨意感嘆。
後來李廣利、劉屈犛二人坐罪,正是被告發他們用巫術禱告,‘欲令昌邑王為帝’。
系統貓再次保證:【有系統在,一定時刻掃描監視他們,早日叫他們落網,為你夫人報x仇!】
根據史料隱晦暗示,後世猜測巫蠱之禍的幕後推手是李廣利和劉屈犛,但也只是猜測,無法下結論。
可劉吉有系統,又親身親歷,他可以確定在這個時空,二人是實打實的幕後推手。
一切都是為奪嫡,為使昌邑王繼位下任皇帝。
鉤弋夫人所居鉤弋宮的堯母門,與暗示堯聖轉世的劉弗陵。
也只不過是滑稽戲一般的存在。
眼下真正勢成的,是昌邑王與李廣利和劉屈犛一黨。
先前昌邑王多番結交拉攏劉吉,都被他搪塞敷衍過去。
竟不想他們事不成,心氣不順,便暗地報復,最終令吳錦不治身亡。
【劉據可以不當皇太子,只要漢宣帝還是劉病已就行。】
【但昌邑王、李廣利和劉屈犛,他們必須償命。】
這是劉吉的決心。
……
人到老年,尤其這人還是操勞政務的皇帝,身體難免病痛纏綿。
六十多歲的皇帝劉徹,近年來時常龍體欠安。
當醫療水平原始,人力難以醫治時,不免就求諸鬼神巫蠱。
不止自己時常請巫師跳大神,行巫醫手段。
面對死亡的威逼和恐懼,還懷疑有人對他行巫蠱詛咒。
日夜所思,夜有所夢。
劉徹做了有幾個木偶拿著木棒要打他的噩夢,也就不足為奇了。
不知是因此覺得未央宮不祥,還是覺得甘泉宮的環境更養生。
開春天氣轉暖後,劉徹身體還未有明顯好轉,恐懼與焦躁積壓。
於是入夏後,決定再一次行幸甘泉宮。
“陛下相邀君侯,隨駕前往甘泉宮閒居散心。”
對於豬豬帝慣例派宦者前來邀約,劉吉這一次選擇應下。
“皇叔父惦念,擔憂臣侄傷情過甚,拳拳心意,臣侄豈敢辜負。”
他和吳錦皆是灑脫之人,不拘虛禮。
居妻喪一年,是他真心所至,亦是又一次斂隱鋒芒之舉。
此去就是為她報仇之時。
絅娘,會支援他的。
物是人非的不止親朋,最初跟在身邊的侯庶子、侯洗馬等屬臣,二十餘年間也或死、或遷,留在身邊的老面孔也唯有二陶了。
“陶杯,你留在長安,見機行事。”
“唯。”陶杯已經鬢髮斑白,老態盡顯。
但身體還算硬朗,處事則更可靠圓融了。
陶杯對侯夫人之死的內情,也知曉幾分,明白此次的不同。
“君侯放心。”
“陶盤,你跟著我罷。”
“唯。”年歲漸老,君侯體貼,近年陶盤已經很少親自下廚。
只偶爾在君侯胃口不佳時,燉煮一盅湯羹奉上,也常能見效。
“若形勢有變時,會及時通知的。”劉吉對陶杯道,“去收拾行李罷。”
在隨隊出發前,劉吉沒親自去見霍去病。
只是親筆書信一封,讓系統貓深夜飛簷走壁,送到了霍去病手中。
除霍去病處外,其他以前尚存或後來結交的朝臣、勳貴、商賈、家族等可信人脈,劉吉都未提前去信聯絡。
雖然他習慣未雨綢繆、提前佈局,但事以密成、語以洩敗,何況他該做的鋪墊已經做好。
這時候,正該穩坐釣魚臺,以不變應萬變。
劉吉隨皇帝一起前往甘泉宮,路上還被召入御駕同乘一段。
到了甘泉宮後,安頓的院落也離得不遠。
對掌管一個‘國庫’的列侯,給足了應有的尊榮。
到了甘泉宮後,劉吉仍舊深居少出。
不遊獵不宴飲,儼然換一個地方居妻喪。
只偶爾皇帝閒來無聊時,召他過去陪著閒聊一會兒。
話題涉及天文地理,山川湖海,經義歌賦……總之不涉朝政。
就好像劉吉不知道長安城中的風起雲湧。
……
皇帝行幸甘泉宮後,身體仍久不見痊癒。
此前江充在民間廣泛偵查巫蠱,整治數萬人後,又把手伸向公卿、公主,再三試探也不見皇帝訓斥反感。
也無人敢到皇帝面前喊冤。
屢試不爽之下,江充終於開始把火燒向皇宮。
首先,串通一名巫師,帶到皇帝面前,名曰:“為陛下盡忠分憂,為龍體安康祈禱。”
巫師一通手舞足蹈時,劉吉和隨駕甘泉宮的臣子皆在旁觀禮。
結束前,巫師遙望長安城皇宮的方向,“陛下久未痊癒,乃因宮中蠱氣盤踞,侵蝕龍氣。”
“恐是有人巫蠱詛咒,若不清除乾淨,即便陛下避居於此,亦無法痊癒。”
人力不能及,便求諸鬼神。
皇帝對長壽和健康的執念,深厚而龐大。
而在場隨駕者大多也一樣的迷信。
聽著巫師將巫蠱之禍推向高潮的話,劉吉低眉不言。
負分評論——讖夢天音,勸住了豬豬帝后來沒再頻繁大肆巡遊。
都沒能勸住豬豬帝的迷信執著。
他也是沒招了。
一切都按命運軌跡前行著。
撐著病體的老年皇帝,授權江充:“卿善於偵查巫蠱,此事便交予卿了。”
“唯!”
目的達成,江充終於開始他的最終出擊。
江充開始偵查宮中巫蠱。
層層推進,很有節奏。
先查那些不得寵的妃嬪。
慢慢地,就依次到了皇后宮。
最後太子宮。
江充前面的一切鋪墊,都為這一刻。
他把功夫做足了,不計其數的案例,讓皇帝對民間、後宮存在大量巫蠱詛咒行為的事實,深信不疑。
最後才把皇后和太子牽扯進來,如此一來風險降低,意圖也不太明顯了。
江充甚至帶人把皇帝御座都掀開,偵查下面有無埋木偶、種巫蠱。
所以,哪怕劉據早就警戒提防,防備波及太子宮。
也仍舊沒能躲過。
江充把皇后和太子的宮殿翻了個底朝天。
地磚都敲開,掘地三尺,連安置一張床榻的地方都不剩。
最後的偵查結果是,皇宮中查出來的巫蠱,就數太子宮中數量最多。
劉吉有系統貓實時監測和分析。
眼下的旁人或後世人,難以想象一國太子面對如此‘偵查’,是何等的無力和恥辱。
但他可以算是親眼見證了。
後人評論劉據殺江充造反,實在太過魯莽急躁。
但劉吉此時有些理解劉據了。
就像秦時扶蘇收到賜死的偽詔,選擇拔劍赴死。
同樣是數十年被雄才大略、乾坤獨斷的皇父威嚴壓制,數十年活在戰戰兢兢中。
劉據再面對如此折辱——大肆搜宮、掘地三尺,至少敢於拔劍反抗。
……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不因蝴蝶扇起的一陣風而偏出車轍。
江充即時把偵查結果送到離長安頗有一段距離的甘泉宮。
老病的皇帝看後,勃然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