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窺花客 .
是夜。
晚風驟起, 吹得庭院裡的花枝搖搖顫顫,鋪起了一地碎香。
雲裳素手提著食盒,步履輕緩地立在廊下, 攏了攏被吹亂的輕薄衣衫,這才踏進了屋中。
“外頭起風了, 回來的一路上渣子盡往眼睛裡鑽……”
雲袖正將那換下的衫裙搭在衣架上, 聽見動靜,便走去了外間, 只見雲裳邊走邊嘟囔著嘴兒, 一隻眸子一閃一閃眨得厲害。
見狀,她趕忙過去, 從雲裳手裡輕輕接過食盒, 說道:“眼睛迷著了莫去揉, 你趕緊去打些水洗洗,免得傷了眼。”
雲裳點點頭, 便匆匆跑了出去。
提樑食盒內部夾了棉,保溫效果極佳, 雲袖從裡取出湯碗的時候, 碗身還隱隱發燙,將湯碗放在桌上晾了片刻, 她才緩步端去了內室。
再次來到床畔之際, 只見小姑娘已經靠著軟枕打起了盹兒。
雲袖走上前, 輕輕喚了一聲:“姑娘, 湯來了。”
清荷從半夢半醒間轉醒,似還沒摸清楚狀況,神態懵然又溫順。
瞧見是雲袖來了,又瞧了一眼她手裡端著的琥珀色湯汁。
哦, 是安神湯……
一碗湯水,清荷盯了又盯,猶豫半晌才囁嚅出聲:“雲袖,我都已經喝了好些天了,能不喝了嗎……我一個人坐在這兒都能犯困,應當用不著安神湯了,今晚就不喝了,成麼?”
看著安神湯,清荷總有些為難,倒不是因為其味苦澀難以下嚥,相反的,它的味道十分清甜,湯麵浮了幾顆紅棗枸杞,就跟小甜水兒似的,叫人隱隱上頭。
真正叫人為難的,是她每回前一晚喝了湯,總會在第二日清早被腹下一股漲意憋醒。有好幾次,那底下都溼呼呼的,好似漏了尿一般,讓她羞於見人,提心吊膽換下小褲,還要故意潑茶打溼才敢交給她們浣洗。
看著少女滿目乞求的模樣,雲袖亦是為難:“姑娘,您之所以坐著都能打盹兒,是因那兒燃著香呢。”
雲袖指了指伏臥在不遠處的香獸。
麒麟樣式的小燻爐正燃著香,菸絲柔緩溫潤,漫過妝臺菱鏡,幽幽散了一室。
“您那日在屋裡小憩時著了魘,邊喃邊哭的模樣可把奴婢跟雲裳嚇壞了,奴婢們又不敢強行將您喚醒,只好稟到了爺跟前。多虧爺請來大夫為您紮了幾針,又搬來燻爐燃了安神香,您才得以安穩下來。”
回想起那日午後,雲袖仍是心有餘悸,而清荷卻只剩些模糊不清的記憶,她唯一記得的,就是自己睡了很長一覺,期間好似做了個夢,讓她昏昏沉沉醒不過來。
見少女迷朦著,雲袖朝人打量了一陣,隨即說道:“奴婢瞧著您如今的狀態確實比前些日好多了,想來這安神湯也是極有效的。”
“您不願喝,奴婢也不敢強求您將這一整碗灌下肚,奴婢只求您多多少少喝一口,您只需喝過,剩下的湯奴婢就算私自處理了,也好跟爺有個交代。”
清荷為了不讓婢子為難,乖乖喝了一大口,想是要證明甚麼,“啊”著嘴,對雲袖說道:“我喝了,雲袖。”
雲袖被她逗笑,接過了碗:“好姑娘,奴婢省得,哪能誆您一口湯藥呢。”
話音一落,雲袖便走到了花架旁,將剩在碗裡的安神湯盡數倒進了花盆中。
一番動作乾脆利落,清荷看得目瞪口呆,愣愣問道:“雲、雲袖…你倒在那兒,那株草不會被藥死吧?”
“哪兒能啊姑娘,這安神湯裡又沒毒,那麼多味補藥在裡頭,餵給它都當是養料了,怎會藥死呢。”
說完,雲袖笑了笑,便端著空碗走去外間收拾食盒了。
喝完安神湯沒一會兒,清荷只覺眼皮又在打架了,由著雲袖雲裳在跟前忙前忙後,便抱著軟枕懶懶躺下了。
夜深人靜之際,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閃進了東院。
只見那人輕車熟路地繞過正門,沿著牆壁來到後方,大掌一撐便輕巧翻過矮欄,又悄手悄腳推開了花欞。
這處旁人只知是個侍弄花草的地方,卻只有樓寅曉得,這扇窗戶裡外都有閂。
從前造屋的時候,也不知是在哪兒找的小木作,竟將一扇窗打出了兩個閂。
記得幼時母親戲言,說傳說有個叫“秋姑”的老嫗,專門會在夜裡偷吃嬰孩。那時的他貪玩搗蛋,母親說要是他不聽夫子的話好好唸書,她就要告訴“秋姑”他的窗戶能從外面開啟,叫她把他偷走吃了去。
分明是騙小孩的話,當初年幼無知的他偏偏卻信以為真,為母親將他出賣給“秋姑”這事兒偷摸哭了好幾回,夜裡也要纏著母親在旁守他入睡才肯罷休。
他也因此怨了這扇“雙閂窗”許久,卻不想許多年後,反倒是成全了他一番美事。
此窗善,大善。
樓寅早已不是頭一回翻窗,拿一回生二回熟來算,他怕是稱得上老手中的佼佼者了。更何況這屋本就是他的,別說翻窗進屋,就是讓他蒙著眼,他都能在這裡橫著走。
前些日小姑娘夢魘那一遭著實叫人心駭,一連數日,屋裡都是徹夜燃了小燈,以防她再生異狀。
只是那日當晚,他便按耐不住,偷摸溜了進來。
大夫說小姑娘鬱結於心,驚嚇過度,這才叫她心神難安,夢魘纏身。
所以,因是出在了他身上。
是他將人嚇成了那般模樣。
樓寅心中有虧,白日都說出叫人滾出去的話了,自是沒臉再去見人的。
晚上窩在書房小榻上輾轉反側間,又想起了白日丫鬟給小姑娘換下溼衣後戰戰兢兢的神情。
丫鬟說,姑娘身上有許多傷。
聽後,樓寅心裡更加虧欠,那一身傷旁人不清楚,他卻是拎得門兒清。
害她夢魘的是他,害她一身傷的也是他。
當天夜裡,樓寅便駕馬出府,險些拍爛醫館的大門,這才求得了上好的消瘀膏。
他本想將東西交由丫鬟,卻不知是私心作祟還是甚麼,竟趁著月黑風高,做賊似的摸進了自個兒的寢屋。
只因他記得,大夫開的安神藥是加大了劑量的,大夫曾說藥效極好,即便電閃雷鳴,人也驚不醒。
所以,那很好。
不似今夜這般狂風大作,那晚極靜,聽得見窗外的小蟲喁喁低鳴,聽得見帳內的呼吸密密交纏。
而恬不知恥的他,藉著隱隱燭光將小姑娘剝成了花骨朵兒,他看遍了玉膚纖瑩,也嘗過了含苞嬌芯。
做下不恥之事,樓寅心跳如鼓,響得錦帳內全然都是咚咚聲,他做那事時沒怕,做完之後卻膽怯起來。
他怕,好怕小姑娘會突然醒來,睜著那雙青澀盈眸,親眼目睹他犯下一番震碎心神的惡行。
她會不會眼眶裡蓄滿眼,面露懼意怔怔看著他,她會不會緊咬著唇瓣,使出全力推搡開他,她會不會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永無休止地怨他恨他。
樓寅想,原來他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他有軟肋,他怕她遠離他,他更怕她不愛他。
第一晚,樓寅在一番罪惡中,仔仔細細上好了藥膏,將小姑娘的衣物恢復原狀,親暱地貼了貼額,隨後便原路返回了書房。
第二晚,樓寅死性不改,藉著解衣上藥的由頭,一臉痴纏地將睡夢中的小姑娘摟得密不可分,相比前一晚倒是收斂不少,可仍舊是一副餓鬼模樣,怎麼也吃不夠。
第三晚,樓寅在褪去衣物後發現小姑娘身上的傷愈發減淡,便在上藥之前,對著那些漸褪的痕跡一遍一遍虔誠輕吻,彷彿贖罪般,默喃著錯。
而今,便是第四晚。
這是他自小睡慣的床,如今卻早已沾滿了另一人的馨香氣息,樓寅不覺有被人侵佔領地的危機,反而心生暖意,萬般縱容。
樓寅自然而然地爬上了床。
怕動作太大鑽了風,回回進帳,樓寅動作都極輕。他輕輕掀開薄衾,打眼就瞧見小姑娘雙臂間多出個東西。
不乖,睡覺還夾個軟枕頭,像甚麼話。
樓寅輕蹙著眉頭,將軟枕從少女懷裡一把扯了出來,“嗖”的一下扔到了床尾。
懷裡落空,彷彿像缺了半截身似的,只見人兒眉心不自覺地皺了皺,似對他“偷東西”的行為極為不滿。
樓寅勾唇笑了笑,抬手替她輕輕撫平了微微皺起的眉心,挑眉道:“想要抱枕頭麼?哼,那東西給你扔得遠遠的,就不給。”
緊接著,他又湊過身去,似是誘哄般輕喃道:“卿卿,抱我…你想不想要?”
男人眉眼中透著濃烈又執著的期待,久久盯著那張小嘴張口,卻只得到了兩聲“叭叭”。
樓寅沒好氣地笑了笑,指腹輕磨兩下那瓣軟唇,又將自己的嘴湊了過去,寵溺地親了親。
抽離的一瞬,他似又生出了幾分幽怨,用著氣聲說道:“睡著都這般欺負人,卿卿當真壞死了。”
若是清荷醒著聽見這番倒打一耙的話,定是要罵他一聲不要臉,可惜她眼下正睡著,只得靜靜成全男人的獨角戲。
樓寅玩笑一陣,便想起了正事。
幾天下來,他已經能熟練地褪中衣,解小衣了。
三兩下之間,樓寅便用指尖勾出了一條月白素娟小衣,其上邊角繡著幾縷纏枝蓮紋,正如衣裳的主人一樣,清淺、稚嫩。
夜闖香閨那一刻,樓寅便知道自己是個不見得光的窺花客,壓根兒清白不了。
他想,窺花客他當了,不正經的事兒他做了,不過是臊臊臉皮,也沒甚麼大不了。
更臊麵皮的事,他也能做。
就當是色鬼附了他身,他不是他,而是隻愛偷香的色鬼,驅使著他的身體罷了。
違心一番,樓寅將臉覆進那片小衣裡,面不改色地嗅了起來。
……都是色鬼的錯,與他無關。
片刻,樓寅將小衣疊好放在了床頭,便將目光移去了另一個地方。
入眼的,便是一身軟玉芳華。
可以見得,那將近百兩的消瘀膏藥效極佳,不過短短數日,這身玲瓏骨肉已恢復如初,細若無瑕。
看來,今夜是用不著消瘀膏了。
可這衣裳都脫了……
……
清荷眼皮很沉,腦子卻一絲清明。
她知道安神湯的藥效極好,應當是沒魘著的,可是為甚麼…身子會這般重?
像是被甚麼壓著似的,有些叫人喘不上氣。
鬼壓床?
腦子裡突然蹦出些奇怪的東西,清荷身子下意識地顫了顫。
想是夜裡踢走了被子,冷著了,清荷正想扯扯被子,卻突然摸到了一件衣裳。
她的衣裳早在睡前便被雲袖收去了架子上,床上怎麼可能出現衣裳……
隱隱覺出些不對勁,清荷猛地內心一驚,極大懷疑壓她的東西不是“鬼”,而是個不要臉的採花賊。
清荷羞憤難當,強撐著眼皮欲要睜開之際,忽然聽見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卿卿,前些夜裡吸的時候可沒這般顫…今兒是怎麼了,來感覺了麼?來了沒關係,你喜歡我也喜歡……”
“你瞧,這乳.兒上的指印已經沒有了,不枉我夜夜給你抹藥,忍‘乳’負重的滋味實在不好受,你該給我點好處對不對?”
那人說著,便用舌肉勾著嫩尖,發出咂咂水聲。
看著聳在眼前的發頂,清荷頓時如雷擊頂,她明確意識到一件事。
他在…吃自己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