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讓你失望了 竟聽到皇后如此,如此,大……
姜合敬雙眼忽地睜大, 看著姜雲笙手裡的東西,呼吸陡然急促。
他伸手一抓:“讓我看看。”
姜雲笙敏捷地往後一縮:“急甚麼?”
姜合敬銳利的眼神落在姜雲笙臉上,隨即很快垂下眸子, 掩蓋住眼底的異樣。
“笙笙, 給大伯父看看, 看看裡面是甚麼?”
姜雲笙眼底泛起淡淡的嘲諷, 語氣依舊溫和:“大伯父還是先說說, 當初是怎麼害死韓寄的吧?”
“你怎麼知道?”姜合敬眼睛猛縮,“你甚麼時候知道的?”
“現在。”姜雲笙心頭的疑惑終於被解開。
“你大概不知道, 阿孃替我挑選的夫婿, 第一個條件,便是身體康健。”
“韓寄與我定親之前, 成親之前,阿孃都安排了人給他檢查身子。”確保他身體健康,才繼續下一步。
而韓寄, 從臥病到離世, 不過一個月時間。
太不合常理。
最詭異的是,成伯並未在韓寄身上發現中毒的跡象。
姜合敬沒想到,姜雲笙竟然這麼早就開始防備了。
“我, 從前在村裡的時候,聽說有一個男人,被富家小姐看上了,但是他已有妻室, 況且眾人皆知, 岳家對他有恩,所以那男人動了心思,也不敢休妻。”
姜合敬面色有些發白, 吞嚥兩下,繼續道:“後來,他不知從哪兒聽了一個法子,說是風寒能要人命。”
“所以,他就在妻子的飲食中下入助眠的藥物,深夜,趁妻子睡著,便將門窗大開。”
“連續五六次,那妻子便被風寒奪了性命。”
姜雲笙面無表情得聽他講述,至於,那個男人是誰,她並沒有興趣追究。
“所以,你便如法炮製,在韓寄身邊動了手腳?”
姜合敬無力地點頭:“我讓人接近韓寄,刻意將他的飲食,作息都打聽得一清二楚。”
韓寄十分刻苦,哪怕到了翰林院也不曾有半點懈怠。
他到夜間還飲濃茶,就是為了多學一會兒卷宗,所以到了入睡的時候,就需要藉助安神湯。
而姜合敬安排的人,只需要在韓寄入睡以後,替他開啟窗戶,然後天亮之前又關上即可。
“難怪。”姜雲笙的眼神逐漸冰冷,“難怪連成伯都心存疑惑,為何韓寄用了藥,症狀卻好一陣,壞一陣,到了後面身體狀況便急轉而下,前後不過一個月,便一命嗚呼。”
成伯自然是信得過的,所以,姜雲笙思來想去,都覺得問題出在韓寄身上。
起初,她還懷疑過韓寄是有成伯未能發現的隱疾,如今方知,都是人禍。
屋內變得十分安靜,就連姜合敬雜亂的呼吸聲都能聽得十分清楚。
姜雲笙沉默許久,站起來往外走,如今,她心中的疑惑已經得到解答,再沒繼續逗留的必要。
她剛轉過身,就聽到背後撲通一聲。
“笙笙,是大伯父對不起你!”姜合敬突然跪在地上,已經渾濁的雙眼中落下兩行清淚。
姜雲笙頓了頓,抬腳往外走。
姜合敬突然急了,他跪趴著上前,試圖伸手抱住姜雲笙雙腿:“笙笙,你原諒大伯父好不好?大伯父也是不得已的。”
知琴眼疾腳快,一腳踢開姜合敬的手。
他悶哼一聲,表情異常痛苦。
可這並不耽誤他同姜雲笙求饒:“笙笙,你還記得嗎?大伯父以前很疼你的,給你買過糖,帶你折過花,就連你和知儀吵架,大伯父都是偏著你的。”
“你救救大伯父好不好。”
姜雲笙轉身,冷眼看著姜合敬圖窮匕見的狼狽摸樣,哂笑:“你不是疼我,而是在透過我,討好我阿孃。”
姜合敬每每對姜雲笙好一次,姜勝利就會給他些好處。
一袋姜雲笙出於好奇提過的松子糖,就能換來幾百上千兩的好處,實在是一本萬利。
“至於姜知儀……”姜雲笙臉上的譏諷意味越發明顯,“你不是偏向我,而是惱羞成怒,怒你姜合敬的女兒,比不過姜合璋的女兒,就如你永遠都只能活在我阿爹的施捨下一樣。”
姜合敬的雙手無聲收緊,指甲陷進磚縫,包著潔白紗布的三根手指,很快滲出鮮紅的血液。
“笙笙,大伯父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錯了。”姜合敬聲淚俱下,哭得好似死了爹孃,“笙笙,你阿孃也沒了,如今,大伯父是你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了,笙笙,你救救大伯父。”
姜雲笙不為所動。
姜合敬一看,眼底不禁露出些急切,這是他最後的保命機會了,心一橫,便痛哭著同她磕頭。
“笙笙,大伯父知錯了,你原諒大伯父。”姜合敬的響頭磕得結結實實,腦袋砸在地面上,砰砰作響,“大伯父不是有意的,是,對,是王招娣,是她,是她鼓動我的。”
“她說,你的那些嫁妝,合該是侯府的東西。”姜合敬痛哭流涕,配合著磕破的腦袋,看著倒是一副悔不該當初的模樣,“是大伯父鬼迷心竅,受了她的蠱惑,笙笙,大伯父知錯了。”
“你救救大伯父,好不好?”
姜雲笙看他磕得差不多了,才開口:“謀逆,乃是誅九族的大罪,我怎麼救你?”
姜合敬像是看到希望一般,吞了屯口水,定定神:“你手裡的東西,你手裡那個東西一定能救我的。”
姜雲笙並不感到意外。
姜合敬半天沒聽到她回答,不禁著急起來:“笙笙,你救救大伯父,你手裡的東西一定能救大伯父。”
能讓南安侯府一飛沖天的東西,換他活命,綽綽有餘。
姜雲笙似笑非笑地盯著手裡的東西:“你說這個?”
姜合敬快速吞嚥兩下,連連點頭:“對,你救救大伯父,大伯父知道錯了,大伯父日後一定會報答你的。”
姜雲笙沒有說話。
姜合敬還以為她不願意,幾乎忍不住上手,卻又生生忍住。
良久,就在姜合敬心底的熱切一點點涼掉之前,姜雲笙開口了:“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說著,她便將手裡的東西展開。
那是一道縮小的空白聖旨,上面蓋著玉璽,還有高祖皇帝的私印。
姜合敬希冀的眼神落在聖旨上,又很快被角落的一行小字吸引。
此聖旨只用於姜雲笙一人。
姜合敬頓時如遭雷劈。
“娘娘,您很早就知道姜合敬在圖謀這個?”知琴也是今日才知道,原來姜勝利還留了一道空白聖旨給姜雲笙。
姜雲笙搖頭:“我猜測過,但卻很快又排除了這個可能。”
畢竟,這道聖旨,除了高祖皇帝和姜勝利,再無第三人知曉。
就連姜雲笙,都是在姜勝利過世之前才知道,原來她阿爹親手給她打造的小木床裡,還藏這樣一個,足以讓君王夜不能寐的東西。
姜雲笙還記得,姜勝利臨終前,還同她感慨。
說高祖皇帝實在小氣,生怕姜雲笙日後的要求太多,所以特意制了一份格外小的聖旨。
這樣哪怕姜雲笙日後提無禮要求,寫的內容也有限。
說完,姜勝利又說,這樣也好,免得惹得以後的帝王不悅,反而替她惹來麻煩。
“不過後來我又想,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再加上韓寄的死實在蹊蹺,所以謹慎起見,我一直任由姜合敬找我麻煩。”
何況,對姜雲笙來說,當時她並非無路可走。
起初,她的困境並不難解決,若是沒有皇后參與,姜雲笙都打算讓成伯潛入南安侯府給姜合敬一點點身體上的教訓了,只要沒有抓住現形,誰都不敢把她怎麼樣。
畢竟謝安、餘肅等人和姜勝利、姜合璋的同袍情義並非作假。
他們未必會時時庇護她,但端不會看著旁人傷害她。
可惜,姜知儀也參與進來,姜雲笙能偷偷處置姜合敬,但卻對姜知儀感到頭疼。
畢竟,她是皇后。
讓成伯潛入皇宮把姜知儀打死,好像不太可行。
若是被人抓住了,鬧大了,就要動用聖旨,姜雲笙總覺得,用一個小小的姜知儀就把她阿孃留給她的最大底牌用出去,太虧。
不過,她阿孃說她是個有福氣的寶寶。
果然,阿孃誠不欺她。
就在她左右為難的時候,宗政禹來了含涼殿。
姜知儀不但不敢提方才的話,還生怕姜雲笙說漏嘴。
一改臉色對她噓寒問暖,就怕她插上話了
而姜雲笙看到姜知儀在宗政禹面前用盡全力想表現得賢良淑德的模樣,她突然計上心來。
她可從來都不是甚麼好人。
姜知儀既然做了初一,自然不能怪她做十五。
事實證明,宗政禹的確很好用。
姜雲笙躺在貴妃榻上,思及這幾個月發生的事,突然心生感慨:“知琴,這個世道,女子不嫁人怎麼活得下去,反正都要嫁人,自然要嫁給最有錢有勢的那個。”
陳義縮著脖子,不敢看身旁宗政禹的臉色。
宗政禹右手無聲收緊,手裡拿著的宣紙被指尖戳破。
潔白的紙上,還有新鮮半乾的墨跡。
外面開始飄雪,北風呼嘯。
陳義愣是出了一身汗,連呼吸都刻意放緩了許多,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掉了腦袋。
天知道,他只是陪陛下過來看望皇后娘娘,順便讓皇后過目欽天監選出來的好日子,選一個最合心意的舉行封后大典。
陛下沒讓人通稟,是怕擾了皇后休息,卻不想,竟聽到皇后如此,如此,大放厥詞。
宗政禹在門外站了許久,久到雙手都失去知覺。
陳義看著外面逐漸變白的屋簷,心道,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只能硬著頭皮,低聲喚他:“陛下,皇后……”娘娘,想必是說著玩的。
卻不想宗政禹只瞥他一眼,就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