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為甚麼我沒有爹爹 我爹爹的死
姜合敬被責令在家思過, 連宮宴都不能來參加，而皇后又在養病，這種他身為國丈可卻被排除在權力中心之外的感覺讓他很是不安。
尤其是得知, 姜雲笙被冊為貴妃之後。
姜合敬很是謹慎, 畢竟他和胤王世子府有往來的事, 連高祖皇帝和姜勝利都瞞過了。
謝明武安排悄悄守在侯府的人並未發現異常, 倒是手底下的朱逸群, 他老孃夜裡想吃肘子，他特意跑出來買, 沒想到竟遇到了本該閉門不出的姜合敬。
朱逸群並不知謝明武有甚麼計劃安排, 只覺得姜合敬擅自出府是在藐視皇權。
但他當時又未曾當值，沒有資格上前盤問, 故而只能將此事按下，買了肘子便回家。
朱逸群是個死心眼，做事不曉得變通, 若是常人遇到了姜合敬, 那隻做不知，畢竟他是皇后生父，胡亂說話容易得罪皇后。
可朱逸群不這樣想, 第二日上值時，就將此事一五一十告知了謝明武，並問：“謝統領，是否要卑職率人將侯府圍起來？”
謝明武看著朱逸群, 表情一言難盡, 他安排了好些人守在侯府，甚麼都沒發現，沒想到竟然被這個二百五誤打誤撞發現了。
聽聽他說得甚麼話, 還帶人將侯府圍起來？生怕外人不知道陛下對侯府不滿是吧？
謝明武一巴掌拍在朱逸群腦袋上：“你怎麼不去把皇后娘娘的含涼殿圍起來？”
朱逸群再傻也聽懂了不能圍，有些為難：“可南安侯違背聖旨……”
好在謝明武十分了解朱逸群的性子，略思忖片刻，假意道：“南安侯出府是陛下的安排，你以後哪怕看見了也別聲張，免得壞了陛下的大事。”
他二人會面的地方是個十分不起眼的食肆，開了二十多年了，每日來往的都是熟客，所以猛然出現個生面孔，小二記得十分清楚。
至於同姜合敬會面的人是誰，謝明武將小館四周所有人家都排查了一遍，最後把目光落在了毫不起眼的世子府。
姜雲笙聽完宗政禹的講述，都不知該做甚麼表情出來。
從前她只知道姜合敬此人，自大虛偽又極好面子，倒是沒看出來，還有在禁軍眼皮子底下搞事的本領。
“知道他們談了甚麼事嗎？”
宗政禹點頭又搖頭：“那店小二記性不錯，聽了些。”
姜合璋的死的確和胤王世子有關，所以高祖當年才會那般難受，他的親子，害死了他視若親子的人，而且，彼時姜勝利剛查出有孕，才一個多月。
“據說，世子戰死的那一場仗本該是儀國公領兵的，但高祖卻不顧勸阻，臨陣換將。”
哪怕姜雲笙是個外行，也知道臨陣換將是大忌，高祖皇帝那般能征善戰的人不會犯這種低階錯誤，所以……
“高祖是故意的？”
故意送親子去死。
“此事，恐怕成忠知道的比謝明武調查的還多些。”宗政禹看著姜雲笙，“朕想召成忠前來一問。”
宗政禹大可以直接召成伯前來問話，可成伯並非旁人，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宗政禹清楚，成伯在姜雲笙的心裡，分量恐怕比他還重些，所以此事，還是要先知會她一聲。
姜雲笙沉默，成伯是姜勝利給她的人，從小抱著她，揹著她，把她夾在脖子上，是比血親還親的人。
她堅信成伯不會害她，既然如此，她也不是事事都非得知道個一清二楚。
“陛下單獨問成伯吧。”姜雲笙很快做出決定，既然姜勝利和成伯都瞞著她，說明他們都不希望她知道這事，她可最聽話了。
“好，那朕尋個空閒時間，問問他。”
話雖這樣說，但姜雲笙還是被影響了，就連晚間用膳，都心不在焉的。
知琴忍了一下午，這會兒實在忍不住了：“娘娘，您和陛下又吵架了？”
怎麼從紫宸殿回來就心事重重，就連剛到手的新鮮話本子一下午都沒看到三頁。
姜雲笙嘴上說著，姜勝利和成伯都瞞著她，定然是為了她好，但一件事才見了個苗頭，而且清楚地知道甚麼時候出結果，就很難讓人不好奇結果是甚麼。
此刻，她總控制不住地想，真相的到底是甚麼，就連桌上的精緻吃食也吸引不了她半分。
姜雲笙索性撂下筷子，回到裡屋，在榻上躺下，閉眼努力讓自己不去想這件事。
知琴沒得到回答，臉上的擔憂更甚，聽荷甚至提議：“要不我去請成太醫過來看看吧？”
“先不急，我先看看。”姜雲笙的身子如何，知琴心裡有數，她猜測應當是兩人又吵架了。
走過去，端了繡凳坐在貴妃榻旁邊：“澆櫻桃醬的酥山冰酪吃嗎？”
“吃！”姜雲笙不假思索答道。
知琴長舒一口氣，對身後的聽荷擺擺手：“還想吃東西，看來身子沒事。”
前一刻還沉浸在自己惆悵情緒裡的姜雲笙，聞言立馬睜眼，死魚眼看著知琴：“你甚麼意思？”
知琴差點笑出聲來，趕緊掐著掌心忍住了，輕聲詢問：“小姐是遇到甚麼煩心事了嗎？”
姜雲笙輕嘆一聲，面色十分惆悵：“我發現阿孃和成伯好像有事情瞞著我，還和爹爹有關。”
知琴不意竟是這事，她也忍不住為之一怔。
而姜雲笙既然開了口，就沒有隱瞞的打算，我繼續道：“陛下查南安侯，查到些皮毛，他說成伯大概知道得多一些，我如今有些犯難，我到底是裝傻，就當此事沒發生，還是乾脆找成伯問個明白。”
其實，就她的性子而言，既然都遇上了，那就沒有退縮的可能，自然是要弄清楚是。
此事與她生父的死有關，姜合璋雖然沒有親自撫養過她一天，但姜雲笙小時候騎的小木馬，玩的小木劍，就連三歲前睡的小木床全部都是姜合璋親手做的。
姜勝利說過很多次，姜合璋很盼著有個漂亮的女兒。
而另一方姜合敬，雖然姜雲笙很討厭他，但他畢竟是姜合璋的親哥哥，若當真姜合敬和姜合璋的死有關，也不知她揭開這個真相，是不是姜合璋想看到的。
姜雲笙在榻上一會兒嘆氣，一會兒皺眉。
知琴也一樣，她和姜雲笙從小一起長大，所以也陷入了和姜雲笙同樣的兩難境地。
倒是聽荷，思索許久之後輕聲道：“奴婢也不懂甚麼大道理，只知道，娘娘的爹孃是世上最疼愛娘娘之人，所以，不管娘娘做甚麼決定，您爹孃都會支援您。”
阿孃，你是不是生氣啦？
笙笙是阿孃最心愛的寶貝，阿孃永遠都不會生寶貝的氣。
阿孃，為甚麼別人都有爹爹，我沒有？
笙笙也有爹爹，只是他去了很遠的地方。
他為甚麼要去很遠的地方，他甚麼時候回來，難道他不想笙笙嗎？
你爹爹，他怎麼會不想你呢，他一定十分想你，他最喜歡你了。
原來，姜勝利說這話的時候，眼底也有淚光。
時間有些久遠，但姜雲笙此刻想起，才意識到，原來當時她問了這話之後，阿孃沉默了好久。
“是啊，爹爹最喜歡我了。”姜雲笙從榻上站起來，“他若是知道姜合敬那個狗東西還敢覬覦我的財產，一定會把他的牙打掉。”
爹爹怎麼捨得她被欺負呢？
“知琴，你去叫成伯過來一下，我有事問他。”姜雲笙本就不是個糾結的性子，也是此事有關她的至親，所以才拿不定主意，不過這會兒，她最在意的事都想通了，自然也沒有甚麼好顧忌的了。
那是期盼著她出生，一直一直愛著她的阿爹。
成伯很快到來，與之一起的還有宗政禹。
姜雲笙看著來人，十分意外：“陛下？”
宗政禹先看了看她臉，見她情緒並無異常，才放心下來：“朕這會兒得空，正好過來與你一起聽聽。”
宗政禹下午同她說了那事後，並未宣召成伯。
他其實還隱瞞了一點，封文州已經查出實證，姜合璋就是姜合敬與胤王世子聯手害死的。
但此事太大，他顧忌著她的情緒，所以只模糊說了一句，想看看她反應。
若她對此事避而不談，那他自然會一直瞞下去，若她想要知道，那他便同她一起聽聽成伯的話。
所以，得知知琴去了太醫院，宗政禹便放下手裡的事，匆匆趕了過來。
姜雲笙微怔，宗政禹的意思她自然明白，心中情緒翻湧片刻，拉著他坐到榻上，神情正經：“衍郎，若是，若是……真的，我……”
她定然不會讓姜合敬好過，所以皇后也在她報復的範圍內。
宗政禹輕輕頷首：“好。”
姜雲笙開口之前，心中也設想過多種可能，卻獨獨沒料到他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應了一個“好”字，一時間胸口湧上一陣暖意。
她匆忙低頭，深吸一口氣才沒讓自己酸澀的眼眶落下淚來。
宗政禹伸手將她攬在懷裡：“朕承諾過，不會再讓你受委屈的。”
姜雲笙素來灑脫，甚至很有些沒心沒肺的做派，此刻所有的顧慮都一一解決，她自然也沒有任何遲疑。
轉頭看向面色已有幾分複雜的成伯，輕聲開口：“成伯，我爹爹的死，和胤王世子有關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