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中秋宴下 被迫養病,又失了宮權
宗政禹轉頭看向皇后, 眼神暗含警告,正要開口,就被姜雲笙搶先一步。
“是臣妾失禮了。”從前不敢和皇后嗆聲, 那是因為身份有別, 她是皇后, 而她是一個剛死了丈夫又無孃家可以倚靠的寡婦, 所以再憋屈也得忍了, 如今……姜雲笙嘴角彎彎。
“原本進宮第二日就該同娘娘請安,奈何娘娘鳳體抱恙, 連後宮事務都無力打理, 臣妾實在不敢擅自打擾,若是驚擾了娘娘養病, 豈不是臣妾的罪過?”
姜雲笙昨晚上得了宗政禹的保證,這會兒半點不怕皇后,說話只往她痛處戳。
被迫養病, 又失了宮權, 也就是皇后這段時間在含涼殿聽多了婢女打聽來的訊息,一早便有心理準備,否則非得當場破功不成。
皇后藏在寬大鳳袍下的手無聲握緊:“從前在家時就知道妹妹伶牙俐齒, 一張巧嘴把黑的都能說成白的,如今許久不見,妹妹口齒功夫又精進了許多。”
姜雲笙心底略有些遺憾,她以為皇后嫁給宗政禹這麼多年, 總該有些長進了, 沒想到還是如從前那般,總拿著她沒規矩、善於狡辯的話來回說。
“娘娘謬讚了。”論嘴皮子功夫,十個皇后也未必是姜雲笙的對手, “不過是從前阿孃教導臣妾,不能任由旁人潑了髒水,而自己又無力辯駁,只能乾巴巴說一句無言以對。”
歌舞還在繼續,可下方參加宮宴的人此刻都沒了心思觀賞歌舞。
不少人舉著酒杯,接著敬酒的功夫交換眼神:“這姜昭儀膽子也太大了,竟敢當眾暗指皇后汙衊她。”
“你才從外面西北迴來,不知道,這位可是長安城出了名的混世魔頭。”解答的人也舉著酒杯回應,瞬便悄悄說上一句自己知道的訊息,“坊間早有傳聞,她同皇后不睦已久。”
皇后自然曉得低下的人正在悄悄看議論她們,自然不肯就此落了下風,深吸一口氣回敬姜雲笙:“從前有二嬸在,事事都有她給你撐著,韓寄病逝時,本宮總在擔心你,如今好了,咱們又成了一家人。”
縮在角落悄悄觀察姜雲笙的餘晚晴和宋明珠對視一眼,宋明珠忍不住先開口:“皇后竟大庭廣眾提起韓寄,她也不怕惹惱了陛下。”
餘晚晴也忍不住蹙眉,她還聽出了些別的意味:“皇后此言,連陛下都帶進去了……”
好一個“又”,皇后當眾暗諷姜雲笙勾搭自己的姐夫,卻半點沒有顧忌宗政禹。
雖然在皇家,親姐妹共事一夫都不算罕見,何況姜雲笙和皇后還是堂姐妹,但皇后如此不顧大局,宗政禹的臉色也說不上好看。
姜雲笙知道宗政禹並不會因為此事就對她有甚麼看法,但她還是做出一副擔憂的模樣看一眼宗政禹,隨即對皇后笑道:
“皇后所言極是,故而臣妾日夜不敢忘懷當初皇后的關懷之語,可惜今日大伯沒有來,上次大伯所言替臣妾保管……”
“妹妹!”皇后高呼一聲,打斷姜雲笙,“本宮看你桌上的燕窩粥都要涼了。”
姜雲笙挑釁地看了她半晌,才面有遺憾地收回眼神,然後對知琴小聲嘀咕:“有些人吶,事情都做得出來,卻生怕別人知道。”
這是在宮宴上,知琴不敢放肆,只趁著倒酒的機會同姜雲笙咬耳朵:“奴婢可看到了,皇后臉上就跟那變戲法的似的,一會兒一個顏色。”
而剛被姜雲笙“維護”了一回的宗政禹,滿心熨帖,他理理衣袖,端起酒杯對殿內眾人朗聲道:“今日中秋佳節,是閤家團圓的日子,朕幸得昭儀相伴,亦有圓滿之意。”
堂堂天子,當著親貴大臣說這話實在有失體統。
但宗政禹自從同姜雲笙說了心裡話後,便如同發現了新大陸一般,在厚臉皮的路上一騎絕塵。
果然,這話一出,首先皺眉的便是皇后,宗政禹並未給她一個眼色,而是看向姜雲笙,微微一笑。
“后妃之中,貼心者莫若昭儀。”宗政禹看向姜雲笙,見她面頰微紅,是不好意思了,心中愛極,“朕決意晉昭儀為貴妃,賜協理六宮之權。”
“陛下,妹妹才入宮一月,就一躍晉封位眾妃之首,恐怕難以服眾。”皇后臉上的笑幾乎維持不住,“何況,妹妹從未打理過後宮之事,貿然賜予宮權,只怕容易生亂。”
“昭儀聰慧,便是不熟悉六宮事務,慢慢學著便是。”話落,根本就沒給皇后反駁的機會,“陳義,宣旨。”
聖旨是早就擬好的,上次因為姜雲笙的拒絕而未曾宣告天下,如今,是怎麼也躲不過去了。
姜雲笙面露驚訝,心底卻無半分意外,上次也不過是她欲迎還拒的計謀罷了,她心裡有數,晉位是遲早的事:“臣妾多謝陛下隆恩,萬歲,萬歲,萬萬歲。”
“恭喜貴妃娘娘,娘娘長樂無極。”
晉封旨意宣過之後,殿內冷下去的氣氛又熱絡起來。
早就聽說姜雲笙得寵的眾人,如今也算是親眼見著了她是如何得寵的,一時間上前敬酒討好之人不計其數。
“我記得你同貴妃自小便一塊兒玩,你隨我一同前去祝賀貴妃晉封之喜。”尚書左僕射謝安的夫人見二兒媳坐那兒不動,特意回頭將她叫上。
餘晚晴扯扯嘴角,笑得十分難看:“母親,兒媳與貴妃發生過嘴角……”
“小孩家誰不爭吵兩句。”謝安的夫人擺擺手,並不放心上,“你父親同貴妃父母都是一同上過戰場的,從前姜二夫人還在世時也和郡公府來往頗多,實在不該如此生疏。”
餘晚晴嘴裡泛苦,她爹從前和姜雲笙的爹不對付,後來她和姜雲笙不對付,但是她爹又好面子,從來未對外人透露過半句,她打架老是輸給姜雲笙。
見婆婆眼神殷切地看著她,餘晚晴無奈,只能端著酒杯起身,小步小步地挪著跟在謝夫人身後。
而她的好友宋明珠,也面臨和她相差無幾的場面。
“親家公總說,他從前和貴妃父親同生共死,上一輩的交情到了你們這裡,不該冷淡了。”盧國公夫人伸手拉著宋明珠往前走,“我今日特意帶你入宮也是想著你和貴妃相熟,咱們雖然保持中立,但該有的走動還是要有。”
宋明珠則比餘晚晴直接多了,直接扯回手:“母親有所不知,阿爹雖然和姜二叔關係好,但兒媳和姜……貴妃自小便不對付。”
盧國公夫人微微笑道:“你們小時候的事我也有所耳聞,不過都是小孩兒家的矛盾,如今時過境遷,也該過去了。”
宋明珠一噎,她總不能說在姜雲笙進宮之前她們還差點打起來吧!
而且,她方才偷偷瞥了一眼上首最中間那人,那分明就是姜雲笙在雲隱山下私會的情郎。
“母親……”宋明珠不想過去。
但盧國公夫人怎能放過這樣好的同姜雲笙示好的機會,她又拉過宋明珠,輕輕拍拍她手,又指指餘晚晴:“走吧,你看謝二夫人也要去,你們往日便交好,正好一同去給貴妃祝賀。”
宋明珠沒有辦法,只能和餘晚晴頂著姜雲笙似笑非笑的眼神,磨磨蹭蹭地跟著自家婆母的腳步上前給姜雲笙說道賀之語。
“恭喜貴妃娘娘。”
姜雲笙眉頭一挑,飲下謝夫人和盧國公夫人敬的酒,隨即又看向餘晚晴和宋明珠:“謝二夫人,林三夫人,咱們可有好些日子未見了,別來無恙啊!”
謝夫人和盧國公夫人聽到姜雲笙者熟稔的語氣,相視一笑,便悄悄退下,只留了餘晚晴和宋明珠在姜雲笙跟前。
餘晚晴心底不斷怨怪老天爺,為何如此不公,但臉上卻扯出一抹笑:“多謝娘娘掛懷,臣婦一切安好。”
“是嗎?”姜雲笙指尖轉動酒杯,聞言似笑非笑,“可本宮卻不大安好。”
餘晚晴都快哭了:“娘娘說笑了。”
“唉!”姜雲笙輕嘆一聲,扶了扶鬢邊的金步搖,語氣惆悵,“本宮如今雖然錦衣玉食,榮寵萬千,可卻時常在無人時打噴嚏,也不知是哪個黑心的在背後詛咒本宮。”
若是從前,宋明珠高低要上去指著姜雲笙鼻子罵,說她虧心事做多了才被人咒罵,如今……
宋明珠悄悄往後看了一眼,婆婆盧國公夫人正笑盈盈地看著她們這邊,只能狠狠掐自己一下,無比憋屈道:“娘娘如今貴為眾妃之首,誰敢胡亂議論您,想必是如今天氣轉涼,氣候變換的緣故。”
姜雲笙看著她倆這敢怒不敢言的模樣,心底有一個小人已經笑得前俯後仰,滿地打滾。
一直關注著姜雲笙的宗政禹自然也認出了餘晚晴和宋明珠兩人。
無他,實在是這兩人站在一起,太過矚目。
一個白得似鬼,一個黑得如碳。
他皺眉往這邊看了幾眼,生怕姜雲笙被欺負了,上次雲隱山下的事,他可還記得一清二楚。
不過,姜雲笙正沉浸於欣賞餘晚晴和宋明珠兩人五顏六色的表情,並未注意到宗政禹的動作。
見她此刻沒有空閒,宗政禹索性拿起工具拆蟹。
“陛下,奴婢來吧。”陳義趕緊上前,蟹殼堅硬,若是劃傷了宗政禹,那可就是他這個做奴婢的罪過了。
宗政禹瞥他一眼:“貴妃要吃朕親手剝的蟹。”
可是,一整隻蟹都剝好了,姜雲笙還在同那兩人說話。
而且還越聊越開心。
宗政禹看著面前逐漸冷掉的蟹肉,心中不悅。
難道那兩人比他還會哄她開心?難道同她們說話比吃他親手拆的蟹還重要?
索性此刻已經酒過三巡,宗政禹不想讓她繼續同那兩人說話。
遂舉杯對眾人道:“朕承天命,統御萬方,時值秋令,萬物豐茂,高祖善戰得天下,朕當繼承祖意,獵於西山,以講武事、訓士卒,志在不忘先祖創業之艱難。”
“陛下聖明。”
宗政禹將酒飲下:“一應事宜由太常寺與兵部供擬儀程,凡出征準備、狩獵實施等皆遵舊章,百官各司其職,勿怠。”
說罷,便起身拉著姜雲笙,一道離開了含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