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長見識 管婕妤,本宮知道,你看不上本……
太液池邊灑掃的太監宮女都是固定的, 那日的事他們不少人親眼目睹了,此刻聽聞姜雲笙傳喚,一個個心驚膽戰, 生怕被牽連了。
“都來齊了嗎?”姜雲笙看著那出去喚人的婢女沒回來, 臉上並無半點意外。
“啟稟娘娘, 人都齊了。”
姜雲笙抬著下巴, 理理外衫, 笑語盈盈地掃視過眾人:“本宮今日聽得一席傳聞,索性閒來無事, 便召你們前來仔細同本宮說說, 這傳聞是怎麼回事。”
眾人縮著脖子,恨不得變成鵪鶉。
姜雲笙又瞥了眼跪在那裡屈辱著的管心:“去拿一把傘來。”
被曬得頭暈眼花的管心錯愕, 隨即又冷笑一聲:“昭儀娘娘何必如此,您是高位,要打要罵臣妾認了, 可打一巴掌給顆棗, 就實在不必了,臣妾承受不起。”
仙居殿的宮女去拿了傘出來,正好聽到管心的話不知如何是好。
姜雲笙輕笑一聲, 下巴輕抬:“交給知琴。”
管心見姜雲笙直接無視她的話,氣得渾身顫抖,她生平最恨旁人無視她。
知琴接過傘,撐開後總算舒了一口氣, 烈日炎炎, 沒有傘,實在難熬。
“你往旁邊站些,別擋住了管婕妤曬太陽。”姜雲笙見知琴不必頂著毒日頭, 又把注意力轉回管心身上,“她可是一身的傲骨,可別被你貪圖享受的低劣品質玷汙了。”
“奴婢明白。”知琴舉著傘,乖乖換了個不擋一點太陽的方向站。
管心見姜雲笙竟讓婢女打傘,而她堂堂三品婕妤就在一個下人跟前跪著,霎時間羞憤欲死:“昭儀娘娘,士可殺不可辱,臣妾與娘娘無冤無仇,何以遭娘娘如此羞辱?”
“無冤無仇?”姜雲笙當真是佩服管心的厚臉皮,“那本宮就來說一說,你與本宮的仇怨在何處?”
話落,姜雲笙便抬頭看向太液池灑掃的宮人:“本宮一向恩怨分明,你們只要告訴本宮關於本宮罰跪管婕妤的話是從誰嘴裡傳出來的,就可以離開。”
“若日後誰因今日指認之事找你們麻煩,儘管來蓬萊殿告訴本宮,本宮替你們做主。”說完,姜雲笙又補充一句,“但若是都不肯說,本宮只認為你們都有份。”
宮中之人不敢多言多語,無不是因為怕事後被報復,如今得了姜雲笙的承諾,又聽明白她未盡的威脅,傻子都知道該如何選。
一瘦小宮女站出來:“啟稟昭儀娘娘,奴婢是昨日從春兒嘴裡聽到的,奴婢當時還和春兒說,那日您離開之後不到半盞茶的功夫管婕妤也離開了,並沒有被罰跪。”
“好。”姜雲笙挑眉,掃過眾人,“誰是春兒,站出來。”
一方臉宮女站出來,生怕姜雲笙誤會了她,趕緊解釋:“娘娘,奴婢也是聽小文子說的。”
“你可以走了。”姜雲笙抬手指著最開始站出來的瘦小宮女,然後又看向一眾縮著脖子的太監們,“被指認到的人,都主動站出來。”
姜雲笙說話算話,太液池邊的宮人一個個見同伴都離開了,心中火急火燎,生怕自己被剩下了,接下來的事就進行地十分順利。
“娘娘恕罪,奴婢也是聽管婕妤身邊的琴兒說的。”只剩了最後一個太監,他心中比誰都害怕,生怕姜雲笙把他處置了。
“琴兒是哪一位,自己站出來。”姜雲笙抬手擋在額邊,望望天,面露不耐。
小太監急速吞嚥兩下,左看看,右看看,最後哆嗦著告訴姜雲笙:“啟稟昭儀娘娘,琴兒便是方才去太液池邊傳話的那個宮女,她,她,她沒回來。”
姜雲笙從石凳上站起來,慢吞吞地走到管心跟前,居高臨下:“怎麼,管婕妤還等著琴兒去搬救兵吶?你不妨猜猜看,本宮既然敢找上門,那有沒有給自己留點後路呢?”
管心眼睫亂顫,被曬得蒼白得臉蛋上滿是不安,她支吾著回答:“娘娘說甚麼,臣妾聽不懂。”
“你會懂的。”姜雲笙突然對她扯出一抹明豔的笑。
“救命?”宗政禹眉頭一擰,“若是病了,自有太醫,朕如何救她?”
小喜子也納悶兒,但他不比陳義,自然也不敢多說甚麼:“那奴婢這就打發她離開。”
宗政禹預設。
誰知,跪在那兒的婢女在聽了小喜子的話後,突然對著宗政禹的方向大喊:“求陛下救救管婕妤,姜昭儀會要了婕妤的命。”
宗政禹腳步一頓,他折身回來:“叫她上前答話。”
婢女連滾帶爬跑到宗政禹身邊:“陛下,今日姜昭儀不知為何,不分青紅皂白就闖入仙居殿,對我們婕妤又打又罵,後來還有婕妤頂著毒日頭罰跪,娘娘她自小身子柔弱,陛下若不去救她,只怕婕妤娘娘就要沒命了。”
“擺駕仙居殿。”
前來求救的便是琴兒,她聽宗政禹的話後,狠狠鬆了一口氣,匆忙眼淚,跟上去。
紫宸殿離仙居殿不近,這會兒日頭正毒,小喜子可不敢讓宗政禹走著過去,正要傳輦,宗政禹卻直接抬腳離開了。
小喜子一看,哪裡還顧得上轎輦不轎輦,趕緊拿著傘追上去:“陛下,當心暑氣。”
宗政禹個頭高,腿也長,小喜子要小跑著才能跟上。
剛走到蓬萊殿轉角,宗政禹就看到有人在蓬萊殿附近探頭探腦,鬼鬼祟祟,他眼神一凝:“那是甚麼人?”
汗流浹背的小喜子第一次近身伺候宗政禹,正在心中哀嚎差事不好乾,就又出現這樁意外。
他趕緊招呼著身後跟上來的人上前去把那些人帶過來,也不等宗政禹發話,他便厲聲問道:“你們是甚麼人,竟敢在蓬萊殿外鬼鬼祟祟?”
“陛下恕罪。”被召來的人也沒想到,看個熱鬧還能被宗政禹抓住,根本不等小喜子逼問,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將所有事情交待了個乾淨,“陛下,奴婢們也是聽人說的,說姜昭儀娘娘前幾日在太液池邊罰跪管婕妤,回到宮中還用奴才出氣,打得奴才們鬼哭狼嚎,奴婢們不信,所以才相約著在蓬萊殿外聽一聽,看能不能聽到甚麼動靜。”
宗政禹眼神微頓,看向說話的那個婢女:“罰跪管婕妤?”
婢女身子伏得更低了:“聽聞前幾日在太液池邊,姜昭儀不滿管婕妤打擾了她賞花的興致,就讓管婕妤在花圃邊罰跪。”
“朕知道了。”宗政禹回頭看向琴兒,“姜昭儀當真罰跪了管婕妤?”
琴兒一臉我委屈,但我不敢說的模樣:“啟稟陛下,確有其事,姜昭儀位分高,要罰跪婕妤,婕妤也不敢說甚麼,只能照做……”
“是嗎?”宗政禹收回眼神,方才還稱得上快速的步伐放慢下來,琴兒看在眼底,急在心裡,又不敢催,最後硬生生給自己憋出了一身汗。
姜雲笙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抬手揮退仙居殿所有人:“你們都去殿外候著,沒有本宮的旨意誰都不許進來。”
眾人面面相覷,最後低低應了聲:“是。”
如此,院中就只剩了姜雲笙,知琴以及管心三人。
知琴舉著傘站到姜雲笙跟前,生怕把她曬到了,還特意把傘往太陽照來的方向偏了偏。
姜雲笙站在傘下,定定看著管心好半晌,她微笑著緩緩彎腰,伸手撫上管心慘白清瘦的臉蛋:“陛下應該快來了,你說,本宮一起和你處於這炎熱的天光之下,陛下是心疼被烈日暴曬的你呢,還是心疼有傘遮蔭的本宮?”
管心聞言,臉色驚變,她惡狠狠地盯著姜雲笙,厭惡憎恨之意簡直不能再明顯。
姜雲笙輕笑一聲:“還是這副樣子看著順眼,明明心中恨不得將本宮扒皮抽筋,卻偏偏要表現得如此窩囊,實在不配你這一身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氣質。”
“你到底想怎麼樣?”管心也不裝了,她嫌惡地撇開頭,生怕挨著了姜雲笙,就連正眼都不屑給她。
姜雲笙也不甚在意,她索性擦擦手蹲下去,眨巴眨巴大眼睛,笑得很是無辜:“本宮說過的,不能白擔惡毒這個名聲。”
“哦~”姜雲笙說到一半突然做恍然大悟狀,她懊惱地拍拍額頭,“本宮忘了,你幼時不在長安長大,故而也不知本宮從前是何等行事作風,也罷,今日就讓你見識見識。”
話一落,姜雲笙就掉出兩顆眼淚,打得管心措手不及。
而在管心臉上的錯愕表情還未來得及消化時,臉上掛著淚珠的姜雲笙就在她眼皮子低下,狠狠在自己的膝蓋上掐了兩下,然後蹲在她面前,說瘋話:“管婕妤,本宮知道,你看不上本宮……”
“我……”管心目瞪口呆,她哪見如此無恥的人,正要反駁就被知琴快速打斷。
“管婕妤,陛下是天子,要做甚麼,要去哪裡,難道還是我們娘娘能左右的?”知琴早就蓄勢待發,準備了一肚子顛倒黑白的話此刻總算是有機會一吐為快了,“就算你嫉妒我們娘娘獨得恩寵,也不該如此陷害娘娘啊!”
姜雲笙哭得梨花帶雨,她伸手扶管心起來:“管婕妤,你快起來,萬一一會兒叫陛下知道,本宮可當真是說不清了。”
管心雖然不知道姜雲笙的葫蘆裡賣的甚麼藥,但她的目的就是讓宗政禹看清楚姜雲笙的真面目,自然不會如她的願,起身。
知琴還在一旁拱火:“管婕妤,你這是做甚麼,我們娘娘不過是問你兩句話,你就在這兒跪著,沒得叫人以為是我們娘娘讓你跪著的。”
“本就是……”管心看出來了,姜雲笙罰跪了她,還想倒打一耙。
可姜雲笙如何會給她申辯的機會,抽抽噎噎地伸手扶她:“管婕妤,你快起來,本宮不問謠言的事了,你快起來。”
姜雲笙餘光瞥向門口,見被她退到外面的宮女太監無聲往下行禮,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扶著管心的手暗暗用力。
管心吃疼,驚叫一聲,幾乎是下意識地把姜雲笙往外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