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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恩寵太過也煩惱 這般嬌媚的人,從今夜……

2026-05-31 作者:思九洲

第35章 恩寵太過也煩惱 這般嬌媚的人,從今夜……

尚寢局專管后妃侍寢之事, 向來是宮中妃嬪最不敢得罪,也是油水最為豐厚的地方。

可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從前先帝在時, 他們如何得意, 如今新皇登基他們就如何失意。

宗政禹登基一年多, 從未踏足後宮半步, 更不曾召幸過任何一位嬪妃。

尚寢局前任尚宮想延續以往風光,擅自做主在宗政禹跟前進言, 卻不料宗政禹性情與先帝不同。

那位尚宮被賜死之後, 尚寢局上下四十餘人便安分如鵪鶉,一年多的時間沒有差事, 足夠尚寢局淪落到如今無人問津的地步。

陳義的到來如同是給熱油鍋裡潑進一瓢涼水,頓整個司寢局上下頓時炸開了花。

“陳總管,不瞞您說, 陛下久未踏足後宮, 今夜姜昭儀侍寢是個甚麼章程,下官心中實在沒譜。”

陳義想著也是,宗政禹登基至今, 竟一次也沒召妃嬪侍寢,從前炙手可熱的尚寢局竟然在陛下面前沒一點用處,如今好容易有用武之地,心中可不得忐忑萬分。

“還請陳總管指點一二。”一身灰綠色半袖襦裙的鵝蛋臉女官從袖中摸出兩片金葉子, 塞進陳義手裡。

陳義頓了頓, 到底沒有推拒。

女官見狀悄悄鬆了一口氣。

陳義垂眸想了片刻,想著上次在姜府時的事情,好心提點了一句:“秦尚宮不必憂心, 陛下和姜昭儀都不是隨意發作人的主子,你們只管和尚服局那邊把湯沐、床帷之物備好,其餘不必多管。”

秦尚宮心中一驚,面上不動神色:“多謝陳總管提點。”

陳義前腳離開尚寢局,訊息後腳就傳得滿宮飛。

“奴婢聽荷求見娘娘。”聽荷一得到訊息就馬不停蹄地跑到正殿外面求見。

姜雲笙剛起身,正坐在鏡子跟前讓知琴重新給她梳頭,聽見外面的聲音還頗為詫異。

她在鏡中和知琴對視一眼後才開口:“進來吧。”

聽荷得到應允,腳步輕盈,但又不失穩重地進入殿內:“娘娘大喜。”

姜雲笙對著鏡子,正在挑選一會兒要戴的耳飾,並未給聽荷太多關注:“何喜之有?”

聽荷語氣輕快:“御前的陳總管剛親自去了尚寢局,陛下今夜召娘娘侍寢,奴婢恭喜娘娘。”

姜雲笙挑眉,趁著知琴拿珠釵的功夫轉頭看她,卻被入眼的美貌面孔驚了一驚:“你叫聽荷?”

“是,奴婢從前是尚食局的粗實宮女,如今有幸到娘娘身邊伺候。”

姜雲笙沒注意她的話,只對她的長相十分好奇:“抬起頭來,讓本宮好好看看。”

聽荷心中一跳,她緩緩抬起頭來,但置於身前的手卻不由捏緊。

“你這張臉……”姜雲笙皺眉,總覺得這人有些眼熟。

聽荷不解其意,但她知道,她這張臉總是會惹來許多麻煩,無論是從前在家,還是後來在尚食局,都是一樣。

如今好容易跟了個新主子,她即可不希望自己尚未得到器重就先被主子防備了,故而在姜雲笙提到她的長相時,她就忍不住出聲保證。

可知琴卻搶先一步:“你長得好像狐貍精!”

姜雲笙猛然回頭,瞪大的眼睛裡滿是不可思議。

而知琴話甫一出口就意識到不妥,一邊懊惱自己嘴快,一邊又趕緊找補:“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就是你長得像狐貍精!”

“不是。”知琴一雙手都快擺出了殘影,“我不是罵你,我是真覺得你長得像狐貍。”

姜雲笙無語至極,這還不如不解釋,但看著知琴急得抓耳撓腮的模樣,姜雲笙又於心不忍。

於是大發慈悲開口替她解釋:“知琴並無他意,我阿孃從前養過一隻銀狐,長得很漂亮,你的確和那隻狐貍長得有些相似,尤其是眼睛。”

聽荷不著痕跡地鬆了一口氣,知琴是姜昭儀帶進宮的人,若她對自己的長相有芥蒂,那自己往後的日子就難了:“奴婢明白。”

知琴心大,見誤會解釋清楚了,也顧不得給姜雲笙梳頭了,乾脆放下手裡的釵環走上前去,拉著聽荷仔細打量。

聽荷要在宮裡生存,對旁人的善惡敏感是最基本的自保技能。

知琴灼灼的目光讓她有些許不自在,但她看的出來,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裡,只有好奇和驚歎,沒有任何譏諷與蔑視。

“真得好像啊。”知琴摸著下巴,驚奇不已,“若不是時間對不上,我都要以為你是元寶的轉世了。”

姜雲笙嗤她一聲:“得了吧,要真是元寶轉世,只怕你要連夜逃命。”

“誰說的。”知琴叉著腰,很是不服,“從前是我長得胖跑不動,如今我要收拾元寶那簡直是不費吹灰之力。”

說著,她還抬手,在手掌吹了一口氣,以表示她的不屑一顧。

姜雲笙癟癟嘴,表示不信。

一旁的聽荷見姜雲笙和知琴的相處模式,心中微動,也許,她這一步棋當真是走對了。

心思流轉間,她再次走上前去:“娘娘,奴婢剛得到的訊息,今夜陛下會駕臨蓬萊殿,娘娘要早做準備才好。”

姜雲笙這才想起還有正事,她看向聽荷:“本宮只帶了知琴一人進宮,如今身邊還少一個一等宮女,你可願領此一職?”

聽荷不曾意料到驚喜來得這樣快,她撲通一聲跪下去,差點喜極而泣:“奴婢多謝娘娘提攜之恩,願為娘娘赴湯蹈火。”

姜雲笙沒接她的話,反而看著知琴:“把他們都叫進來吧,本宮正好有空,總得見見。”

“奴婢這就去。”知琴應一聲,直接就往外走去,聽荷見姜雲笙並未因她的失禮而表現出任何不悅,心中大定。

“奴婢參見昭儀娘娘,娘娘千歲。”姜雲笙位列正二品,按制該有宮女八人,太監四人,十二人整整齊齊跪在殿中給姜雲笙請安。

姜雲笙大大方方受了他們的禮,沉默片刻後才緩緩開口:“本宮初入宮闈,對於你們各自脾性也不甚瞭解,不過老實也好,活潑也罷,在本宮跟前當差,唯有忠心二字最為要緊。”

“你們在皇城之內,想必也有不少舊識,閒來無事也可以去打聽打聽,問一問本宮從前在宮外時是何等性情,也免得哪一日有人錯了主意,做出些背主之事。”

姜雲笙的聲音並不高,可就這輕描淡寫的語氣中卻暗含凜冽,讓跪在下面的眾人心中一緊:“奴婢不敢。”

“行了,都起來吧。”姜雲笙見他們眼中皆有緊張神色,心知目的達到,棒子打出去了就該給顆棗,“本宮也並非苛刻之人,只要你們對本宮盡心盡力,日後本宮自然也拼盡全力護你們周全。”

“奴婢等謹記昭儀娘娘教誨。”眾人謝禮起身。

知琴見機走上前去,往聽荷手裡塞了銀子:“這是娘娘的心意,你們今日也辛苦了。”

“多謝娘娘賞賜。”

姜雲笙還順口提了聽荷的事:“本宮身邊還少一名一等宮女,就先讓聽荷領著,日後我殿內貼身之事由知琴接管,殿外一應差事就由聽荷統領。”

“是。”眾人心思如何暫不可知,面上倒未表現出任何異議。

正事說完,姜雲笙便把其餘人屏退,只留了知琴和聽荷在殿內:“本宮入宮匆忙,尚不知宮裡侍寢的規矩。”

聽荷上前一步,輕言細語:“娘娘安心,到了時辰會有司寢局的女官過來伺候,一應規矩都會有專人告知娘娘。”

那就好。姜雲笙鬆了一口氣,從揚州回來至今,她還未曾和宗政禹“見面”,也不知今日他心情如何,還是謹慎點好。

榮華富貴、帝王恩寵固然要緊,但小命更重要,若是因為錯了規矩而見罪宗政禹,那她這幾個月豈不是白費功夫了?

“本宮知曉了,你先退下吧,這裡有知琴伺候就好。”姜雲笙問完話也沒打算留聽荷在殿內。

“奴婢告退。”

等聽荷離開了,知琴轉身繼續給姜雲笙梳頭:“夫人,這聽荷還不知道靠不靠得住,您就讓她做一等宮女?”

姜雲笙無所謂道:“我貼身之事還是交給你,她又沾不到手,就算靠不住也無妨,換了就是。”

知琴一想也是:“奴婢日後定然好好盯著他們,絕不會讓皇后有可趁之機。”

“放鬆點。”姜雲笙早就發現了,越臨近進宮的日子,知琴就越緊張,因為聖旨來得倉促,她前幾日也在忙著計劃私奔,故而沒來得及開解知琴,此刻倒是個好時機。

“咱們既已入宮,我也勢必要報此前的羞辱之仇,所以和皇后對上是遲早的事。”姜雲笙選了一副紅寶石製作的石榴花耳墜戴上,“若宮裡真有皇后的人,我倒求之不得。”

知琴最是相信姜雲笙,聽她如此一說,總算是放下心來,把最後一隻鑲紅寶石的七尾鳳釵替她簪上:“那奴婢可就真放任不管了?”

“嗯。”姜雲笙滿意地輕晃腦袋,看著鳳釵尾翼上的紅寶石和耳墜相得益彰,十分滿意,“由他們去吧,回頭真惹出事來,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他們。”

剛過了晚膳時分,秦尚宮就帶著人來了。

司寢局好不容易再次派上用場,恨不得使出十八般武藝。

浴湯早就備好了,與其一同送來蓬萊殿的還有各種乾花、鮮花,以及今夜會用到的床褥。

姜雲笙挨個看過去,對尚寢局之人所辦的差事十分滿意:“這秦尚宮倒是個妙人。”

知琴拈了一片新鮮的玫瑰聞聞:“這玫瑰比咱們莊子上產的還好,香得很。”

姜雲笙想到甚麼,附在知琴耳邊低聲吩咐兩句,知琴隨即一臉嚴肅走出去:“奴婢這就去。”

索性這會兒時辰還早,姜雲笙也不等知琴回來,自己挑了些喜歡的花瓣灑在浴桶裡,便褪去衣衫泡了進去。

浴湯溫度調得十分適宜,熱水包裹著身軀,一整天的煩躁都消散在水裡。

姜雲笙在桶裡踢踢腳,看水花帶著花瓣四處飛濺,心情莫名地就很高興,她輕輕一笑,踢得越發起勁。

等知琴再回來的時候,耳房裡已經遍地狼狽。

知琴卻司空見慣似的,臉上看不出半點驚訝,小心踮著腳走到桶邊:“夫人,您又在玩水,好在是夏日,否則非得著涼不可。”

姜雲笙這會兒已經沒在水裡撲騰了,她抬起胳膊,把水上的花瓣挑出形狀最好的一一鋪在胳膊上,把兩隻胳膊鋪滿後開始幻想自己是玫瑰幻化而成的仙子。

“爾等凡人見了本仙子為何不跪?”

知琴沉默半響,然後趁姜雲笙不備就把兩個大拇指按在她眼睛上:“您快消停些吧!”

“哎呀!”姜雲笙大叫一聲,隨即便捂著眼睛,“我的眼睛。”

知琴把她的手拉住,不許她揉:“您自己出的餿主意,自己就受著吧,別揉掉了,一會兒眼睛就會紅的。”

姜雲笙癟癟嘴,一邊掉淚,一邊跟知琴抱怨:“我可都是為了咱倆的榮華富貴啊,你說我容易嗎?”

“行了,快起來,水都涼了。”知琴剛乾了壞事,正是心虛的時候,得做點甚麼來分散注意力,“一會兒陛下該過來了。”

等姜雲笙起身後,知琴將就她的洗澡水涮了下手,把手上濃郁的姜味洗掉。

薑汁不愧是姜雲笙最愛用的法寶之一,等她穿好衣裳坐到梳妝檯跟前時,就從鏡子裡看到一個穿著一身粉色綢衫,眼睫溼潤,鼻頭泛紅,兩眼通紅,十分惹人憐愛的貌美女子。

知琴站在她身後替她侍弄尚在滴水的頭髮。

時辰差不多了,她也不敢再說甚麼話,怕被宗政禹聽見,只蹙眉勸解姜雲笙:“夫人,您如今是陛下的昭儀,從前的事,都忘了吧。”

姜雲笙怔愣一瞬,她沒想到知琴招呼都沒打就開始了,反應片刻才低聲答道:“是啊,是該忘了,免得害人害己。”

“您初入宮,便是正二品昭儀,想來陛下對您也是有幾分真心的,您要想法子抓住陛下的心才是。”知琴盡心盡力扮演者一個知道真相但又不敢說破的苦命角色。

姜雲笙苦笑搖頭:“陛下恐怕連我長甚麼樣子都不知道,哪來的甚麼真心?”

“奴婢今日可看了,這蓬萊殿一應佈置陳設處處用心,可謂奢華,若當真是皇后的陰謀,這麼好的住處還能輪到咱們?”

“罷了,真心也好,計謀也罷,都不重要了。”姜雲笙哽咽兩聲,“也不知衍郎此刻如何,我不相信他會騙我,知琴,你說,衍郎會不會出事了?”

宗政禹剛走到殿外,正好聽到姜雲笙包含關切的話語。

“夫人,其實……”知琴欲言又止,在宗政禹聽來就是她內心掙扎,想告訴姜雲笙實情,但又畏懼君威。

宗政禹放輕腳步走進殿內,知琴餘光察覺後正要行禮,就被他抬手阻止。

他揮手示意知琴退下,而姜雲笙還低著頭沉浸在自己低落的情緒裡,對身後的人早已換了而一無所知。

“我知道你想說甚麼。”姜雲笙落下一滴淚,啪嗒砸在手背上,“可是我忘不了他,他說過會帶我離開的,是我不好,是我失約了,昨日我不該離開的。”

姜雲笙壓抑的哭音讓宗政禹心中刺疼,他再顧不得甚麼帝王矜持,走上前去,握住姜雲笙雙肩:“夫人……”

姜雲笙身子一僵,愣在當場。

“夫人。”宗政禹見她未曾回頭,又喚了一聲。

姜雲笙終於反應過來,她似乎很害怕,猶豫了好一會兒後,才鼓起勇氣緩慢回頭,隨即,她看著眼前之人滿臉難以置信:“衍郎……”

宗政禹見她終於肯回頭看他,心中欣慰,嘴角也不自覺勾起一抹笑,他伸手撫上姜雲笙面龐,正要說甚麼,姜雲笙卻是一驚。

她猛地站起來,推著宗政禹就往外走:“衍郎,你怎麼在這裡,你快走,快走!”

宗政禹被推得退後兩步,他看著驚慌失措的姜雲笙,不得不用些力氣把人圈進懷裡:“別怕,我……”

“衍郎,我不怪你了,你快離開好不好。”姜雲笙急得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落,她滿臉不捨,卻還是十分堅決地把人往外推,“一會兒陛下就該來了,你快離開,我甚麼也不要了,只要你好好活著,就夠了。”

宗政禹一把擒住姜雲笙亂摸的手,語氣無奈,但又莫名地有幾分愉悅:“夫人,別擔心,你仔細看看我。”

說著,他便拉開兩人的距離,張開雙臂,讓姜雲笙好好看看他此刻的衣著。

玄色圓領長袍,上繡連珠對龍暗金紋,腰間是九環蹀躞白玉帶,下墜雙龍戲珠青玉佩。

“你……”

宗政禹見姜雲笙辨出他的身份,心下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隱隱有些期待。

可姜雲笙卻像是遭受了極大的打擊一般,難以置信地往後踉蹌兩步,傷心欲絕:“不是的,你是衍郎,你怎麼會是陛下呢?不會的,不會的。”

這反應卻在宗政禹的意料之外,他欲上前,卻被姜雲笙喝止:“你別過來,別過來。”

宗政禹皺眉:“夫人……”

姜雲笙突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不住地往下落:“你又騙我,又騙我。”

宗政禹有心替自己解釋,奈何姜雲笙根本不聽,捂著耳朵不斷搖頭:“我不要聽,我不要再被你騙了,我不要……”

眼見著姜雲笙身子搖搖欲墜,哭得都快厥過去了,宗政禹只能上前一把將人強摟進懷中,手上用力將她腦袋按在自己胸前:“夫人,我並非有意隱瞞,我此前多次想同你表明身份,可卻不知如何開口。”

宗政禹的氣息略顯急促:“朕本打算昨日與你坦白,免你擔憂,但又遇到些事,昨日朕並非故意爽約,朕後來也去了安化門,只是門口的守衛說你已離開……”

側頭靠在他懷裡的姜雲笙,望著燭臺上跳躍的火苗癟癟嘴,使勁眨眼,繼續無聲落淚。

宗政禹沒得到回應,不過他也不在意,只一味地同她解釋自己失約的原因:“昨日,朕都計劃好時間出宮了,沒成想皇后突然過來,又加上些旁的事,故而耽擱了與你相約的時辰,是朕不好。”

姜雲笙聽他語焉不詳,不必多想也知道旁的事情是指甚麼事,眼底不禁劃過一絲幸災樂禍的意味,但她依舊不說話,只吸吸鼻子發出些響動,表示自己還在哭。

這麼好的機會,若不趁機得些好處,那她的眼睛豈不是白受罪了?

宗政禹似乎也知道自己理虧,也不在意姜雲笙在帝王面前默不作聲的事。

他感覺到懷中的人不再似方才那般激動,試探著鬆了些手臂上的力道,等確認姜雲笙並無掙扎跡象之後,才調整了雙臂位置,將人輕輕抱在懷中。

“夫人,從前種種隱瞞,都是朕不好,朕同你保證,日後再不會了,好不好?”宗政禹將下巴抵在姜雲笙頭上,呼吸之間全是她玫瑰的芬芳。

姜雲笙輕輕哼了一聲,還帶著剛哭過特有的鼻音。

如此大不敬的反應卻讓宗政禹心中一喜,他略拉開兩人的距離,捧著姜雲笙淚跡未乾的臉,與她額頭相抵:“朕以天子名義同你保證,日後再不會有半點欺瞞,好不好?”

姜雲笙被他灼灼目光逼得垂下眼眸,但不斷顫動的眼睫昭示著她此刻內心的掙扎。

宗政禹將她所有反應都盡收眼底,略一思索,便換了方式繼續開口:“難道,夫人因為朕不得已的隱瞞而要與朕劃清界限嗎?”

姜雲笙初聽此言,以為自己耳朵壞了,她無聲瞪大雙眼,他怎麼也會這招?姜雲笙氣哼哼地在他鞋面上踩了一腳。

宗政禹感受到來自她腳上的怒氣:“你也捨不得朕是不是?”

姜雲笙將計就計,作勢炸毛,又將他推開:“誰捨不得你了,你走,你現在就走。”

宗政禹哄了老半天也沒聽到一句軟話,這會兒又被她厲聲推開,顏面有些掛不住,轉身就要離開,就聽見背後傳來壓抑的抽泣聲。

他回頭,只見姜雲笙哭成了淚人。

宗政禹還沒邁出去的腳步又收回來,他轉過身,輕嘆一聲:“叫朕走的是 你,朕走了,哭的還是你,你告訴朕,要朕如何是好?”

姜雲笙一把抱住宗政禹的腰,抽抽噎噎:“你走啊,你走了,我就再也不要喜歡你了。”

說出的話依舊大不敬,可宗政禹卻生不起氣來,他垂眸看著自己腰間越收越緊的雙臂,嘴角上揚:“那你想要朕怎麼做,嗯?”

姜雲笙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宗政禹也格外有耐心,一直等待她做出選擇。

宗政禹這一招反客為主打得姜雲笙措手不及。

她又不能真的把人趕出去,叫皇后看笑話,所以,大女人能屈能伸,姜雲笙埋頭在他胸前,聲音悶悶:“要你留下。”

“好,朕留下。”宗政禹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抬起,將她重新摟住,“只是,今日叫朕留下,日後就不能再攆朕離開了。”

“嗯。”適當的示弱反而更能抓住男人的心,姜雲笙可沒打算把到手的榮華富貴往外推。

司寢局的人早佈置好了床榻,杏色紗簾低垂,跳動的燭光投在紗簾上,映出昏黃的光。

桌上的瑞獸香爐內徐徐往外吐著白煙,屋內香氣氤氳,懷中軟玉溫香,讓人心猿意馬。

宗政禹攬在姜雲笙身後的手開始不老實,隔著綢衫在她背後不斷滑動,綢衫單薄,掌下柔軟觸手升溫。

今夜會發生甚麼,姜雲笙不但知道,還早有期待,上次到嘴的鴨子飛了,這一次可不能再重演舊事,為此,她還做了充足的準備。

她身上除了一身粉色束胸襦裙再無其他。

宗政禹顯然也意識到了,停留在她身後的手一點點收緊,掌心壓著她,逐漸往他懷裡靠攏。

“夫人……”

姜雲笙聽見他低沉的嗓音,心中瞭然,她紅著臉把人推開,低垂著腦袋不去看他。

都說燈下看美人,猶勝三分色。

姜雲笙才沐浴完,身上又只有一層單薄襦裙,連外衫都不曾罩一層,玉色清寒,偏又被燭光披上一層黃暈。

他們曾坦誠相對過,她身上的柔軟和幽香,都是他了解探索過的。

寂靜無聲的房間裡,曖昧氣息一點點被醞釀出來。

宗政禹被填滿的掌心突然落空,他回味著方才柔軟溫潤的手感,不再等待,一步走上前去,骨節分明的大掌輕輕觸上姜雲笙圓潤的肩頭。

兩人的呼吸都出現片刻停滯。

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宗政禹彎腰,一把抱起姜雲笙,闊步走向那張在同他們發出邀請的拔步大床。

姜雲笙的肌膚還是那樣細膩柔滑,烏髮雪膚,只靜靜躺在那兒,便是一副活色生香的美人圖。

四目相對,也不知是誰先亂了分寸,呼吸交纏,肌膚相貼。

她今夜就會成為他的女人,這個認知讓宗政禹的心漏了一跳,也讓他變得迫不及待,這回,他不必再剋制自己,也不必擔憂她不願意。

姜雲笙雙臂順勢勾上他的脖頸,與他交頸纏綿。

宗政禹在她肩頭落下輕輕一吻,然後抬頭看著姜雲笙明亮帶著期盼的雙眼,頓了頓,一切便勢不可擋。

當闊別已久的櫻唇與自己貼在一處時,宗政禹幾乎在心裡發出喟嘆。

這次,他不再著急,夜色還長,他們有的是時間,去摸索,去沉淪。

姜雲笙感覺到宗政禹的舌尖往自己唇間送,她檀口輕啟,也一點點往外探出自己的。

溫軟濡溼的舌尖相觸,兩人的心尖都不禁為之一顫。

相互勾纏,共同起舞,深情邀約,彼此依偎。

親吻雖然很舒服,讓人身心愉悅,但也是個力氣活,不多時,姜雲笙就覺得自己舌根痠軟的厲害,連兩腮都發麻。

宗政禹貼心極了,大概是感覺到她的疲憊,大發慈悲地鬆口,放她縮回去好好歇一歇。

而他則從姜雲笙飽滿的額頭開始,到眉心,到鼻尖,到臉蛋,一點點輕啄,逐漸往耳畔靠近。

姜雲笙終於能喘一口氣,還沒怎麼回過神來,就一個瑟縮。

宗政禹炙熱的呼吸噴灑在她耳朵上,陣陣癢意,讓她心波泛起一圈圈漣漪。

如此急切,又如此渴望。

眼前這個男人是她自己精挑細選過的,無論是權勢地位、還是外形體格無一不讓她滿意。

如今兩人身份已定,她自然也不必再有其他顧慮,此刻,她要做的,便是好好享受如此美好的夜色。

於是,她搭在宗政禹頸後雙手便順著他的脖頸開始遊動。

隔靴如何瘙癢?宗政禹抬頭索性拉下姜雲笙的手,放在自己腰間的蹀躞帶上。

姜雲笙眼波流轉,媚眼如絲,稍愣了片刻,便在他眼神的無聲催促下將手繞至他腰後。

玄色長袍被拋灑出簾外,粉色襦裙墜落在床邊。

明月袒露,瑩瑩燭光不能掩其半寸光輝。

凝脂肌膚,輝映出點點光澤。

玉盤盛放櫻桃,水光澤澤,嬌豔欲滴。

宗政禹是個極有耐心的食客。

山峰傾倒,雪水積雪融化,四周都溼漉漉的。

宗政禹目光灼灼,一寸寸巡視過,這都是他的領地。

滿意地笑笑後,再次俯首貼上薄唇,輕啄細吮。

姜雲笙半闔著雙眸任宗政禹作為,一雙雪白臂膀緊緊圈在他背後,從前只敢偷摸的結實身軀,自此便只能為她一人所享,誰都別想從沾染半分。

宗政禹覺得自己彷彿置身雲間,白雲輕輕觸碰在他臉頰,原來比夢境中的還要柔軟,幾乎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而姜雲笙卻覺得,宗政禹身上到處都硬邦邦的,胳膊硬,胸前硬,雙腿硬,哪裡都硬。

和韓寄完全不一樣,韓寄是讀書人,雖也曾習過君子六藝,卻因疏於練習,所以身上總帶著書生的儒雅,雖然正當年,但卻沒有宗政禹結實的肌肉下蘊含的霸道力量。

這念頭來得突然,也消散得快。

不多時,姜雲笙便在宗政禹火熱強硬之下失了神智。

自韓寄臥病至病逝,姜雲笙有一年未嘗過此事,起初確有兩分痛楚,且異物感太過明顯,撐得慌,顯然,她挑選的男人天授神勇。

姜雲笙有些不適地皺起眉,微微扭動雙腿,抵在宗政禹胸前的手輕輕推他。

宗政禹卻以為這是她無聲的催促,越發來勁。

姜雲笙喉間偶爾溢位一兩聲顫音,而身前湧動的紅影兒卻晃花了宗政禹的眼,他緊繃的神智頃刻間便潰不成軍。

宗政禹試著又放縱自己些,兩人緊緊貼在一塊,沒半點縫隙,床邊的杏色紗簾從起初的輕晃逐漸變成不住的抖動,頗有些癲狂意味。

夜色加深,半輪明月,散發著熠熠清輝,明明是夜靜更長的時辰,偏又從燭輝盈盈的殿內間或溢位兩聲男女歡愉時的吟哦打破這份寧靜。

聲音粘膩熱切,極盡纏綿。

陳義和知琴等人候在外面,聽到屋內的動靜後,悄然往外退了些。

尚寢局的女史也還在蓬萊殿候著,聽見響動後上前詢問陳義:“陳總管,這,時辰已經到了……”

為了避免出現后妃魅惑君主之事,帝王寵幸嬪妃的時間都是有規定的。

“陛下酉時過半就來了蓬萊殿,這會兒已經戌時末了,一個多時辰,實在有違祖制。”女史面色為難,但殿內未曾停歇的動靜又讓她不敢上前打擾。

陳義冷笑一聲,難怪陛下不待見尚寢局的人,當真是稍微給她們點顏色就妄圖開染坊。

他眼一瞪:“王女史,陛下的事不是你該操心的,想要在宮裡活下去,最好閉上眼睛,管好嘴。”

王女史吃癟,心中惱怒又不敢言,思來想去,竟覺得這是姜雲笙的錯。

……

姜雲笙早先為了釣上宗政禹這條大魚,幾乎是使出了渾身解數,尤其是上一次一言不發跑去揚州,氣得宗政禹整宿整宿失眠。

有道是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變態。

大概是此前在姜雲笙身上吃了太多癟,宗政禹今夜頗有把之前的憋屈一道討回來的架勢。

從前,宗政禹在姜雲笙跟前一貫是溫柔耐心的,但是床笫之間他卻一改往日面孔,很有些粗略急切的意味。

年輕的身體,俊美的外表,起初,姜雲笙十分配合,因為她自己也沉浸其中,很是得趣。

但大魚大肉再美味,吃久了也難免覺得膩味。

似乎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的時間,宗政禹也沒有半點要消停的徵兆。

姜雲笙開始啞著嗓子叫停:“不要了……”

說著,她還掙扎著揮舞胳膊,七手八腳地往床邊趴,想逃離此地。

宗政禹側躺著閉眼細細感受短兵相接的愉悅,一手墊在她脖子下,一手在她前面胡亂作怪,不曾防備,竟被她丟出來。

他倏地睜眼,看著已經爬到了床邊的人,起身捉住她腳踝,略一用力便又把人拖回來,再次附身上去,重新奪回失地。

“衍郎,我好累~”姜雲笙的聲音已經嘶啞到不可思議的地步,宗政禹聽到她的求饒非但沒有放過的意思,還又加了些力氣。

姜雲笙委屈,想打他,可人在背後,她被按在褥子上,打不著。

宗政禹專心致志,沉默著辦事,突然右臂傳來一陣刺痛。

他抬頭去看,原來是姜雲笙身後被抵著,身前被抓著,無處可逃,氣狠了,便一口咬在他橫在頸下的胳膊上。

宗政禹也不氣,只將唇貼她耳邊,輕啄兩下,含住她飽滿的耳垂含糊出聲:“傷及龍體,該當何罪?”

姜雲笙委屈地擠出兩滴眼淚,嬌嬌求饒:“我不要了嘛……”

大概在這事兒上,女人越是求饒,越能證明男人有本事,天下男人皆如此,宗政禹自然也不例外。

他停住,輕笑一聲,鬆開姜雲笙的耳垂,聲音低沉,氣息灼熱:“一會兒就讓你睡。”

話落,他便繼續方才未完成的事,威風又囂張,很有些得意的味道。

一會兒得一到甚麼時候,姜雲笙不知道,她做了個夢,夢到自己變成一個金燦燦,軟乎乎的煎餅,被人放在鍋上,倒了油,翻來覆去,覆去翻來地烹飪。

她起初還開口求饒說火候夠了,再煎就糊了,可那做煎餅的人卻一言不發,拿著個鏟子不斷翻她,壓她。

後來,姜雲笙叫不出來了,索性癱軟在鍋裡,任由那做煎餅的人為所欲為。

再後來,她就不記得了。

……

“抬水來。”雲收雨歇後,姜雲笙已然昏睡過去,宗政禹看著她寒溼的長髮,臉上滿是饜足,他撿起自己的外袍披在身上,又用衣衫把姜雲笙裹住,才抱著人往耳房去。

帝妃沐浴不在一處,陳義低著頭進去伺候宗政禹,而知琴則去了姜雲笙那兒。

知琴看著姜雲笙身上的痕跡,倒吸一口涼氣,原以為上次已經算是見過世面了,但和眼前的一切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她頓時面紅耳赤,一邊躲閃著目光,一邊小心替姜雲笙清洗身子。

宗政禹換上乾淨的寢衣出來時,姜雲笙還在桶裡泡著,她皺眉靠在桶邊,睡得十分不安穩。

“下去吧。”宗政禹揮退知琴,走上前直接將人從桶裡撈出。

身上剛換的衣裳頃刻間便被沾溼,不過宗政禹也不在意。

他目光湛湛地盯著懷中之人,將人從頭髮絲打量至腳趾頭。

白的耀眼,紅的炫目,黑的深沉。

姜雲笙面龐上還有尚未消散的俏麗顏色,粉似桃花,眼睫上溼意未乾,眼尾還暈著一點紅,嬌媚無雙。

而這般嬌媚的人,從今夜開始,便為他一人所有。

他的夫人……

王女史趁著宗政禹和姜雲笙沐浴的間隙,領著人快速進屋,手腳利落地把床上一應物品更換過,然後又領著人離開。

本該沉睡的時辰,各宮都還亮著燈,漆黑的宮道上還有人來回奔忙的身影。

尚寢局的女史深夜才領著人從蓬萊殿離開,手裡捧著剛換下來的褥子。

闔宮嬪妃都在等著,盼著,想看看她們這位登基後從未踏足後宮的陛下到底會如何對待這位二嫁的姜昭儀。

如今看到結果,有人死心,也有人看到了希望。

作者有話說:萬字爆更,把我榨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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