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上你家吊死 來呀,你個手下敗將
餘晚晴今日穿得十分隆重,衣服層層疊疊,繁複無比,像是要參加宮宴一般,她也不嫌熱。
姜雲笙撇著嘴把餘晚晴從頭打量到腳,確認自己依舊比她美得多才高興起來。
只見餘晚晴頭上的珠翠擠得看不見半點縫隙,單是金飾的重量應當就有三斤,再加上玉飾、珠飾,那叫一個滿滿當當。
餘晚晴瘦得皮包骨頭,偏偏身材還不矮,遠遠看上去就像一棵發育不良的樹,隨風搖曳,時刻都有被吹倒的可能。
此刻“樹梢”上頂著個金光閃閃的大腦袋,因為負擔了不能承受之重,“樹梢”艱難地維持穩定,但仍然會因為說話時太過激動而左右搖擺。
餘晚晴瘦弱無力,再加上時不時要調整因為太重而不斷偏移的腦袋,她實在累得夠嗆。
姜雲笙貓著腰走過來時就見她已經坐在石凳上了,用瘦得只剩骨頭的胳膊撐著下巴,試圖替隨時可能被壓斷的脖子分擔一點重量。
但是就這樣了,也沒耽誤這小狗日嘴巴叭叭地往外放屁:“她喪夫都大半年了,也沒見皇后娘娘召見過幾次,可見傳言並非空xue來風。”
“甚麼傳言?”宋明珠這糞球也不甘示弱,兩指款的金臂釧都把胳膊擠成了兩節香腸,她還自我感覺良好,時不時伸手摸一下,生怕旁人注意不到,“你是說姜雲笙和皇后娘娘在閨中便不和的傳言嗎?”
餘晚晴伸出另外一隻手扶了扶髮髻上的純金扇形簪,捏著嗓子,造作無比:“你不知道嗎?南安侯的爵位本該是姜雲笙父親的,可是姜合璋命不好,死在了戰場上,姜雲笙又是個女兒身,所以啊,這爵位就只好便宜了旁人囉。”
“此事我倒是聽父親提過一句。”宋明珠又摸了摸她的大臂釧,“如今的南安侯承了別人的爵位,自然要做些面子功夫出來,可惜那姜二夫人並不是個好相與的,所以,皇后娘娘未出閣時沒少受她們母女的氣。”
餘晚晴又來回翻動她的白骨爪,展示手上的幾個碧玉戒指:“哎呀,都說這風水輪流轉,有些人啊,就是當年太過跋扈,把福氣消耗盡了,以後的日子還不知道要怎麼過呢!”
宋明珠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下去,她再次摸了摸她的大臂釧,語氣中充滿憐惜,可眼裡的幸災樂禍都快淌出來了:“誰說不是呢,才二十歲,年紀輕輕,以後且難著呢。”
“我以後的日子怎麼過,就不勞二位操心了。”姜雲笙雙手一撐,從亭子後面翻過去,她走到兩人面前站定,故意用打量的眼神將餘晚晴上下掃視一通,似笑非笑,“怎麼,謝夫人不嫌棄金飾庸俗了?看你這樣子怕是恨不得直接放兩個金元寶在頭上。”
說完,她又轉頭看向宋明珠:“臉上塗了一斤粉吧,脖子和臉都兩個顏色了,林夫人,晚上熄了燈你夫君還能找著你嗎?”
餘晚晴和宋明珠私下嚼人舌根子,故而特意把丫鬟遣到亭子外面守著,卻不妨姜雲笙不按常理,竟從她們的背後鑽出來。
兩人尚未來得及說話,就被她陰陽怪氣地嘲諷了一通。
餘晚晴說人壞話被抓了個現行,第一反應便是心虛,她騰地站起來,因為動作幅度太大,重重的大腦袋帶著身子來回晃盪。
她好一會兒才勉強穩住身形,伸出爪子指著姜雲笙先倒打一耙:“姜雲笙,你有沒有教養,偷聽別人說話?”
姜雲笙來回踱步,咬牙切齒,殺氣騰騰地看了餘晚晴好一會兒,直到把她看得兩股戰戰、心底發毛,才輕蔑地嗤了一聲,語氣不屑。
“你有教養,背後說人壞話。哎呀,女子當以德行為重,只有那些俗不可耐,一身銅臭之人才會偏愛金銀之物。怎麼,自己兩年前才噴的糞,這會兒又舔回去了?”
說著她還翹著蘭花指,矯揉造作地學餘晚晴捏著嗓子說話。
“你!”貴女吵架都是冷嘲熱諷,哪裡有人能說出如此粗鄙的話,再加上姜雲笙挑釁地學她的動作,好懸沒把餘晚晴氣得一個仰倒。
她哆嗦著抬起手:“姜雲笙,你還有沒有半點羞恥心,你好歹也是長安城裡的貴女,張口閉口都是些粗俗話。”
“對對對,你多有羞恥心啊,昌平郡公府的羞恥心,就是嫉妒旁人長得好,嫉妒旁人阿孃好,嫉妒旁人嫁得好,旁人無論做甚麼你都要酸兩句,你上輩子是酸菜成精嗎?”罵人容易上頭,姜雲笙把方才裝憔悴的計劃早忘得一乾二淨,她兩手叉腰,對著餘晚晴一頓亂噴。
“姜雲笙,你有甚麼好得意的?”宋明珠眼看著自己的壞話搭子不敵,忙站 起來幫忙,“你阿孃再好,現在也入了土,就連狀元郎都被你剋死了,我要是你,就找棵歪脖子老樹吊死算了。”
“那你去啊,樹就在這兒,你去吊啊,我一定敲鑼打鼓地歡送你。”姜雲笙最討厭別人說她克親。
她阿孃說了,她是全天下最有福氣的寶貝,爹爹的死是意外。
姜雲笙兩眼幾乎噴出火苗,一把指著亭子邊的樹,“對了,你掛繩子的時候夠得著嗎,夠不著說一聲,姑奶奶我免費幫你掛。”
宋明珠最恨旁人說她長得矮,她厚實的胸膛不斷起伏,外面聽到動靜的婢女趕緊跑進來,扶著宋明珠替她舒氣。
“啊~姜雲笙。”餘晚晴崩潰地尖叫一聲,氣得兩手握拳,原地跺腳,沒有二兩肉的身子不斷髮顫,“姜雲笙,你憑甚麼這麼得意,你一個寡婦,不在家好好待著,到處亂跑甚麼?”
“放你出來的人都沒給你牽繩,我貌美如花為何不能出門?”
“姜雲笙,狀元郎英年早逝,我倒是想看看你這般牙尖嘴利的人日後還能找到甚麼好人家?”宋明珠緩過氣來,她知道自己吵不過姜雲笙,深吸一口氣後開啟陰陽怪氣的嘲諷模式。
“找不到好人家怕甚麼,到時候我拿著繩子上你家門口吊死。”姜雲笙唇角一彎,露出森白的牙齒。
餘晚晴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她猛吸了好幾口氣,強壓下衝上去扇姜雲笙兩耳光的衝動,冷笑一聲:“哦喲,只怕到時候連收屍的人都沒有。”
姜雲笙轉頭,矛頭直指:“我臨死之前一定敲鑼打鼓告訴全長安城,是左僕射家的二少爺嫉妒我長得美,縱容夫人將我逼死。”
“韓夫人,您少說兩句吧。”眼看著餘晚晴和宋明珠又要氣得厥過去,進來的婢女也忍不住出聲了。
“嘴長在我臉上,我憑甚麼少說兩句?”姜雲笙連正眼都不給她一個,“有本事先把你主子的嘴縫起來。”
“韓夫人。”婢女的臉色有些難看,“得饒人處且饒人,你在這兒逞口舌之快有甚麼用,難道你就能保證日後沒有求到我們少夫人頭上的一日?”
“逞口舌之快能讓我們高興。”早就蓄勢待發的知琴一聽這話,三兩步衝進來,對著說話的婢女一頓劈頭蓋臉,“方才你們家少夫人說我家夫人壞話的時候,我看你們聽得挺起勁,你現在出來做甚麼和事佬?”
姜雲笙才不會讓知琴孤軍奮戰:“就是,若有朝一日我都混到要求教她餘晚晴的境地了,我一定先找一塊嫩點的豆腐把自己撞死。”
餘晚晴沒想到姜雲笙都成寡婦了還敢如此囂張,她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再次熊熊燃燒:“姜雲笙,你別再這兒嘴硬,你現在不過一個沒人要的寡婦,我就是現在把你打一頓,也沒人敢說甚麼。”
姜雲笙這個暴脾氣呀,她袖子一擼,躍躍欲試:“來呀,你個手下敗將。”
宋明珠雙眼一亮,她看看姜雲笙身旁的知琴,又看看自己和餘晚晴身後前呼後擁一大群人,深覺這是一個報仇的好機會:“對,姜雲笙,小時候你就老欺負我們,現在我們就是把你打一頓,也沒人敢說甚麼?”
姜雲笙看著她倆連放狠話都不會的慫樣,嗤笑一聲:“切,手下敗將二號。”
若是姜雲笙憋著勁兒和她倆對罵,她們可能還不至於這麼生氣,偏偏她佔了便宜還不把她們放在眼裡,這種輕蔑幾乎讓餘晚晴和宋明珠兩人呼吸不上來。
“你別以為我不敢打你。”餘晚晴眼神惡狠狠。
“就憑你?”姜雲笙輕輕一躍坐到石桌上,雙手抱胸,將餘晚晴上下掃了好幾遍,“你是打算用你身上的骨頭硌死我,還是打算用你頭上三斤重的金首飾砸得我生活不能自理?”
“姜雲笙,你再不閉嘴,我真的要動手了。”宋明珠一手攥拳在那兒虛張聲勢地比劃著。
姜雲笙瞥了她一眼,撇著嘴,陰陽怪氣地搖搖頭:“喲喲喲,林夫人是打算跳起來把我打成平胸嗎?”
說著,她還挑釁地挺了挺胸。
宋明珠看著她的動作臉色爆紅:“姜雲笙,你還要不要臉?”
“我有這麼一張如花似玉的臉,沒興趣要你那黑得跟屎殼郎一樣的臉。”姜雲笙罵人的功夫可是深得她阿孃親傳,打遍長安無敵手。
宋明珠徹底抓狂,這個姜雲笙怎麼這麼討厭,每次吵架都盯著她的身材一個勁兒地嘲諷,長得高,長得白了不起嗎?!
“姜雲笙,我要打死你。”宋明珠怒火中燒,發了狠,忘了痛,兩手握拳,緊閉雙眼,悶頭就往前衝。
“我擋!”姜雲笙和知琴配合得天衣無縫,知琴一把拽住婢女的衣服,姜雲笙則眼疾手快地將餘晚晴扯到自己跟前。
砰~一聲悶響,姜雲笙不忍地閉上雙眼。
再次睜開時,方才囂張得不得了的兩人已經在她腳下滾做一團。
“我打死你。”宋明珠拳拳到肉,這狠勁,明顯是以為身下之人是姜雲笙。
“啊~”餘晚晴被一拳捶在嘴角,求饒的話還沒來及出口就變成了連天的慘叫連連。
“嘖嘖嘖。”姜雲笙一臉不忍直視地搖頭,實則嘴角都快咧到太陽xue了。
兩人的婢女被知琴死死拽著衣服,掙脫不得,眼看著餘晚晴生生捱了幾拳,急得火燒眉毛,尖著聲音大喊:“林夫人別打了,那是我家夫人。”
“林夫人,快住手,打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