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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當藏於金屋 朕記得,她叫姜雲笙

2026-05-31 作者:思九洲

第1章 當藏於金屋 朕記得,她叫姜雲笙

細雨如織,時至午時,雲隱山上依舊朦朧一片,雲隱寺的重簷廡殿在雨幕中變得模糊,就連鐘聲都帶上了幾分沉滯。

“夫人,拜帖都送到寺廟來了。”侍女小心籠著懷裡的精緻拜帖,木屐踩在石板臺階上啪嗒作響,她在門口收了傘,又掏出帕子擦了擦臉上的水霧才小心步入屋內。

“是哪個王公後人,還是說又從哪裡鑽出來一個‘青年才俊’?”被稱作夫人的女子聲音懶懶的,能聽出來,她興致不高。

“奴婢看了看,拜帖的主人多數連維持生活都難,更不要說和南安侯府對抗了。”

“從前各個都說我庸俗,如今又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了。”女子語氣中的嘲諷意味十足,“我姜雲笙就算二嫁,那也要找一個最有錢有勢的。”

侍女卻突然起了些愁緒:“可是夫人,南安侯府那邊一直不消停,打您財產的主意,他們背後又有皇后撐腰,咱們甚麼時候才能找到最有錢的那一個啊?”

姜雲笙抬眸望一眼窗外的雨幕,不答反問:“我讓你打聽的事如何了?”

侍女這才想起方才出門的正事:“打聽到了,昨日的確有貴客上山,奴婢方才去取齋飯時找寺中沙彌問過,他們語焉不詳,不過看著蓮華院那邊把守十分嚴密的樣子,想必來人身份貴重非常。”

姜雲笙垂眸,視線從窗外雲遮霧繞的灰色天空一路往下,一直看到自己散落在榻上的煙色衣帶,她才輕輕往上彎了彎唇角:“雨好像小些了,我想出去採花。”

侍女聞言大驚,眉頭微蹙,神情中滿是不贊同:“雨天路滑,方才奴婢回來的時候都險些滑倒,夫人如何能出去?何況,下了一夜的雨,哪兒還有花兒給夫人採?”

“有的。”不僅有,還是世間最名貴的,最值錢的那種。

姜雲笙起身坐到妝臺跟前,只見鏡子裡的女子面若皎月,眉目如畫,肩若削成,指似蔥尖,端的是纖穠合度好腰繩。

美美欣賞了下自己的容貌,確定足以讓世間所有正常男人都為之矚目後,她才起身往外:“別跟上來,我一會兒就回。”

侍女剛邁出去的腳步只能又放回去。

她無奈站在桌前看著女子曼妙身姿逐漸消失在雨幕中,等人不見了,她才輕嘆一聲轉身去爐子上忙活旁的事情。

雲隱寺後方有一大片桃林,這個時節正是花開的時候。

這桃林也是奇怪,從來都只開花,不結果,但因佔地極廣,開花時整座山都被一片粉色雲海包裹其中,實在是美不勝收,叫人目不暇接,所以每年慕名前來趕赴花期的人不計其數。

而云隱寺從前有一位心思靈活的寺監,他見此處桃花能為寺廟帶來不少香火,便很是費了些心思打理桃林,所以百來年下來,桃林也無半點衰敗跡象。

有道是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

已四月底了,山腳的桃花早變成的青澀的小果,也唯有云隱寺後方還能看到桃花盛開的美景。

雖然近日天宮不作美,連著兩日都陰雨連綿,但桃林卻在雨霧遮掩中更增添了幾分朦朧之美。

姜雲笙撐著油紙傘,繞著青石板小路腳步輕盈緩緩而行,往桃林方向去。

路上經過一處比她暫住的廂房更精緻也更寬敞的院落,她腳步微頓,不過瞬息,又繼續往前走了。

這幾日都是牛毛細雨,雨勢並不大,可桃花嬌弱,承受不住枝頭匯聚的水滴,紛紛墜落,鋪了滿地殘紅。

甫一靠近桃林,姜雲笙的雲頭錦履鞋底就沾上了花泥,行動間裙襬掃過矮草,花瓣亦被帶離原地。

姜雲笙感覺到裙襬上因為沾染的水汽而逐漸明顯的重量,她站定,一手提著裙子,又低頭看了看鞋面上的粉色,唇角彎彎,顯然心情十分不錯。

不遠處,她方才經過的院落東南角有一駕馬車,三層華蓋,除了大胤帝王宗政禹,無人能用。

小閣樓上,二樓窗戶大開。

宗政禹神情專注地批完最後一份奏疏,才從書案後起身,腰間玉佩輕輕碰撞,發出些微響聲。

他負手走到窗邊站定,行動時長袍上的騰龍暗紋若隱若現,身姿修長,氣勢威嚴,一雙眸子銳利如炬,盯著遠處霧嵐,神色淡漠,不知在想甚麼。

“陛下,午膳備好了。”不多時,宗政禹身後又出現一內侍,行為有度,神色恭謹。

宗政禹斂眸,欲轉身離開,卻就被突然闖入桃林的婀娜身姿吸引。

只見桃林中的曼妙女子,一手撐著傘,一手抬起試圖去折比她高點的桃枝。

試了好幾次,女子都未能把花枝成功折下,她似乎有些惱了,出氣似地輕踹了一腳樹幹。

這是棵新長出來的樹,枝幹未有蒼虯,吃不住女子的怒氣,在雨中微微一顫。

嘩啦啦,枝頭積蓄的水珠撲簌簌地往下落,女子尚未來得及收回的裙襬溼了個透徹。

內侍眼見地注意到,宗政禹的嘴角幾不可見地往上揚了揚。

桃林中的女子是個執著的,她似乎和麵前那一支桃花槓上了,滿園的花都吸引不了她的目光,偏偏執著於面前這一支。

她再次伸手,一邊要顧著手上的傘,不讓自己被雨淋到,一邊又想把這一支花折進懷中。

可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宗政禹眼底有些嫌棄,也不知是誰家女眷,腦子似乎不太好使。

剛這麼一想,那林中的女子就做出了取捨。

只見她將手裡的雨傘隨意一擲,任由它仰倒在雨裡。

女子騰出手來,她抬高手臂去攀著頭上的桃花,衣袖順勢滑落,露出一截白膩手臂,肌膚瑩潤,玉臂如酥。

細雨未能洗去桃花清甜中又夾雜了一絲澀意的芬芳氣味,姜雲笙心滿意足地盯著手中花枝上半開的花,還將花枝湊在鼻尖上輕點了兩下。

這面孔,似乎有些眼熟……宗政禹微微皺眉。

索性已經淋了雨,姜雲笙伸手感受了下,確認雨勢有緩和的跡象,便也不再看被她丟棄在一旁的油紙傘,開始在桃林中悠閒漫步。

被人盯著的感覺越來越明顯,實在難以忽視,姜雲笙眉頭輕挑,魚兒露頭了。

她心情越發美妙,上揚著唇角,專心致志地盯著面前的花仔細挑選。

花期短暫,千萬不可輕易辜負了,插瓶也好,簪發也罷,總要物盡其用才好。

姜雲笙有些貪心。

她沿著賞花的小徑往裡走,一路將她覺得好看的花盡數折下抱在懷中。

林中氤氳的水霧已經將她的髮髻染上了一層溼意,橫斜的花枝牽扯出她烏黑的髮絲,帶著溼意的花瓣拂滿肩膀她也恍若未覺,只沉浸在採花的樂趣中,不可自拔。

“陛下,也不知是哪來的女子,竟這般不知禮數,擾了陛下賞花的興致,奴婢這就著人將其攆走。”內侍見宗政禹皺眉,心中一驚,立即要退下將人斥退。

沒想到,他話一落,宗政禹眉頭皺得越發緊了。

他瞥了眼身側的內侍,語氣涼涼:“朕在你眼裡就是這般氣量狹小之人?雲隱寺的桃林在此百年,朕賞得,旁人賞不得?”

內侍縮了縮頭,趕緊哈腰賠罪:“陛下胸懷天下,是奴婢擅作主張了。”

宗政禹收回眼神,繼續看向桃林中的人:“那是甚麼人,朕來時不是吩咐了,要清場?”

內侍不敢又片刻遲疑,立即回答道:“方丈說連下了幾日的雨,賞花的香客極少,唯有北院廂房中住著韓夫人每年雷打不動地來。”

“本該將人請走的,但是山路難行,韓夫人帶著婢女下山實在危險,方丈心有不忍,奴婢就擅自做主將人留下了。”內侍說完,又跪下請罪,“陛下恕罪,是奴婢僭越了。”

內侍跪在地上,心中不斷打鼓,他也是一時起了惻隱之心,才膽大包天地將人留下,此刻悔得腸子都青了。

宗政禹沒理會內侍後面的話,只聽了一句“韓夫人”,臉色便冷了下去。

桃林中的女子雖然相貌極美,他也確實動了幾分心思,可他並非好色之人。

況且,作為一個明君,要和人妻保持距離。

“不是說午膳好了?”

內侍見皇帝不曾怪罪,剛被嚇破的膽又壯了起來,忍不住多嘴:“也是巧了,這位韓夫人同陛下也有些關係,她正是皇后娘娘的幼妹……”

宗政禹微微抬起的腳又悄無聲息地落回遠處。

他繼續看向桃林中,姜雲笙已經採了一大捧花枝在手中,粉得似煙霞,中間夾雜了幾點新綠,煞是賞心悅目:“朕記得,她叫姜雲笙?”

“陛下聖明。”內侍心下訝異無比,沒想到宗政禹連這位夫人的閨名都記得。

他想到甚麼,眼珠一轉,又補充了一句,“翰林院編修韓大人半年前病故,姜二小姐想必是出來散心。”

宗政禹並未對內侍的話做出甚麼反應。

而桃林中的姜雲笙深知過猶不及的道理,抱著滿懷的花枝就打算往回走。

剛走了兩步才想起被她拋棄在路旁的油紙傘,姜雲笙又走回來。

轉身過來時臉正好對著宗政禹所站的方向,額頭上不知甚麼時候貼了一片打溼的花瓣,她似乎沒發現,粉得灼目,卻難掩她兩腮的妍麗。

姜雲笙俯身去撿地上的油紙傘,額角被樹枝勾出來的一縷墨髮隨之掉落,懷中的花枝受到擠壓,花瓣撲簌簌地往下落。

而半蹲的動作,大袖綢衫左肩處往下一滑,露出半隻圓潤的肩頭,煙色長裙齊胸而束,身前的肌膚連帶著修長的脖頸都白得晃人眼。

宗政禹一直站在窗邊,看著姜雲笙撐著傘,看著姜雲笙抱著花款款消失在視野裡。

輕風拂過,又帶落一片亂紅,宗政禹呼吸頓了一頓,他側頭看向竹簾下微微晃動的流蘇,眼睫輕顫:“此女嬌媚,當藏於金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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