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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人難為 ……

2026-05-31 作者:睡不醒學不會

第230章 人難為 ……

范雎的笑聲在密室中迴盪, 蒼老而癲狂。血從他嘴角溢位,沿著深深的皺紋蜿蜒而下,滴在那捲攤開的竹簡上, 洇開一片暗紅。

李牧站在那裡, 看著這個曾經攪動天下風雲的老人,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依舊倔強地昂著頭。

“應侯, ”李牧的聲音很平靜, “你這輩子, 輸在不甘心。”

范雎的笑聲戛然而止。他抬起頭, 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李牧, 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卻只湧出更多的血。

“你不甘心被罷相,不甘心被遺忘, 不甘心在應城老死。”李牧聲音不大, 卻字字如錘,“所以你賭上最後的一切, 想翻盤,可你忘了,秦國不是你的, 天下也不是你的,你只是一個臣子,一個早就該退場的臣子。”

范雎的身體晃了晃,扶著案沿才勉強站穩。他看著李牧,目光裡的銳利一點一點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是疲憊,是釋然,還是別的甚麼,沒有人知道。

“我只是想讓後人記住……”他的聲音已經微弱得像風中的殘燭,“記住……范雎……為秦國……做過甚麼……”

“後人會記住的。”李牧說,“記住你的遠交近攻,記住你為秦國打下的根基。也會記住你最後的瘋狂,記住你是怎麼把自己葬送的。”

范雎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像是一片落葉,在風中打了最後一個旋,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身體緩緩滑落,靠在那張坐了不知多少年的案几旁,再也沒有動。

密室裡的油燈噼啪作響,將那個蜷縮的身影投在牆上,忽長忽短,李牧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沿著那條長長的階梯,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將軍?”副將迎上來。

李牧站在月光下,深深吸了一口氣。

“應侯歿了。”他說,“把這裡封了,所有的東西,全部帶回咸陽。”

副將領命而去。李牧抬頭望向夜空,月亮已經偏西了,星光稀稀疏疏的,像是誰不小心灑了一把碎銀子。

咸陽的方向,隱隱有一絲光亮那是黎明前最後的黑暗。

咸陽宮,天色將明未明。

異人靠在偏殿的軟榻上,左肩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他已經沒有心思理會這些了,得知范雎死了之後他就讓呂不韋過來了。

呂不韋跪坐在對面,正在低聲稟報范雎密室中搜出的東西。

“……與魏國信陵君的密信,與趙國郭開的往來賬目,與楚國春申君的盟約,還有一份……”呂不韋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一份秦國宗室中暗中投靠范雎的名單。”

異人的手指微微一動。

“拿來。”

呂不韋將一卷帛書雙手呈上。異人展開,一行一行地看過去。那上面的名字,有些他預料到了,有些卻出乎他的意料。

嬴信,嬴恪,這是意料之中的。還有幾個旁支的公子,幾個地方上的封君,甚至還有……一些朝中的大臣。

異人看完,將帛書放在案上,閉上眼。

“王上,”呂不韋低聲道,“這些人……”

“先不動。”異人睜開眼,目光沉靜如水,“嬴信和嬴恪的事,已經足夠震懾他們了。”

呂不韋明白了。懸著,就是讓那些人知道自己已經暴露,卻不知道王上甚麼時候會動手。這種懸在頭頂的刀,比直接落下來更讓人恐懼。

“王上英明。”呂不韋俯首。

異人沒有接話。他靠在榻上,望著頭頂的承塵,忽然問:“王后呢?”

“王后一夜未眠,還在寢殿等著。”呂不韋頓了頓,“太子那邊,王后一直瞞著,目前還不知道。”

異人沉默了片刻,然後撐著身子坐起來。

“王上,您的傷……”

“不礙事。”異人已經站了起來,雖然動作有些遲緩,但腰背挺得筆直,“寡人先去看看她。”

他走出偏殿,沿著那條長長的廊道,一步一步向寢殿走去。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晨光從廊柱的縫隙間透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寢殿的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異人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然後伸手,輕輕推開了門。

趙絮晚坐在榻邊,背對著門,一動不動。她沒有回頭,只是那麼坐著,像一尊雕塑。

異人走進去,腳步很輕,可在這寂靜的黎明,每一步都清晰可聞。

異人繞到她面前,蹲下身,抬頭看著她。

燭火映在她臉上,她的面色蒼白如紙,眼下一片青黑,嘴唇乾裂起皮,像是很久沒有合過眼,也像是很久沒有喝過水。

“我回來了。”異人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那手冰涼冰涼的,指尖幾乎沒有溫度,他攏在掌心裡捂著,一下一下地搓著,想把那點溫度傳過去。

“我回來了。”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比方才更低,更柔。

趙絮晚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的不行。

“你答應過我……很快就回來的。”

“是寡人食言了。”

“你答應過我,不會受傷的。”

“是寡人的錯。”

“你答應過我……”她的聲音忽然哽住了,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異人把她攬進懷裡,趙絮晚沒有掙扎,也沒有哭,就那麼靠在他懷裡,一動不動,像是一個用盡了所有力氣的人。

異人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發頂,閉上眼。

窗外,天一點一點亮了。

不知過了多久,趙絮晚終於動了,她從異人懷裡抬起頭,看著他蒼白的臉、乾裂的唇 、深陷的眼窩,忽然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左肩。

“傷得重不重?”

“不重,皮外傷。”

趙絮晚看著他,沒有說話,就那麼看著,看得異人有些心虛。

“真的不重,”他補充道,“李牧找到寡人的時候,傷口已經結痂了。”

趙絮晚依舊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隻被他捂著的手。

良久,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知道我這一個月,是怎麼過的嗎?”

異人的手微微一頓。

“我每天都不敢睡,一閉上眼就夢見你渾身是血的樣子。我每天都要看那些奏報,看了又怕,不看更怕。我要在政兒面前裝得甚麼事都沒有,要在他問你甚麼時候回來的時候笑著說‘快了’。”

她的聲音依舊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東西,“我要撐著,我不能倒,因為我是王后,是太子的母親,那麼多人看著那個位子,要是我也倒了,政兒就真的沒有依靠了。”

她的眼淚終於落下來了。

異人看著她,伸手把她重新攬進懷裡,抱得很緊。

“對不起。”他的聲音有些啞,“我……不該讓你一個人扛。”

他不應該為了試探就甚麼都不告訴她,害的她擔心那麼久,既要照顧孩子,還得到處派人找他。

趙絮晚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在他肩頭,肩膀輕輕顫抖。

異人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樣。

天已經大亮了。

小政兒從東宮跑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他一路上都在想,今天要去李伯父府上練武,李伯父好些天沒來了,今天應該會來吧?他一邊跑一邊盤算著今天的功課,跑到寢殿門口,卻發現門關著,幾個內侍站在門外,神色有些古怪。

小政兒停下腳步,歪著頭看著他們。

“阿母還沒起?”

內侍們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回答。

小政兒皺了皺眉,正要推門進去,門忽然從裡面開啟了。

他抬起頭,看見門口站著的那個人,愣住了。

異人站在門口,穿著一身家常的玄色常服,面色雖然有些蒼白,但精神還好,他低頭看著兒子,嘴角微微上揚。

“阿父?”小政兒的聲音有些不確定,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小政兒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就那麼仰著頭看著阿父,眼睛一眨不眨。

“阿父!你怎麼才回來!”他撲過去,一頭撞進異人懷裡,把臉埋在阿父腰間,聲音悶悶的,“我等了好久好久!阿母說快了快了,可你就是不回來!”

異人被撞得身形一晃,左肩的傷口隱隱作痛,但他沒有推開兒子,只是伸出手,輕輕放在他頭頂。

“有事耽擱了。”

“甚麼事比回來還重要!”小政兒抬起頭,有些生氣“你知不知道阿母有多擔心!她晚上都不睡覺,我問她怎麼了,她說沒事!我都看見了!”

異人蹲下身,與兒子平視,看著那雙含著怒氣的眼睛,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酸澀。

“是我不好。”

小政兒癟著嘴,抬頭看看阿父的臉,看見他蒼白的臉色和乾裂的唇,忽然不鬧了。

“阿父,你是不是受傷了?”他的聲音忽然小了下去。

異人微微一怔。

小政兒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阿父的左肩,異人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小政兒的手立刻縮了回去,像是被燙了一下。

“你受傷了嗎?”小政兒的眼淚湧出來了,卻咬著牙沒哭出聲,“是不是很疼?”

異人看著他,看著他拼命忍著眼淚的樣子,忽然想起趙絮晚方才的模樣。

母子倆,真像。

“不疼了,”異人伸手,替兒子擦了擦臉上的淚。

小政兒咬著嘴唇,拼命忍著眼淚,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忍住,撲進阿父懷裡,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琤兒在小床上被吵醒了,睜開眼,咿咿呀呀地叫了幾聲,然後扭頭看見阿父和哥哥抱在一起,愣了一下,大概是不認識異人了,加上小政兒還在掉眼淚,於是他也昂著頭大哭起來。

趙絮晚本來還在平復心情,順便整理一下衣服和清潔一下臉面,聽到哭聲後只能加快速度早點完成出去後才發現琤兒被異人抱著,不過看起來很勉強。

小孩子記性就是很差,不過一個多月他已經不大認識異人了,對於異人的懷抱異常的抗拒,被異人抱著哄之後的哭聲更大了。

看見趙絮晚來了之後他哭紅著臉朝趙絮晚伸手,小政兒倒是不哭了,只是有些眼睛哄的看著趙絮晚說弟弟是被嚇到了。

趙絮晚接過來哄了他一會後讓乳孃帶著他去洗漱用膳,隨後伸手摸摸小政兒的頭讓他去找李牧練武去。

得知李牧回來了,小政兒表示親爹已經關心過了,他就直接走了。

異人看著短短一會功夫趙絮晚已經把兩個孩子都安排好了不由得有些挫敗。

“小孩子記性這麼差嗎?”他語氣裡帶著不可置信。

“行了”趙絮晚已經平復好了心情,“你和小孩子計較甚麼,他現在路都走不好。”

等兩人坐下用膳的時候異人才把范雎死了的事告訴趙絮晚。

趙絮晚只知道範雎是這次的幕後黑手,沒想到這個人竟然死了。

“怎麼死的?”趙絮晚低聲問道。

“他服了毒,李牧沒能攔住。”異人說道。

趙絮晚點點頭,雖然她還是不太懂為甚麼要一直針對他們。

異人嘆氣,“從我們剛回秦的時候,戳破了他針對白起的計謀的時候,就已經成了眼中釘。”

遭了王上厭惡的范雎只恨做的還不夠多。

“李牧告訴我的。范雎臨死前,說了很多話,也許是想激怒我,也許是想讓我痛苦,也許……只是不甘心。”

“他說了甚麼?”趙絮晚有股莫名的預感。

“他說……‘你以為那你以為她的父母為何會死在入秦的路上?你以為這一切,都是天意?’”

異人的聲音很輕,一字一句卻像鈍刀子,慢慢割在兩個人心上。

“他說,當年你父母千里迢迢來投奔你,是他派人半路截殺的,他說,他不能讓一個趙女壞了他的事後,還能影響到他對秦國的佈局。”

趙絮晚靜靜地聽著,面色沒有變化,甚至連眼神都沒有波動。可異人看見,她的指節已經泛白了。

過了很久,久到異人以為她不會再開口了,趙絮晚忽然站起身。她走到窗前,推開窗,冷風灌進來,吹得衣襬來回搖晃。

異人想站起來,左肩的傷口卻猛地一疼,他悶哼一聲,又跌坐回去。

趙絮晚沒有回頭。

“我父母……”她的聲音從風中傳來,斷斷續續的,“死在來秦國的路上,那個時候你剛剛告訴我的時候,我一直懷疑是不是在做夢。”

“後來我常常想,為甚麼要勸他們來要來?在趙國待著不好嗎?雖然日子苦一些,可至少……至少活著。”

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但其實如果他們不來,也可能會被趙王威脅然後殺掉,一切的假設都只是因為他們來秦死了我才幻想著萬一沒來秦會不會變好。”

她轉過身,看著異人。

“你知道我最恨的是甚麼嗎?”她的聲音很輕,很輕,“我最恨的,不是范雎殺了我父母,我最恨的是,他到死都覺得他做的是對的,他覺得我一個趙女不配做秦國的王后,覺得我父母該死,因為我們擋了他的路。”

異人掙扎著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阿晚,范雎死了,他不會再傷害任何人了。”

趙絮晚看著他,看著這張蒼白的、疲憊的、卻依舊在試圖安慰她的臉。

“我知道。”她輕聲說,“可我的父母,回不來了,那些無辜慘死他手上的人都回不來了。”

異人沒有說話,只是將她輕輕攬進懷裡,用那隻沒有受傷的手臂,緊緊地抱住她。

趙絮晚靠在他肩頭,閉上眼睛。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阿母阿父,他們來秦國的路上,一定很高興吧,以為很快就能見到女兒,以為從此以後一家人就能團團圓圓。

可他們沒能走到徹底到咸陽,他們死在異鄉,死在離女兒只有幾百裡的地方。

趙絮晚的眼淚再次無聲地滾落下來,浸溼了異人的肩頭,只是這次不是為了異人。

嬴信和嬴恪被關押在大理寺的牢房裡,等待他們的,是未知的審判。

嬴信坐在陰暗潮溼的牢房裡,身上的公子服制已經被扒去,只穿著一件破爛的中衣。他靠在牆上,望著頭頂那扇小小的氣窗,陽光從那裡透進來,落在他臉上,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時候他還小,父親還是太子,祖父還是秦王,他是長孫,宗室裡的人都誇他聰明、能幹,將來一定有所作為。

他以為,那個位置遲早是他的,結果異人回來了,那個在趙國為質的庶子,那個他從來沒放在眼裡的人,先是被封為安國君,然後,父親登基了,太子之位就落到了他頭上。

他不服。

憑甚麼?憑甚麼一個在趙國長大的質子,一個被秦國拋棄了十幾年的人,能壓在他頭上?就憑他會討好祖父?就憑他娶了一個趙國的女人?

他不服。

可他甚麼都做不了,只能看著異人一步步往上爬,看著他從安國君變成太子,從太子變成秦王。

他只能在暗處咬著牙,等著,等著機會。

范雎找上他的時候,他覺得機會終於來了,那個曾經攪動天下的應侯,那個連祖父都要禮讓三分的人,願意幫他,願意替他謀劃,願意替他鋪路。

他以為,這一次,他一定能贏。

可他還是輸了,輸得徹頭徹尾,輸得一敗塗地。

嬴信閉上眼睛,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腳步聲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他睜開眼,看見一個人影站在牢房外,逆著光,看不清面容。

“誰?”

那人沒有回答,只是站在那裡。

嬴信眯起眼,努力想看清那人的臉,可光線太暗,他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是你?”他忽然認出來了。

異人從陰影中走出來,站在牢房門口,隔著木柵,看著裡面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兄長。

“你來幹甚麼?”嬴信的聲音很冷,“來看我的笑話?”

異人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目光平靜。

“你贏了,異人,你贏了。王位是你的,天下是你的,甚麼都是你的,我輸了,我認。”他止住笑,盯著異人,“但你不會得意太久的,你的身體,你自己清楚。你還能撐幾年?三年?五年?等你死了,你的兒子才多大?他能坐穩那個位置嗎?”

異人依舊沒有回答。

嬴信繼續說道:“你以為你贏了嗎?不,你沒有,你只是把問題推到了以後,等你死了,秦國照樣會亂,那些宗室照樣會爭,你的兒子,照樣會被人從那個位置上拉下來。”

他說完,喘著氣,死死盯著異人,等著他的反應。

異人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了。

“你說完了?”

嬴信一怔。

異人轉過身,不再看他。

“那就好好待著吧。”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你還能活很久,看著寡人,看著太子,看著秦國,一步一步走下去。”

他走了,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甬道盡頭。

嬴信坐在牢房裡,望著那個方向,久久沒有動。

他說不清自己是甚麼感覺,是憤怒,是絕望,還是別的甚麼,他只是坐在那裡,望著那扇小小的氣窗,望著那片小小的天空,看著陽光一點一點暗下去,看著夜幕一點一點降臨。

咸陽宮的朝堂上,今日格外肅穆。

異人端坐在王座之上,面色依舊蒼白,但腰背挺得筆直。群臣跪伏於地,大氣都不敢出。

嬴信、嬴恪,削去公子封號,廢為庶人,終身囚禁。

嬴信和嬴恪的黨羽,流放的流放,罷官的罷官,抄家的抄家。

那些在名單上、卻尚未動手的人,異人一個都沒動,他只是讓人把訊息傳了出去,讓那些人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王上的眼皮底下。

訊息傳開,那些曾經搖擺的朝臣,一個個噤若寒蟬,那些曾經暗中投靠的人,一個個寢食難安。

他們不知道王上甚麼時候會動手,不知道那把懸在頭頂的刀,甚麼時候會落下來。

這種未知的恐懼,比任何懲罰都更讓人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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