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23章 不一定 ……

2026-05-31 作者:睡不醒學不會

第223章 不一定 ……

第二天所有人都憋著一口氣看趙絮晚和異人最後會怎麼樣, 結果發現王上和王后沒甚麼反應。

倒是小政兒知道了發生嗎甚麼事,宮裡人多口雜,你一句我一句的就讓小政兒拼湊了事情原來的樣子。

說閒話的人剛跪下等待著太子殿下的懲罰, 結果太子殿下頭也不回的轉身就往王后的寢殿跑。

東宮到母后寢殿這段路, 平日裡他坐著步輦慢悠悠地晃, 今日卻兩條腿倒騰得飛快,身後跟著的幾個內侍追得上氣不接下氣, 偏偏又不敢喊“太子殿下慢些”, 只能憋著氣一路小跑。

跑到殿門口時, 小政兒臉上已經冒了熱氣, 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 在午後的日光下亮晶晶的。

門口的侍女看見他,愣了一瞬,剛要行禮,他已經推開殿門, 一頭紮了進去。

“阿母!”

趙絮晚正靠在窗邊看書, 聽見這聲喊,抬起頭, 就看見自家兒子頂著一頭汗,站在門口喘氣。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還以為你今天在東宮吃飯呢, 怎麼這時候跑回來了?”

昨兒兒子沒派人來說要回來用膳,她便沒讓廚房準備他愛吃的那些菜。這孩子自從搬去東宮,一開始還天天往這邊跑,後來漸漸習慣了,三五日才來一次,有時派人來說一聲, 有時就這麼突然跑回來。

趙絮晚倒也習慣。孩子大了,總要慢慢有自己的天地。

“沒事沒事,我吃甚麼都行。”小政兒擺擺手,然後忽然想起甚麼,回頭看了一眼。

跟進來的內侍們站在門口,進退兩難。

小政兒衝他們揮揮手:“都出去,把門帶上。”

內侍們如蒙大赦,連忙退出去,殿門在他們身後輕輕合上。

趙絮晚放下竹簡,好整以暇地看著兒子。

這孩子,今天不對勁。

平日裡來請安,第一件事是撲過來喊“阿母”,第二件事是東拉西扯說些有的沒的。

今天倒好,直接把人都趕出去了。

“怎麼了?”她往旁邊讓了讓,拍拍身邊的榻,“過來坐。”

小政兒走過去,卻沒有立刻坐下,他站在阿母面前,猶豫了一下,然後湊近,壓低聲音,那模樣活像做賊。

“阿母,我問你個事兒。”

趙絮晚被他這副架勢逗笑了,眉眼彎起來:“甚麼事這麼神秘?”

小政兒又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阿母,你是不是和阿父吵架了?”

趙絮晚一怔。

小政兒看著她那表情,心裡咯噔一下,連忙補充道:“我不是故意打聽的,是我在東宮聽見幾個內侍在廊下說話,說甚麼……甚麼納妃的事,我一過去他們就不說了,但肯定是在說阿父和阿母!”

他說著,小臉皺起來,眼睛裡滿是擔憂。

“阿母,阿父是不是要納妃?你是不是不高興?你們是不是因為這個吵架了?”

趙絮晚看著兒子那張緊張兮兮的小臉,心裡又是好笑又是痠軟。

這孩子,平日裡看著大大咧咧,心思卻細得很。

她伸手,把兒子拉到身邊坐下,替他擦了擦額角的汗。

“跑這麼急,就為問這個?”

小政兒點頭,眼巴巴地看著她。

趙絮晚想了想,輕聲道:“沒吵架。”

“真的?”

“真的。”

小政兒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甚麼破綻,但看了半天,甚麼也沒看出來。

他稍稍鬆了口氣,但很快又皺起眉。

“那……阿父真的要納妃嗎?我聽說那些大臣都在說,說甚麼要廣納妃嬪、以固國本……”他學著老御史的腔調,把最後幾個字咬得抑揚頓挫,“阿母,固國本是甚麼意思?是不是說阿父要多生幾個兒子?那阿父要是有了別的兒子,是不是就不喜歡我了?”

他說到最後,聲音裡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趙絮晚心頭一軟,伸手把兒子攬進懷裡。

“想甚麼呢。”她的聲音很輕,很柔,“你是太子,是阿父和阿母的孩子,怎麼會不喜歡你?”

小政兒窩在她懷裡,悶聲道:“那阿父要是有了別的兒子呢?”

“那也是你的弟弟。”趙絮晚輕輕拍著他的背,“你可以教他讀書,教他射箭。”

小政兒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那我可以打他嗎?”

趙絮晚:“……”

“他要是敢搶我阿父阿母我肯定下手……”

趙絮晚伸手,輕輕彈了一下他的腦門。

“想甚麼呢。”

小政兒捂著腦門,嘿嘿笑了兩聲,但那笑意很快就淡下去。

他又靠回阿母懷裡,聲音悶悶的:“阿母,你真的沒事嗎?”

趙絮晚低頭看著他,看著他烏黑的發頂,看著他微微顫動的睫毛。

這孩子,是真的在擔心她。

她輕輕嘆了口氣。

“阿母真的沒事。”她的聲音很輕,卻很穩,“阿父那邊,阿母信他。”

小政兒抬起頭,看著她。

“信他甚麼?”

趙絮晚想了想,認真道:“信他會把事情處理好。”

小政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問:“那要是他處理不好呢?”

趙絮晚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阿母就自己處理。”

小政兒眨眨眼:“怎麼處理?”

趙絮晚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促狹:“你猜?”

小政兒認真想了想,忽然想到甚麼,眼睛亮起來:“阿母,你是不是會偷偷給阿父下毒?”

趙絮晚:“……”

“就像書上寫的那些後宮裡的女人那樣,把毒藥藏在指甲裡,趁阿父不注意,往他杯子裡一彈……”

趙絮晚一把捂住他的嘴。

“你這孩子,整天看的甚麼書?”

小政兒被她捂著嘴,嗚嗚咽咽地說不出話,但那雙眼睛彎成了月牙,分明是在笑。

趙絮晚鬆開手,又好氣又好笑地瞪著他。

小政兒終於笑出聲來,笑完又往她懷裡一靠,聲音軟下來。

“阿母,你別怕,就算阿父真的納妃,我也站在你這邊。等我長大了,我把那些妃子都趕出去,一個都不留。”

趙絮晚聽著這話,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好。阿母記住了。”趙絮晚沒忍住親了親他紅撲撲的小臉。

小政兒被她親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泛紅,卻沒躲開。

年僅六歲的太子一邊想著成熟穩重,一邊又忍不住在阿母懷裡當不懂事的寶寶。

母子倆就這麼靠在一起,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小政兒忽然開口。

“阿母,我今天在這兒吃飯。”

趙絮晚笑了:“行,等會就讓廚房做你愛吃的。”

“我要吃糖醋魚。”

“行。”

“還要吃那個酥酪。”

“行。”

“還要吃……”

“行了行了,”趙絮晚笑著打斷他,“再說下去,今兒個的晚膳就得變成你的生辰宴了。”

小政兒嘿嘿一笑,又往她懷裡拱了拱。

門口,內侍們遠遠站著,聽見殿內隱約傳來的笑聲,互相看了一眼,都悄悄鬆了口氣。

太子殿下這趟,看來是白跑了。

不過,王后沒事就好。

那捲摺子被駁了回去,可那些話卻像是生了根,怎麼也拔不掉。

接下來的日子,異人算是領教了甚麼叫做“朝臣的執著”。

今日這個上書,說“太子獨苗,實乃社稷之憂”;明日那個進言,道“王上春秋正盛,何不多添幾位公子”;後日又有御史引經據典,從周禮講到秦法,從三皇五帝講到昭襄先王,中心思想只有一個,您得再生幾個兒子,不然我們睡不著覺。

起初他們還含蓄些,只說“廣納妃嬪以固國本”。後來見異人不接茬,話風就變了,開始拐著彎兒提王后的肚子。

“王后鳳體違和,不宜過於操勞,若能為王上分憂,選幾位良家女子入宮……”

“王后賢德,定不願王上子嗣單薄,臣聞古之賢后,皆主動為君納妃……”

異人聽得火冒三丈,偏偏又發不出來,人家說得冠冕堂皇,句句都是為了大秦江山,他能說甚麼?說“寡人不想生”?說“寡人只要王后一個”?

這話他只能在心裡想想,真說出來,明天就能被那些老臣的唾沫星子淹死。

更要命的是,他們說得……其實有道理。

異人比誰都清楚,子嗣單薄意味著甚麼,他是秦王,大秦的江山需要一個穩固的傳承。政兒才六歲,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朝局必生動盪。那些盯著王位的人,那些蟄伏的宗室,那些暗中的野心家,都會冒出來。

他不是不知道這些。

可他就是不甘心。

憑甚麼他屁股底下這個位子穩不穩,要看他能生幾個兒子?

憑甚麼他被那群人圍著,一遍遍地說“再納幾個妃子”“再多生幾個公子”,像是在討論配種的種馬?

憑甚麼他的私事,要被拿到朝堂上,被那群老頭子翻來覆去地議論?

他是一國之君,不是配種的畜生。

那天夜裡,異人一個人坐在偏殿,面前的奏摺堆得老高,他一本都沒批。

燭火跳動著,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忽明忽暗。

他想起白天那個御史的話。

“從古至今,沒有哪一位王,是隻有一個公子的。”

“沒有哪一位王。”

這話像一把鈍刀子,在他心上來回地割。

是,是沒有,列祖列宗,哪個不是三宮六院、兒女成群?就連先王那麼溫和的人,也有二十多個兒子。他呢?成婚至今膝下就一個政兒。

他該怎麼做?

順著他們的意思,選秀納妃,廣納嬪妃,讓那些女人一個個進宮,替他生兒子。這是他作為秦王的責任,是他該做的事。

可他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被人這麼推著走,不甘心像個木偶一樣被人擺佈,也不甘心……讓趙絮晚難過。

燭火又跳了一下。

異人靠在案邊,閉上眼。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邯鄲的時候。那時候他還是個質子,朝不保夕,連命都不是自己的,她跟了他,沒名沒分,就那麼跟著,一跟就是好幾年。

後來回了咸陽,成了安國君,有了自己的府邸,有了名分,有了兒子。

後來他慢慢懂了。她願意陪著他,願意信他,願意把他當個人,而不是甚麼“公子”“王上”。

這世上,真正把他當人的,有幾個?

父親?先王待他是不錯,可那是因為他能辦事,能為秦國出力。母親?他從小就被送去趙國為質,母子之間,早就隔了一層。那些朝臣?他們眼裡只有“秦王”,沒有“異人”。

可現在,他要親手把她推開嗎?

就為了那些“應該”,那些“必須”,那些“自古以來”?

異人睜開眼,目光落在案上那疊奏摺上。那些摺子裡,至少有一半,是在催他納妃、催他生兒子的。

他忽然覺得很可笑。

笑這群人,也笑他自己。

他以為自己是王,高高在上,生殺予奪,可到頭來,連自己的床幃之事都要被人指指點點,連自己的妻兒都要被人拿來議論。

這個王,當得真窩囊。

可他終究是秦王。

他可以煩躁,可以不甘,但他不能不管秦國。

太子只有一個,這是事實。政兒還小,這也是事實。萬一……他不敢想那個“萬一”,可朝臣們替他想了,想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們是對的。

他知道他們是對的。

正因為他們是對的,他才更煩躁。

窗外傳來更鼓聲,已是三更。

異人站起身,走到窗前,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淡淡的銀霜。他望著那片月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當年生政兒的時候,趙絮晚差點沒挺過來。那天他守在產房外面,聽著她一聲一聲的慘叫,手心都掐出血來。

從那以後,那些避子的藥,是他讓人悄悄配的。起初是羊腸,麻煩是麻煩了些,好歹不傷身。後來有時實在來不及,他就自己吃藥。

他知道那東西傷身,可總比因為孩子沒了命強。

可現在……

異人站在窗前,忽然苦笑了一下。

他以為自己安排得妥妥當當,以為能一直這樣下去。可朝臣們不答應,天下人不答應,連“自古以來”都不答應。

他終究是秦王,不是隻屬於她一個人的異人。

他深吸一口氣,月光照在他臉上,把那張疲憊的面孔映得越發蒼白。

“來人。”

門外立刻有內侍應聲。

“去和太醫說,把……把那幾個方子都停了。”

內侍愣了一下,沒明白“那幾個方子”是甚麼意思。但王上既然沒說清楚,他也就不敢問,只是躬身應道:“是。”

腳步聲漸漸遠去。

異人依舊站在窗前,一動不動。

那些藥停了,會發生甚麼?他不知道。也許一切照舊,也許……會有甚麼不一樣。

他只知道,他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如果天命如此,那就讓天命來決定吧。

他轉過身,走回案邊,拿起那疊奏摺,一本一本地批下去。

夜深了,殿內的燭火卻燃得更旺。

批完最後一本奏摺時,天色已經微微泛白。異人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背。

一夜沒睡,卻沒甚麼睏意。也許是那些藥停了,身體在悄悄發生甚麼變化,也許是心裡的石頭落了地,反倒輕鬆了些。

他推開門,清晨的風帶著涼意,吹在臉上,讓人清醒。他沿著迴廊慢慢走,不知不覺,竟走到了王后的寢殿門口。

門還關著,裡面靜悄悄的。

他站在門口,心頭又湧起那股說不清的滋味。

伸手推開門,放輕腳步走進去。

榻上的人還在睡,側躺著,墨髮散在枕上,呼吸均勻,他站在榻邊,低頭看著她,看了很久。

睡著的她,眉頭舒展著,不像醒著時那樣,眉間總有揮散不去的憂愁。

其實之前也不是這樣,只是來了秦之後太多身不由己的事推著他們。

他伸出手,想去碰她的臉,又縮了回來。

就那麼站著,站了很久。

直到榻上的人微微動了動,睜開眼,迷迷糊糊地看見他,愣了一瞬。

“王上?這麼早……”

異人沒說話,只是在她榻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趙絮晚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有些懵,半撐起身子,看著他。

“怎麼了?”

異人搖搖頭,把她的手貼在臉上。

趙絮晚感覺到他臉上的涼意,皺了皺眉:“一夜沒睡?又批奏章到天亮?”

異人沒回答,只是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疲憊,有複雜,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

“阿晚。”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趙絮晚看著他,等著他的下一句。

異人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在嘴邊轉了幾圈,最後只說出一句:“我讓太醫把方子停了。”

趙絮晚愣住了。

“我們再試一下吧,就最後一下。”

要是天命說他只能有一個孩子,那他也認了,之前朝臣逼迫秦昭襄王善待楚系,不要逼迫太后的時候,秦昭襄王也沒有聽過那些話。

更何況秦昭襄王晚年的時候也只有一個兒子,那就是先王。

異人莫名的自信小政兒一定會活的很好,絕對不可能早逝。

趙絮晚慢慢吐出一口氣,因為太久沒有妊娠的原因,其實她已經忘記了當初生小政兒的艱難。

人總是會美化自己的回憶,趙絮晚也不例外,她愣了一會之後回過神,“那也好,就是不知道政兒喜不喜歡弟弟妹妹。”

“他那麼喜歡丹和阿黎,肯定會喜歡的。”異人道。

那可未必,趙絮晚嘆氣,玩伴和弟妹總是不一樣的,不過趙絮晚並沒有太過憂愁 。

畢竟生不生的下來還是個未知數,更別提還不能保證一定生的是兒子。

她沒記錯的話,歷史上的異人子嗣就很艱難,就算被催死了,最近也不過兩個兒子罷了。

趙絮晚帶著同情的眼神看著異人。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