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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南下了 ……

2026-05-31 作者:睡不醒學不會

第219章 南下了 ……

異人的話讓趙絮晚沉吟片刻, 她抬眸看著異人,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子。

“南下?”她輕聲道,“你就不怕那些朝臣跳起來反對?李牧畢竟是趙人, 又曾與秦軍交戰多年。”

異人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正是因為是趙人, 才讓他們無話可說。”

他起身走到輿圖前, 手指點在秦楚邊境那一片連綿的山川之間。

“你看,這裡, 武關以南, 丹水上游。楚國春申君增兵的地方, 離我們最近的駐軍是誰?”

趙絮晚走到他身側, 看著那密密麻麻的標註:“是蒙驁的舊部?”

“沒錯。”異人點頭, “蒙驁攻河內時立下大功,如今他的部將鎮守那一帶,但蒙驁本人已調往東線,留下的將領雖忠心, 卻少了些銳氣。楚國若真想試探, 他們未必能壓得住。”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輿圖上那片灰色的地帶:“更重要的是, 這裡是秦楚交界的敏感地帶,不是甚麼秦人故地。李牧若去了,不會觸動任何秦將的舊地盤, 不會搶任何人的功勞。”

趙絮晚聽出了他話裡的深意。

讓李牧南下,既用其才,又不觸及其餘秦將的利益,北地是秦將們拼死打下來的,若讓一個趙人去守,必然會引發軒然大波。但南邊不一樣, 那裡本就是邊境,沒有甚麼“祖業”,沒有甚麼“舊功”。

“那些想反對的人,”趙絮晚輕聲道,“會發現反對的理由,一個都站不住腳。”

異人轉頭看她,眼中帶著笑意:“正是如此。”

訊息是呂不韋親自去傳的。

他踏進那幾間僻靜的屋子時,李牧正坐在窗前看書,趙英在一旁做著針線,阿黎窩在父親身邊,捧著一卷竹簡,看得認真。

呂不韋進門,先向趙英行了禮,這才在李牧對面坐下。

“將軍,王上有話。”

李牧放下書,靜靜看著他。

呂不韋將異人的意思一一道來。

說完,屋裡靜了片刻。

趙英手裡的針停了,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李牧身上,沒有開口,但眼底的擔憂藏都藏不住。

阿黎也抬起頭,那雙沉靜的眼睛看著父親,又看向呂不韋,最後低下頭去,繼續看手裡的竹簡。

李牧沉默了很久。

久到呂不韋以為他要拒絕時,他才緩緩開口。

“南下何處?”

呂不韋心頭微微一鬆,面上卻不動聲色:“丹水上游,與楚交界的那幾處關隘。具體的,將軍若應了,王上會與你細說。”

李牧又沉默了。

“阿父。”

一個輕輕的呼喚,讓李牧收回目光。

阿黎不知何時抬起頭,正看著他。那雙沉靜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不捨,只有一種他熟悉的東西,信任。

就像在北地時,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將士們看著他時,眼睛裡有的那種東西。

李牧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他整張臉都柔和下來。

“知道了。”他對呂不韋說,“替我回王上,李牧,願往。”

呂不韋起身,鄭重行了一禮:“將軍大義,奴定當轉達。”

他轉身要走,卻被趙英叫住。

“呂先生,”趙英的聲音有些緊,“我想問一句,甚麼時候走?”

呂不韋頓了頓,輕聲道:“約莫,就在這幾日。”

趙英的手微微顫了一下,隨即穩住。“知道了。多謝先生。”

呂不韋點點頭,退了出去。

屋裡又安靜下來。阿黎放下竹簡,走到父親身邊,仰頭看著他。李牧低下頭,與兒子對視。

“阿父還回來嗎?”

李牧蹲下身,與兒子平視。

“回來。”他的聲音很穩,“阿父一定回來。”

阿黎看著他,那雙沉靜的眼睛裡,有甚麼東西在微微晃動。

然後,他忽然伸出手,抱住了李牧的脖子。李牧愣住了。

阿黎很少主動抱他這孩子太沉,太靜,甚麼心事都藏在心裡,從不輕易表露。

可此刻,他抱著父親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肩頭,小小的身子微微顫抖。

李牧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輕輕環住兒子。

“阿黎,”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阿父保證,一定回來。”

阿黎沒有說話,只是把他抱得更緊。

一家三口,就這麼靜靜擁著,誰都沒有說話。

訊息傳出那日,咸陽朝堂上炸開了鍋。

“李牧?!那個趙國李牧?!”

“他何時入的秦?為何我等不知?”

“讓一個趙將,還是曾與我軍交戰的趙將,領兵駐防邊境?!王上這是……”

反對聲浪此起彼伏,可喊著喊著,眾人漸漸發現一個尷尬的事實。

他們找不到一個能站得住腳的反對理由。

說李牧是趙人?可秦國向來不拘一格用人,朝中不知多少六國之人,商鞅是衛人,張儀是魏人,范雎也是魏人,哪個不是為秦國立下汗馬功勞?

說李牧曾與秦軍交戰?可商鞅入秦前還在魏國為臣,張儀入秦前也曾遊說列國,誰沒跟秦國打過交道?

說邊境重地不可輕託外人?可南邊那幾處關隘,本就是邊陲之地,不是甚麼“秦人故土”,託給誰不是託?

說李牧可能另有圖謀?可他的妻兒都在咸陽,他若敢反,妻兒第一個遭殃,這天下,哪有拿妻兒性命做賭注的細作?

反對的理由,一條一條被駁了回去。

最後,那些跳得最歡的人,只能憋著一口氣,眼睜睜看著那道任命詔書從宮中傳出。

李牧,拜為右軍副將,領兵三千,南下駐防丹水。

那三千兵,不是他的舊部,不是北地來的黑騎,是實打實的秦軍。

朝臣們看著這個結果,心裡五味雜陳。

有人私下嘀咕:“王上這一步棋,走得真是……”

旁邊的人連忙打斷:“慎言!”

可那人已經把話說了一半,剩下的,大家心知肚明。

讓李牧領軍,駐秦地,守秦邊。還讓那群想反對的人,說不出半個不字。

啟程那日,天還沒亮。

李牧換上秦軍的甲冑,站在院中。那身甲冑與趙國的不同,更厚重,更嚴密,卻也讓他整個人看上去更加沉穩。

趙英替他整理衣襟,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要把每一個褶皺都撫平。

阿黎站在一旁,仰頭看著他。

小政兒也來了,他拉著丹,一大早就跑過來,非要送李牧一程。

“伯父,”小政兒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的,“你打完仗,早點回來!阿黎還等著你給他講故事呢!”

李牧低頭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好。”

他又看向阿黎。阿黎沒有說話,只是走過來,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袖。

李牧蹲下身,看著兒子。

“阿黎,阿父說的話,還記得嗎?”

阿黎點點頭。

“阿父一定回來。”

阿黎又點點頭。

李牧伸出手,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

然後,他站起身,看向趙英。

兩人對視,良久無言。

趙英的眼眶紅紅的,卻沒有哭,她只是走上前,輕輕的抱了抱他。

“保重。”她的聲音有些顫。

李牧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然後,他鬆開手,轉身大步離去。

院門口,馬車已經等在那裡。他上了車,車簾落下,馬車轔轔駛出院子,駛向城門的方向。

趙英站在原地,望著那輛馬車漸行漸遠,直到消失在看不見的地方。

阿黎站在她身邊,小手緊緊攥著她的手。

小政兒不知何時走到他們身邊,仰頭看著趙英。

“英姨母,阿黎,你們別難過。”他的聲音脆生生的,卻帶著一種認真的安慰,“伯父說了,他會回來的。他可是將軍,將軍說話算話!”

趙英低頭,“好,英姨母不難過。”

她蹲下身,將兩個孩子一起攬進懷裡。

南下的路很長。

李牧坐在馬車裡,望著窗外掠過的山川田野,一言不發。

隨行的副將是蒙驁舊部,是個沉默寡言的漢子。一路上,他只問了李牧一句話:“將軍,咱到了那邊,怎麼打?”

李牧看著他,淡淡道:“不急,到了再說。”

副將點點頭,不再多問。

他心裡其實有些犯嘀咕。這位趙國來的將軍,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他聽過李牧的名字,知道他是趙國北地的名將,知道他曾讓匈奴人聞風喪膽,知道他是被趙國猜忌才被迫出走的。

可聽過歸聽過,真的見到了,又是另一回事。

這個李牧,比想象中沉默,不說話的時候,那雙眼睛總是望著遠處,不知在想甚麼。可偶爾開口,寥寥數語,卻總能說到點子上。

比如這一路,他只問過副將三件事:

楚軍的駐地、糧道、主將性情。

副將一一答了,心裡卻在想,這人問的,都是要害。不是問有多少兵,有多少馬,有多少糧,而是問這些,問駐地,是想知道楚軍的進退之機。問糧道,是想知道他們的命脈所在。問主將性情,是想知道能不能找到破綻。

這才是真會打仗的人,副將想。

副將心裡,對這位新來的將軍,多了幾分敬畏。

三日後,李牧抵達丹水駐地。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關隘,不大,卻很險要。關口正對著楚國的方向,兩側是陡峭的山崖,中間一條狹窄的通道,易守難攻。

駐守此地的秦軍約有三千,都是久經戰陣的老卒。他們看著這位新來的將軍,目光裡有好奇,有審視,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

李牧站在關牆上,望著遠處楚國的方向。

那裡,楚軍的營地隱隱可見,旌旗招展,不時有煙柱升起,是他們在生火做飯。

“將軍,”副將走到他身邊,“楚軍那邊,最近增兵了,原先只有兩千,現在起碼有四千,春申君這是明擺著想要挑事。”

李牧沒有說話,他只是望著那個方向,望著那片煙柱,望著那些隱隱約約的旌旗。

良久,他緩緩開口。

“傳令下去,今夜開始,加派人手巡邏。關牆上的燈火,要亮,要密,要讓對面看得清清楚楚。”

副將一愣:“將軍,這是要……”

李牧轉頭看他,目光平靜。

“讓他們知道,我們醒著。”

副將心頭一凜,隨即抱拳領命:“末將明白!”

他轉身要走,卻被李牧叫住。

“還有。”李牧頓了頓,“選一百個嗓門大的,從今夜開始,每隔一個時辰,對著那邊喊一喊。”

副將又是一愣:“喊甚麼?”

李牧想了想,淡淡道:“隨便。唱曲也行,罵人也行,想喊甚麼喊甚麼。”

副將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末將領命!”

他轉身離去,心裡卻在想,這位將軍,到底打的甚麼算盤?

加派人手巡邏,讓燈火亮著,這是震懾,讓對面知道我們醒著。可讓人對著對面喊……這算甚麼?擾敵?還是……虛張聲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今往後,這片邊境,怕是熱鬧了。

入夜,關牆上燈火通明,亮得如同白晝。

每隔一個時辰,便有一百個秦軍站在關牆上,扯著嗓子對著楚軍的方向大喊。

喊的內容五花八門。有人唱秦地的民歌,調子粗獷,隔著幾里地都能聽見。有人罵楚國那幫孫子,祖宗十八代都被翻出來罵了個遍。有人純粹瞎喊,嗷嗷叫著,也不知道在喊甚麼。

楚軍那邊,起初被嚇了一跳,以為秦軍要夜襲,連忙披甲執戈,嚴陣以待。

等了一個時辰,甚麼都沒發生。

又等了一個時辰,還是甚麼都沒發生。

天亮時,楚軍主將黑著臉站在營門口,聽著那斷斷續續傳來的喊聲,氣得渾身發抖。

“秦人這是……這是……”

他“這是”了半天,愣是沒找到合適的詞。

旁邊副將小心翼翼道:“將軍,他們這是……擾敵?”

“擾敵?!這叫擾敵?!”主將吼道,“他們是在耍我們!”

副將低下頭,不敢吭聲。

主將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傳令下去,從今夜開始,加派人手巡邏,營地四周也要點上火把,亮得跟他們一樣亮!”

副將愣了愣:“將軍,咱們的糧草……”

“糧草怎麼了?!”

副將小心翼翼道:“咱們的糧草儲備不多,火把太多,耗費太大……”

主將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恨恨道:“那你說怎麼辦?讓他們天天這麼喊?讓全軍都睡不好覺?”

副將想了想,低聲道:“將軍,末將以為,秦人這是虛張聲勢。他們若真想打,早就打了,何必天天夜裡這麼鬧?咱們只需穩守營寨,不理他們便是。”

主將看著他,目光復雜。

不理?

說得輕巧。

那些喊聲,隔著一個時辰就來一波,罵得要多難聽有多難聽,能不理嗎?

可理了又能怎樣?出兵攻打?那關牆易守難攻,強攻必損。派人去交涉?秦人連面都不露,只隔著關牆喊,找誰交涉?

主將忽然覺得,自己掉進了一個泥潭裡。

進不得,退不得,只能在那裡乾耗著。

訊息傳回咸陽時,異人正在批閱奏章。他聽完稟報,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

那笑聲很輕,卻讓旁邊的內侍嚇了一跳,王上登基以來便很少笑,他們這些下人想要琢磨心思,看著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都捉摸不透。

“李牧……李牧……”異人喃喃念著這個名字,眼中滿是笑意,“他這是在練兵。”

內侍不明所以:“練兵?”

異人點點頭,將奏章放下,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帶的那些兵,是新撥給他的,彼此不熟,與他這個主將也不熟。他要讓他們熟悉他,信任他,習慣他的號令。可若是操練,太慢。若是打仗,太險。所以他選了另一種方式……”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南方,望向那片李牧所在的方向。

“讓全軍跟他一起,做一件荒唐事。”

內侍似懂非懂。

異人沒有再多解釋。他只是站在那裡,望著窗外,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半個月月後,邊境傳來新的戰報。

楚軍終於忍不住了。

他們趁著夜色,派出三千精兵,試圖偷襲秦軍關隘。

結果,正中埋伏。

李牧早在關前設下陷阱,以火攻為號,將楚軍截為兩段,首尾不能相顧。那些平日跟著他喊了一個月的秦軍,此刻殺起人來毫不手軟,彷彿憋了一個月的勁頭終於找到了出口。

楚軍大敗,丟下幾百具屍體,狼狽退去。

訊息傳到咸陽,朝堂震動。

那些曾經反對任用李牧的人,此刻都沉默了。

還能說甚麼?人家一戰斬敵八百,己方傷亡不過百餘。這樣的戰績,放在秦國任何一位將領身上,都足以封賞。

更何況,那三千楚軍,是春申君的精銳。這一仗打下來,楚國的試探,徹底被擋了回去。

秦楚邊境,至少在接下來的一年裡,會安安靜靜。

異人在朝堂上聽完戰報,淡淡道:“李牧,當賞。”

無人反對。也無人敢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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