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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不重要 ……

2026-05-31 作者:睡不醒學不會

第191章 不重要 ……

屋裡靜悄悄的, 阿月將一碗溫好的羹湯輕輕放在趙絮晚手邊的案几上,沒有立刻退下。她看著趙絮晚這幾日明顯瘦削下去的臉頰,嘴唇翕動了幾次, 終於鼓足了勇氣。

“阿姐, ”阿月的聲音很輕, 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你這幾天……吃得少, 睡得也不踏實。是……是因為趙國的事, 還有那位李牧將軍嗎?”

趙絮晚正望著窗外發呆, 聞言轉過頭, 對上阿月滿是擔憂的眼睛。她沒有否認,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微涼的瓷碗邊緣。

阿月見她預設,心一橫, 上前半步, 壓低了聲音,語速卻快了起來:“阿姐, 有些話,我憋在心裡很久了,我知道……趙英以前對我們有過照拂, 你心裡記著她的好,可……可咱們現在已經不是在趙國了呀!”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上了幾分不忿和委屈:“阿姐你想想,在趙國的那些年,我們過得是甚麼日子?”

她眼圈微微泛紅:“如今,阿姐你好不容易在這裡立住了腳, 公子待你也好,政兒也聰慧懂事。”

她看著趙絮晚,目光懇切:“阿姐,秦國是要打趙國,李牧將軍是趙國的將軍,他打了勝仗,秦國吃虧,公子就要受累,咱們府裡就要擔驚受怕。他若是……若是真被算計了,那也是各為其主,戰場上的事,本就你死我活。阿姐,咱們的心,得向著這邊啊!老是想著那邊,萬一……萬一被人看出來,可怎麼是好?”

阿月越說越激動,聲音都有些發顫:“阿姐,我曉得你心善,念舊情,可這世道……容不下太多心軟。我們得先顧好自己,顧好政兒,顧好這個家。趙國……早就不是我們的家了。”

趙絮晚靜靜地聽著,是啊,阿月說得對。她在趙國的記憶,除了與趙英那點難得的溫情,更多是無處不在的輕慢,那個地方,從未給過她真正的歸屬和安全。

而來秦之後,雖有步步驚心,但異人待她以誠,政兒是她血脈的延續和希望,這個小小的府邸,是她一點點經營起來的、可以稱之為“家”的地方,她的根,不知何時,已經悄然紮在了這片曾經陌生的土地上。

她為趙英和李牧感到惋惜,那是一種基於過往情誼的本能反應,但另一方面,一個冰冷的聲音又在心底盤旋:如果李牧真的因此折戟,趙國北地屏障崩塌,秦軍東出之路是否就此暢通無阻?統一六國的程序,會不會因此而加速?生靈塗炭的戰爭,會不會因此早點結束?

這種想法讓她感到一陣自我厭惡的寒意,她何時開始,竟會用如此冷酷的、近乎功利的角度去衡量一個人的生死和一個國家的命運?這真的是她嗎?

可這念頭又如此真實地存在著,她親眼見證了秦國上下為東出所做的準備,感受到了那種高效運轉、志在必得的樣子。

歷史似乎正在沿著既定的軌道隆隆前行,而她這隻小小的蝴蝶,或許真的在無意間,讓某些齒輪轉動得更快了一些?

“阿月,”趙絮晚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她拉過阿月的手,輕輕拍了拍,“謝謝你跟我說這些,我明白你的意思,也都聽進去了。”

她苦笑了一下:“你說得對,趙國……早已是前塵往事,我並非看不清局勢,只是有時候,心不由己,總會想起些舊人舊事,但這幾天,我也在想別的事。”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虛空,彷彿在整理自己紛亂的思緒:“我在想,如果……如果秦能更快地結束這亂世,是不是……反而能少死很多人?各國間無休止的征伐、傾軋,是不是就能早些停下?百姓是不是就能早些過上安穩日子?”

阿月愣住了,她沒想到趙絮晚會從這個角度去想問題,這超出了她簡單的“忠秦”或“念趙”的認知。

“阿姐,你……你想得太大了。”阿月喃喃道,“那些事,有王上、有太子、有公子他們去操心。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不就好了嗎?”

“是啊,過好自己的日子。”趙絮晚收回目光,看向阿月,眼中那份迷茫和矛盾漸漸沉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命般的清醒和堅定,“你說得對,無論如何,我們如今身在秦,命系秦,公子待我們以誠,政兒的前程也在這裡,於情於理,於切身利害,我們都該盼著秦國好。”

她端起那碗已經有些涼了的羹湯,慢慢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點真實的暖意。

“至於李牧……他是趙國的將軍,也是這個時代的悲劇。但他的命運,自有天意和時勢去定奪。我能做的,有限得很。多想無益,反而徒亂心神。”

她放下碗,對阿月露出一個這些天來第一個顯得輕鬆些的笑容:“放心吧,阿月,我知道輕重了。以後不會這樣了,還得打起精神來,府裡這麼多事,兩個孩子也離不開人。”

阿月看著趙絮晚眼神已然清亮堅定起來,心頭的大石總算落了地,連忙點頭:“阿姐你能想開就好!”

看著阿月輕快離去的背影,趙絮晚獨自坐了一會兒。

她心中的矛盾並未完全消失,那份對趙英的歉疚和對李牧這般人物可能隕落的惋惜,如同細小的芒刺,依舊藏在心底某個角落。

但阿月的話將那點柔軟的刺痛包裹了起來。

她不再是趙國那個需要看人臉色、朝不保夕的庶民,她是秦公子異人的妻,是公子政的母親,是這個府邸的女主人,她的安危榮辱,早已與秦國深深捆綁。

想通這一點,那些無謂的彷徨和心軟,就必須被壓下。在這亂世之中,尤其是在這風暴中心的咸陽,首要之事,是活下去,是護住自己在乎的人。其他的,只能交給命運,交給那個她試圖回想卻總是一片模糊的“歷史”。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襟,走向書案那裡還有府中這個月的用度賬目需要核對,有給兩個孩子準備夏衣的料子需要選定,還有許多瑣碎卻必須由她經手的事務。

日子在一日緊過一日的戰前籌備中,春天還沒有怎麼過就進入了夏天,咸陽的酷熱如同無形的蒸籠,籠罩著每一寸土地,也煎熬著人心。

公子府內的氣氛,比天氣更加沉悶,趙絮晚知道,那項針對李牧的“猛藥”計劃,已然全面鋪開。呂不韋手下最隱秘的那批人,如同暗夜裡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分批離開了咸陽,奔赴北地。

她不再讓自己沉溺於無謂的憂慮,轉而將全部精力又投入了大農寺那邊。

不過在某個晚上,兩人躺在床上的時候,異人對趙絮晚說,“計劃啟動了。”

他沒有繞彎子,聲音低沉道,“第一批人已經潛入雁門關外,與事先聯絡好的胡部接上了頭,‘匈奴犯邊’的跡象,最遲五日內,就會‘出現’在李牧的斥候眼中。”

趙絮晚心口一緊:“那廉頗那邊……”

“廉頗的車駕已出邯鄲,但路上‘恰巧’遇到了幾處不大不小的麻煩,行程被拖慢了。”異人嘴角扯出一絲沒有溫度的弧度,“時間,剛剛好。”

他不急不慢道:“此計若成,北地至少可安半年,若不成……”他沒有說下去,但未盡之言中的風險,兩人心知肚明。

趙絮晚將手輕輕放在他腰上,“你已盡力謀劃,剩下的事,非人力所能強求。”

異人握住她的手,用力緊了緊,“我知道,只是看你最近好像一直很憂慮的樣子。”是後悔了嗎?異人沒敢問。

“你想多了,亂世爭雄,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趙絮晚低聲道,這話既是對他說,也像是對自己說,“李牧是秦軍東出之阻,你為秦公子,為國謀,為將士謀,無可指摘。”她頓了頓,“況且我就算憂慮,也不是憂慮他。”

異人沒有再說話,只是將她擁入懷中,良久,才低低吐出一句:“但願如此。”

又一日,呂不韋匆匆而來,衣角還帶著趕路的塵土的氣息。他直奔書房,與異人密談了近一個時辰。

趙絮晚在外間守著,能隱約聽到裡面壓抑而急促的對話,夾雜著竹簡碰撞和手指敲擊案几的聲響。

門終於開了,呂不韋面色沉凝,對趙絮晚匆匆一揖,便又疾步消失。異人站在書房門口,臉色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異常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成了?”趙絮晚迎上去,聲音不自覺地放輕。

“成了大半。”異人聲音乾澀,“匈奴前鋒約萬騎,昨日傍晚出現在雁門關外百里,猛攻一處歸附李牧的中型部落,部落求救的烽火和信使已經發出。李牧在接到第三波急報後,已連夜點齊本部八千精騎,並傳令周邊三部胡騎協防,看樣子是準備迎擊。”

“我們的證據呢?”趙絮晚問。

“已經安排好了。”異人嘆息,“就在李牧大軍出動的同一時間,一支偽裝成匈奴散兵的小隊,襲擊了雁門關內一處趙軍屯糧點,劫走了部分糧草,但在倉惶逃竄時,遺落了幾件帶有特殊標記的器物。、

趙絮晚低聲問:“李牧……會中計嗎?”

“中不中計,已不重要。”異人轉身走回書房,在輿圖前站定,“重要的是,訊息會以最快的速度,先於李牧的捷報,傳到邯鄲。趙王身邊,從來不缺願意相信、甚至樂於促成這種猜忌的人。而李牧此刻全力迎擊匈奴,無暇他顧,正是他無法自辯的最佳時機。”

他手指重重按在輿圖上雁門關的位置:“接下來,就看趙國朝廷如何反應,看廉頗走到北地時,面對的是一個剛剛取得大捷卻身陷通敵嫌疑的李牧,還是一個已然被解除兵權、甚至鋃鐺下獄的邊將。”

作者有話說:新年快樂呀寶寶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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