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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洩露了 ……

2026-05-31 作者:睡不醒學不會

第188章 洩露了 ……

日子在表面的平靜下, 丹在公子府中安頓下來,緊繃的神經逐漸鬆弛,臉上也漸漸有了笑意。他和小政兒同吃同住, 同窗共讀, 李斯授課時, 他聽得比政兒還要認真,彷彿要將所有缺失的不安的日子, 都用這汲取來的知識填滿。

趙絮晚看在眼裡, 既欣慰又心酸, 她知道, 這孩子的安靜與懂事背後, 是遠超年齡的創傷和一種近乎本能的自我保護,他清楚地知道,這份庇護並非理所當然,唯有努力證明自己的“價值”和不惹麻煩, 才能繼續擁有這方屋簷下的安寧。

異人和呂不韋則是等待著太子那邊的決斷。

嬴鈺協理部分後勤的建議, 最終在太子的權衡下,變成了一個折中方案, 由嬴鈺負責軍械甲冑的監造與點驗,而糧秣轉運的核心排程,仍由異人在太子的總領下進行。

異人對此並無異議, 只是將糧道沿途幾個關鍵節點的佈防細節,調整得更加隱秘、更加獨立於常規體系之外。

倒是嬴鈺知道後跑過來對異人道歉了,他才知道自己又被當槍使了,雖然他母親是華陽夫人的陪嫁,但華陽夫人一向看不上他,沒想到現在轉頭又把他當槍使, 嬴鈺氣的要死還不能說甚麼。

異人倒是大度的說沒甚麼,反正他來看也挺好,總比別的人來強。

數日後的一個清晨,天色尚未大亮,咸陽宮深處傳來一陣急促而壓抑的腳步聲,不多時,數騎揹負赤色翎羽的快馬衝出宮門,踏破坊市清晨的寧靜,分馳向幾位重臣與公子的府邸。其中一騎,直奔異人府邸而來。

急促的叩門聲驚醒了門房,待看清來者手中高舉的赤羽令牌,門房睡意全消,臉色煞白,慌忙大開中門。使者不及入廳,就在前院展開手中帛書,聲音穿透了整個院子:“王上急詔:公子異人,即刻入宮議事!”

聲音不大,卻如驚雷滾過庭院,內院,異人和趙絮晚已經起身了,聞報,兩人對視一眼,俱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如此時辰,如此急令,絕非尋常。

異人迅速更衣,趙絮晚為他繫緊腰間玉帶時,低聲道:“小心。”

“放心。”異人握了握她的手,轉身大步而出。他脊背挺直,步履沉穩,雖然面色還帶著病容,但身型已經看不出來了。

章臺宮偏殿,燈火通明,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秦王高踞御座,掃視著下方寥寥數字重臣與公子。太子侍立一旁,眉頭深鎖,蒙驁、王齕等幾位大將已然在列,甲冑未卸,風塵僕僕。

異人快步而入,依禮參拜。秦王略一頷首,免去虛禮,沉聲道:“人都齊了,蒙驁,你來說。”

“諾!”蒙驁踏前一步,聲音洪亮卻透著壓抑的怒火,“稟王上、太子、諸位,我軍東出先鋒三萬,已於三日前秘密抵達預定位置,然昨夜接到急報,趙國北地守將李牧,不知如何偵知我先鋒糧隊秘密轉運路線,親率八千精銳輕騎,自雁門關悄然南下,繞過我軍前沿哨卡,於沮水河谷設伏!”

殿內空氣驟然一緊,沮水河谷,是那條隱秘糧道的咽喉所在。

“我軍護糧偏師五千,猝不及防,雖拼死抵抗,損失過半,糧車被焚燬三成,餘者亦被打散。”蒙驁聲音低沉下去,帶著痛惜,“李牧得手後,並不戀戰,迅速北撤,遁入山林,我軍追之不及。”

“李牧……”王齕咬牙吐出這個名字,“他不是一直在北地對付匈奴和彈壓亂民嗎?如何能分身南下,且對我軍糧道如此清楚?”

這正是問題的關鍵,一條如此隱秘、甚至瞞過了趙國大部分高層耳目的糧道,李牧是如何精準獲知,並選擇最佳時機一擊即中的?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了立在太子下首的異人,這條糧道的核心路線與防衛細節,知情者屈指可數。

異人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審視與懷疑,面色卻沉靜如水,只是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寒芒。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王上,此事蹊蹺。沮水河谷路線,乃我與蒙將軍、呂不韋及兩位絕對可靠的軍需官反覆推演所定,知情者不過一掌之數,且皆有跡可查。李牧遠在北地,縱然用兵如神,亦不可能未卜先知。臣以為,若非我內部出了極高明的細作,便是……”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秦王和太子:“趙國在北地民亂之中,或另有一股我們未曾察覺的力量,不僅未被民亂所困,反而藉此混亂,窺得了我大軍調動的蛛絲馬跡,進而推演出了糧道可能。”

太子眉頭皺得更緊:“你的意思是,趙國在北地,除了李牧的邊軍,還有一支隱藏的、專司情報刺探的精銳?”

“未必是成建制之軍,”異人緩緩道,“或許是李牧暗中訓練、化整為零的斥候死士,借流民之亂,混入邊境,甚至……深入我境。”

這個推測,比單純的內部洩密更讓人心驚。若真如此,意味著趙國對秦國的滲透和情報能力,遠超預估。

秦王良久不語,終於,他開口道:“糧道被襲,雖只損三成,且非主糧道,然軍心不可動搖,戰機亦不容有失。蒙驁。”

“臣在!”

“原定出兵日期不變,糧草損失,由太倉緊急調撥補足,走另一條備選路線,沿途警戒提升至最高。至於李牧……”秦王眼中寒光一閃,“此人既已露頭,便不能再讓他縮回去,傳令北地郡守,加緊清剿流民,同時,給寡人細細地篩,就算把雁門關外的草皮翻過來,也要找到李牧那支人馬的蹤跡!”

“諾!”蒙驁凜然應命。

“異人。”秦王目光轉向他。

“臣在。”

“糧道洩密之事,由你暗中徹查。寡人給你權柄,凡有嫌疑者,無論身份,皆可先拘後奏。但,”秦王語氣加重,“要證據確鑿,不可牽連無辜,亦不可打草驚蛇,亂了開春大局。”

異人深深一躬:“臣領命,必竭盡全力,查明真相,以安軍心。”

“都下去吧,各自行事。”秦王揮了揮手,顯出一絲疲憊。

眾人行禮退出。殿外,天色已微明,但云層低垂,顯得天空依舊灰濛濛的。

異人剛出宮門,呂不韋已駕車等候在側。上車後,車廂密閉,呂不韋立刻低聲道:“公子,事發後,我已立刻派人控制住了那兩位軍需官及其親近屬吏,秘密關押。初步訊問,二人皆喊冤,賭咒發誓絕未洩密。其中一人的妾室兄長,是北地商人,但數月前已因行商失聯,據查可能死於流民之亂。”

異人閉目沉思片刻,道:“未必是他們,李牧或許真的是憑戰場嗅覺和零星情報拼湊出的推斷,但王命已下,查,必須查,而且要查出‘結果’。”

呂不韋心領神會:“公子是說……”

“那個妾室兄長,不是可能死於流民之亂,而是確定死於流民之亂,且身上搜出了與趙國邊市交易的憑證。”

呂不韋深吸一口氣:“如此一來,既能向王上交差,穩定軍心,又可暫時堵住悠悠眾口。”

“但李牧此番精準打擊,絕非僥倖。你手下的羅網,要動起來,重點查兩個方面,第一是北地近日所有異常的人員流動,尤其是看似流民,卻舉止有異、或突然消失的,第二則是咸陽城中,近期所有與北地有書信、物資往來者,特別是那些看似無關緊要的中下層官吏、商賈,一個都不要放過。”

“公子是懷疑,咸陽有人與李牧暗通款曲,提供更核心的情報?”

“李牧再神,也需要眼睛和耳朵,北地的眼睛或許能看見糧隊調動,但咸陽的耳朵,才能告訴他哪條糧道是虛,哪條是實。”異人聲音冰冷,“查,但要外鬆內緊,尤其注意,訊息是否從……我們府中漏出去。”

呂不韋神色一凜:“公子是擔心……”

“上次就差點被鑽了空子”異人神色不好的說。

“明白。”

“還有,”異人補充道,“嬴鈺那邊,他負責軍械,雖然糧道不歸他管,但軍械調配與糧草轉運在時間、路線上常有交叉。他身邊若有有心人,也能窺得部分虛實。不著痕跡地提醒他一下,讓他也緊緊弦。”

馬車駛回公子府,天色已然大亮,但府中氣氛卻因異人帶回的訊息和肩上的重任而顯得凝重。趙絮晚得知後,亦是憂心忡忡,不僅為異人,也為府中剛剛安穩幾日的丹。

異人回府後,便將自己關進了書房,連午膳也是簡單用了幾口便又埋頭於堆積的簡牘與密報之中。

查,是必須雷厲風行的查,給朝野也是給軍中一個交代,但如何查,查到哪一步,卻需慎之又慎,既要挖出可能的毒刺,又不能真的動搖開春東出的根基,更不能落入他人設下的圈套。

呂不韋的動作極快,當日午後,關於那位軍需官妾室兄長“確係”死於北地流民之亂、且身懷“通趙”憑證的訊息,便被洩露給了負責核查的廷尉屬官。

幾乎是同時,羅網撒出的第一批暗探,也開始在北地郡的流民聚集點、邊境榷市以及咸陽城內的某些坊市間悄然遊弋。

書房內,異人面前的案几上鋪著一張詳盡的北地及關中東部輿圖,他的指尖反覆描摹著沮水河谷至雁門關一帶的山川走勢。

“李牧在趙國眾多將領中並不出眾,至少目前還不出眾,所以我們根本沒辦法知道他擅長甚麼。”他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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