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被發現 ……
丹的眼睛一下子睜圓了, 緊緊盯著那枚令牌,心底那點不安瞬間被巨大的好奇和冒險的興奮衝散了。
“真的……真的能進去嗎?”丹的聲音有些發顫。
“當然!”小政兒用力點頭,把令牌緊緊攥在手心, 彷彿握住了通往新奇世界的鑰匙。
他探頭看了看門外, 院子裡靜悄悄的, 僕役們似乎都在前院忙碌。“我們偷偷出去,別讓她們發現。”他壓低聲音, 朝丹使了個眼色。
兩個孩子的心跳都加快了, 一種做“大事”前的緊張和刺激感讓他們都激動的不行。
他們默契地放輕腳步, 像兩隻靈活的小貓, 貼著牆根, 小心翼翼地繞過偏室外的迴廊,偶爾有侍女的身影閃過,他們便立刻縮到廊柱或盆景後面,屏住呼吸, 直到腳步聲遠去。
七拐八繞, 他們終於來到了府邸大門附近。守門的侍衛身姿筆挺地站在門口,目光平視前方。小政兒深吸一口氣, 拉了拉有些膽怯的丹,努力挺起小胸膛,做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大步朝著門口停放著的、準備供府內隨時使用的馬車走去。
駕車的侍從正靠在車轅上打盹,聽到腳步聲,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見到是公子政和公子丹,連忙站起身。
小政兒不等他開口詢問,便將手中的青銅令牌高高舉起, 用一種帶著命令口吻的稚嫩聲音說道:“備車!我們要去宮裡!”
那侍從顯然認得這令牌,臉色瞬間一變,腰不由自主地彎了下去,臉上露出為難和惶恐交織的神色:“小公子,這……您獨自出門,夫人那邊……”
小政兒眉毛一豎,雖然個子矮小,氣勢卻學足了大人,“見令牌如見大父,你敢不聽令?速速送我們入宮,有要緊事!”他故意把“要緊事”三個字咬得很重。
丹在一旁緊張得手心冒汗,學著小夥伴的樣子,努力板著小臉,用力點頭。
侍從看著那枚沉甸甸的令牌,又看看兩個一臉“不容置疑”的孩子,終究不敢違抗這信物所代表的權威。他嚥了口唾沫,躬身道:“是,是,小人遵命。” 他連忙擺好踏腳凳,撩開車簾。
小政兒得意地朝丹揚了揚下巴,率先手腳並用地爬進了車廂,丹也趕緊跟上,兩個小小的身影迅速沒入車廂的陰影裡。
侍從苦著臉,左右看了看,最終還是認命地跳上車轅,一抖韁繩。馬車緩緩啟動,骨碌碌的車輪聲碾過門前的石板路,駛出了府邸,匯入了咸陽城街道的車馬人流之中。
車廂裡,兩個孩子對望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興奮和一絲成功的竊喜。他們真的出來了!靠著那枚小小的令牌,沒有大人陪伴,就坐上了前往咸陽宮的馬車!
馬車不緊不慢地行駛著,車廂內,小政兒和丹起初還因這前所未有的“壯舉”而興奮不已,兩張小臉因激動而泛紅,緊緊靠在一起,透過車廂晃動的布簾縫隙,偷偷打量著外面熙攘的街景。
然而,最初的興奮勁過去後,疲憊和車廂的搖晃讓丹開始有些昏昏欲睡,他的小腦袋一點一點,最終靠在了小政兒的肩膀上。
小政兒自己也打了個哈欠,強撐著的眼皮漸漸沉重,那枚被他緊緊攥在手心幾乎要焐熱的令牌,也慢慢鬆脫,最終,兩個孩子在規律的顛簸中,頭靠著頭,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緩緩停下,駕車的侍從跳下車轅,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他輕輕敲了敲車廂壁,低聲道:“二位小公子,宮城到了。”
小政兒一個激靈醒了過來,連忙推醒身邊的丹。兩個孩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撩開車簾。
他們停駐的並非宮城正門,而是一處相對僻靜的側門。門兩側站著數名頂盔貫甲的衛士。
這些衛士與他們府邸門前那些姿態稍顯隨意的侍衛截然不同,他們如同銅澆鐵鑄一般,身形挺直如松,連胸甲的起伏都微不可查,手中長戟的鋒刃在午後斜陽下閃爍著冷冽的光。
丹下意識地抓緊了小政兒的衣袖,小臉上血色褪去,嘴唇微微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先前在府中玩鬧時的勇氣早已蕩然無存。
小政兒心裡也有些害怕,之前進宮都是大人帶著他,他從來沒有獨自看過這些侍衛是甚麼樣子。
但他強自鎮定,深吸一口氣,用力握了握手中的令牌,拉著丹跳下了馬車。
“走!”他低聲對丹說。
兩人邁開小腿,朝著那門走去,剛接近門口,一名衛士猛地將手中長戟交叉放下,擋住了去路,動作整齊劃一,帶著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那衛士的目光冰冷地掃過兩個還不及他腰高的孩子,沒有因為他們的年幼而有絲毫波動。
“宮禁重地,何人擅闖?”聲音低沉,毫無起伏。
小政兒鼓起勇氣,將手中的青銅令牌高高舉起,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我們有令牌!要進宮!”
那衛士略微低頭,目光落在令牌上,審視片刻,並未立刻放行,而是側頭對身邊另一名衛士示意了一下。那名衛士轉身快步走向旁邊,片刻後,一名身著低階軍官服飾的男子走了出來。
他走到小政兒面前,並未去看那令牌,而是先仔細打量了兩個孩子一番。小政兒穿著雖華貴,丹的衣著也顯不凡,但此刻都因旅途和小睡顯得有些凌亂。
那人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壓力,“爾等何人?為何持此令來此?誰人授予?”
一連三個問題,如同三盆冷水,兜頭澆下。小政兒愣住了,他張了張嘴,那句“我大父給的”在對方冰冷的目光注視下,竟有些說不出口,他意識到,在這裡,僅僅拿出令牌似乎並不足夠。
丹的臉色也不好了,他死死拉住小政兒的手,好像只有這樣才能不那麼害怕。
就在小政兒腦筋飛轉,想著該如何應對,是抬出祖父的名號,還是堅持令牌的效力時,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宮門前的凝滯氣氛。
只見一隊大約十人的巡邏衛士,在一名身材尤為高大的統領模樣的人的帶領下,正沿著宮牆根行進,恰好經過此門。
那統領目光掃過門口僵持的幾人,腳步一頓,徑直走了過來,他身上的甲冑明顯更為精良,胸前護心鏡鋥亮,步伐沉穩,帶著久居人上的氣勢。
“何事喧譁?”統領沉聲問道,目光先是落在那名軍官身上。
那人立刻躬身行禮,簡潔地彙報:“大人,這兩名幼童持令符欲入宮,身份不明,正在詢問。”
被稱為衛尉的統領這才將目光轉向小政兒和丹。他的視線先是掠過丹那驚恐的小臉,然後定格在小政兒因緊張而微微仰起的臉上。當看清小政兒的容貌時,這位衛尉冷硬的臉上,極快地閃過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訝異。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走上前,從小政兒手中拿過那枚令牌,看似隨意地掂量了一下,又看了看兩個孩子。
小政兒感覺到對方的目光如同實質,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讓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周圍一片寂靜,只有風吹動旗幟的聲音,丹緊緊閉著眼睛,幾乎要哭出來。
片刻後,衛尉將令牌遞還給小政兒,對著那名守門的軍官和周圍的衛士揮了揮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放行。”
軍官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愕然,但軍令如山,他沒有任何質疑,立刻躬身道:“諾!”隨即示意擋路的衛士收起長戟。
沉重的戟刃抬起,讓開了道路。
小政兒和丹都愣住了,沒想到形勢瞬間逆轉。小政兒反應過來,心中一喜,也顧不上多想,拉起還在發懵的丹,邁步就踏入了宮門。
宮門在身後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聲響,隔絕了外面的世界。兩個孩子站在宮牆投下的巨大陰影裡,一時間有些茫然了。
門內門外,彷彿是截然不同的兩個天地。
門外尚有市井的喧囂與陽光的暖意,門內卻只有一種森然的寂靜。
視野所及,是層層疊疊、望不到盡頭的殿宇樓閣。
“這裡……好安靜啊。”丹小聲地說,他不由自主地更緊地挨著小政兒,大眼睛裡滿是敬畏 和不安。
小政兒也有些發矇,他之前進來都是從正門走,而且都是被抱著被牽著,一時間他也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們……現在去哪兒?”丹問。
小政兒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的悸動,強作鎮定地指著前方一條看起來似乎通往中心區域的寬闊甬道:“往那邊走,那邊有最大的宮殿,是上朝的地方!”
兩個孩子一邊走,一邊試圖避開那些偶爾走過的宮人或侍衛,但很快發現這幾乎是徒勞。
宮殿的範圍太大了,岔路繁多,迴廊曲折,彷彿一座巨大的迷宮。有時他們以為找到了一條僻靜的小路,拐過去卻可能正對著一隊巡邏的甲士。那些甲士的目光掃過他們時,雖然並未停留,卻足以讓兩個孩子僵在原地,直到隊伍遠去才敢喘氣。
“好像……沒有外面看著那麼好玩。”丹的聲音帶著失落,之前的興奮和好奇已經被疲憊和恐懼取代,這宮裡的一切都太大了,太安靜了,太規整了,讓他們感到無所適從。
小政兒心裡也打起了退堂鼓,但他嘴上還不肯認輸:“再找找看。”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從側面的迴廊傳來,兩人一驚,下意識地想躲,卻已經來不及了。
只見一個穿著內侍服飾的人帶著兩個寺人快步走了過來,顯然目標明確,就是衝著他們來的。
那內侍臉上沒甚麼表情,眼神卻銳利,迅速掃過兩個孩子,最後目光落在小政兒身上,微微停頓了一下,他走到近前,並未呵斥,而是躬了躬身,語氣平緩。
“二位小公子,此地非遊玩之所,請隨奴婢來。”
作者有話說:今天有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