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高興了 ……
小政兒這句天真無邪的邀請, 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李斯心中漾開層層漣漪,他拿著竹簡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指節微微泛白。
他看著孩子那雙清澈見底不含任何雜質的眼睛, 那裡面只有純粹的分享和好意, 沒有絲毫成年人世界裡的權衡與顧慮。這份純粹幾乎刺痛了他。
李斯張了張嘴,一個“好”字幾乎要脫口而出, 那是他內心深處最熾熱的渴望, 但緊隨其後的, 是巨大的惶恐和理智的阻攔。
他算甚麼呢?一個藉藉無名、甚至曾試圖以不光彩方式接近荀夫子, 如何能借著孩子的光, 貿然登門?荀夫子會如何看他?是否會認為他心術不正,攀附權貴,甚至遷怒於公子政的純真?
這些念頭電光火石般在腦中閃過,讓他將那幾乎湧到唇邊的渴望硬生生壓了回去。
他不能, 也不敢。這份機緣太過珍貴, 他生怕自己一絲一毫的逾矩,都會將其徹底打碎。
他深吸一口氣, 努力讓臉上的笑容顯得自然些,卻帶著難以掩飾的複雜,那裡面有感激, 有嚮往,更有深深的剋制。
他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溫和卻堅定:“公子政好意,斯心領了,只是荀夫子清靜慣了,我等不便貿然打擾。你能常去聆聽教誨, 已是幸事,要好好珍惜。”
小政兒似懂非懂地看著他的李夫子,他覺得夫子的笑容好像和平時不太一樣,但又說不出了所以然。他只是隱約感覺到,李夫子似乎真的很想去,但又不能去。他歪了歪頭,還想再說甚麼:“可是……”
“沒有可是,”李斯溫和地打斷他,將手中的竹簡重新攤開,指尖拂過上面的文字,彷彿能從中汲取力量,“我們繼續講課吧,公子昨日既見了荀夫子,今日功課更需用心,方能不負期望,對不對?”
他將那份洶湧的渴望與黯然,徹底封存於心底,重新專注於眼前的蒙童與書卷。只是那偶爾失神的眼睛,洩露了他並未完全平靜的心緒。
晚膳時分,異人看著坐在身邊,小口吃著飯,卻明顯有些神遊天外的兒子,他夾了一箸兒子喜歡的菜放到他碗裡,狀似隨意地問道:“政兒今日在李夫子那裡,學了些甚麼有趣的東西?”
小政兒被阿父的話喚回神,抬起頭,眼睛眨了眨,忽然放下了手中的小匙,一臉認真地看著異人:“阿父,李夫子也想去見荀夫子。”
“哦?”異人挑眉,與坐在對面的趙絮晚交換了一個眼神。
小政兒用力點頭,將白天課上的對話,用自己的語言複述了一遍,尤其強調了李斯那聲嘆息,以及那句“荀夫子學問高深,豈是人人皆可隨意拜見的”。
孩童的表述雖然稚嫩,但那份敏銳的觀察力和對李斯情緒的隱約捕捉,卻讓異人和趙絮晚都聽出了弦外之音。
異人沉吟片刻,指尖輕輕敲了敲食案。李斯的心思,他其實能猜到幾分,一個有才華、有抱負,卻困於現狀計程車人,對當世大賢的嚮往,再正常不過,只是他沒想到,李斯的渴望如此深切,竟連在稚子面前都未能完全掩飾,本來以為上次他不小心暴露想要跑又留下來之後應該會改變很多,沒想到他還是高估他了。
他看向趙絮晚,眼中帶著詢問。
趙絮晚輕聲道:“李斯此人,才學是有的,教導政兒也算盡心盡力,他既有此心,若能得荀夫子些許點撥,於他而言,確是莫大機緣。或許……我們可以幫他遞個話?”
“不必特意遞話,”異人思忖著,眼中閃過一絲考量,“下次你若再帶政兒去荀夫子處,可順勢向夫子提一句,政兒的先生李斯,對他極為敬仰,學問紮實,教導政兒亦是有功。不必強求夫子接見,只需讓夫子知道有這麼一個人即可,至於後續……且看緣分吧。”
他此舉,既給了李斯一個機會,又全了荀夫子的清靜,不至於讓對方感到被冒犯。
趙絮晚瞭然點頭:“我明白了。”
幾日後,趙絮晚帶著小政兒再次拜訪荀子。這一次,趙絮晚尋了個恰當的時機,在荀子心情頗為舒暢,彷彿不經意地提起了話頭。
“這孩子近來進益不少,也多虧了他那位開蒙先生,名喚李斯的,教導甚是盡心盡力。”趙絮晚語氣溫和,帶著幾分對先生辛勤的認可,“聽聞李斯先生對夫子您仰慕已久,常在與政兒講學時,提及夫子學問心生嚮往。”
她話語恰到好處,只陳述事實,並未提出任何請求,目光也落在院中兒子的身上,顯得隨意而自然。
荀子聞言,撫須的手微微一頓,看了趙絮晚一眼,那雙洞悉世事的眼眸中看不出甚麼情緒,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並未多言。
趙絮晚見好就收,立刻將話題引回了小政兒今日學的一個新字上,彷彿剛才那句只是隨口一提的閒話。
荀子沉默了片刻,那雙洞察世事的眼眸看向趙絮晚,聲音平穩無波:“夫人可知,此人先前曾假借夫人與公子之名,來此求見?”
趙絮晚聞言微微一怔,隨即恍然,她差不多要把那事遺忘了。
她並未露出驚詫或惱怒的神色,反而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不以為意的輕鬆,抬眼迎上荀子的目光,語氣坦然:“原來是那件事,我自然記得。”她頓了頓,唇角笑意未減,繼續說道,“即便他當時冒名前來,夫子不也未曾理會,未曾收下他麼?可見夫子心中自有明斷,豈會因他人一點小伎倆而動搖?”
荀子凝視她片刻,見她神色坦然,目光清澈,確無半分芥蒂或刻意為之的痕跡,終是緩緩垂下眼瞼,復又撫須,不再多言。
只是那一聲幾不可聞的“嗯”,似乎比先前那一聲,多了些許難以分辨的意味。
……
又過了幾日,到了該去荀子處請教的日子。趙絮晚將小政兒收拾妥當,卻並未如同往常一般親自帶著他出門,而是對侍立一旁的李斯笑道:“今日,就勞煩李夫子帶政兒去荀夫子處吧。”
李斯聞言,猛地抬頭,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又迅速湧上,漲得通紅。
他像是被甚麼東西噎住了,嘴唇翕動了幾下,才發出有些變調的聲音:“夫、夫人?!這……這如何使得?斯……斯人微言輕,如何能單獨帶公子前往?萬一、萬一有所閃失,或是舉止不當,衝撞了荀夫子……”
趙絮晚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惶恐不安的模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瞧把你嚇的。乳母和侍女都會跟著一同前去,照料政兒的瑣事,無需你費心,你只需如常教導政兒,陪他一同聽夫子講學便可。怎麼,李夫子是不願照顧政兒?”
“絕非如此!”李斯急聲否認,臉更紅了,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結結巴巴地解釋,“斯、斯只是擔心自己才疏學淺,見識鄙薄,在荀夫子面前露怯,反而連累公子被看輕,更怕……更怕照顧不周,讓公子受了委屈。絕非不願照顧公子!”
趙絮晚但笑不語。
就在這時,一隻軟乎乎的小手拉住了李斯因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手指,小政兒仰著小臉,他聲音清脆地說:“夫子,你別擔心,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的!你別擔心。”
孩童天真而自信的話稍稍吹散了李斯心頭的凝重和惶恐。他低頭看著學生那純然信任和帶著點小驕傲的眼神,他狂跳的心終於漸漸平復了一些。
是啊,這是一個多麼難得的機會,他夢寐以求的機緣就在眼前,難道真要因為自己的膽怯和過度憂慮而親手推開嗎?
李斯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臉上的潮紅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般的堅定。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對 著趙絮晚深深一揖,聲音雖然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但已清晰了許多:“夫人思慮周全,是斯失態了。夫人信任,斯感激不盡。定當……定當竭盡全力,護公子周全,不負夫人所託。”
趙絮晚滿意地點點頭,柔聲對兒子囑咐:“政兒,要聽李夫子的話,不可頑皮。”
“嗯!阿母放心!”小政兒用力點頭,然後主動拉起李斯的手,“夫子,我們走吧!”
李斯感受著掌心那小小的、溫熱的觸感,彷彿從中汲取了無限的勇氣。他最後向趙絮晚行了一禮,然後牽著公子政的小手,步履略顯僵硬卻異常堅定地向外走去。
馬車停下後,李斯小心的抱著小政兒下車,腳步踏在堅實的石階上,每一下都彷彿敲在他的心上。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臉上的表情看起來自然些,但緊抿的唇線和微微汗溼的掌心,還是洩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門房顯然是認得公子政的,恭敬地將他們引了進去,穿過熟悉的庭院,走向那間差點成為了他此身陰影的書齋,李斯覺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難。
上一次來到這裡,是帶著謊言與僥倖,結局是倉皇與難堪,而這一次,他牽著公子政的手,身份是公子的啟蒙先生,可那份對學問的敬畏,以及深切的渴望,卻比上一次更甚。
書齋內,荀子依舊坐在那張寬大的席子上,手持一卷竹簡,聞聲抬眼望來,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活潑的小政兒身上,微微頷首,隨即,那沉靜的視線便轉向了李斯。
那一瞬間,李斯感覺彷彿有千鈞重擔壓在身上,他幾乎是本能地、極其鄭重地躬身行禮,聲音因緊張而帶著一絲緊繃:“晚、晚生李斯,拜見荀夫子,奉夫人之命,今日護送公子政前來受教。”
他低著頭,不敢與荀子對視,心臟在胸腔裡狂跳,等待著命運的裁決。是漠然的無視?還是有些嘲諷的聲音。
然而,預想中的冷遇並未發生。
荀子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似乎帶著審視,但並無明顯的厭棄或怒意,他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嗯。”
隨即,荀子的視線便轉向了已經熟門熟路跑到他近前的小政兒,語氣平和如常:“今日來得倒早。”
只有一個“嗯”字,沒有熱情的寒暄,更沒有額外的關注,但李斯懸著的心,卻因這看似平淡的反應,猛地落回了實處。
沒有拒絕!荀夫子沒有拒絕他的出現!這意味著,夫人之前的話起了作用,荀夫子至少……預設了他的存在。
巨大的狂喜和難以置信的慶幸衝擊著李斯,他幾乎要站立不穩。他強忍著激動,依著禮數,默默退到一旁,在靠近門邊略次於小政兒座席的位置跪坐下來,姿態恭謹,儘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彷彿生怕一絲多餘的動作都會打破這來之不易的默許。
小政兒已經開始了今日的“課程”,他獻寶似的將自己近日學的幾個字寫給荀子看,又嘰嘰喳喳地說著自己的理解,荀子偶爾點撥幾句。
李斯屏息凝神,豎起了耳朵汲取著荀子說的每一個字,那些精闢的見解,那些對經典深入淺出的闡釋,都讓他如飲甘泉,茅塞頓開。
他不敢插話,甚至不敢大聲呼吸,只是用專注的目光,牢牢追隨著那位他仰慕已久的大賢。
中途,小政兒口渴,乳母正要上前伺候,李斯卻搶先一步,極其小心而穩妥地倒了一盞溫水,輕輕遞到小政兒手中,動作輕柔。
課業間歇,荀子考較小政兒對一段蒙學典籍的理解,小政兒畢竟年幼,解釋得有些顛三倒四,抓耳撓腮。李斯在一旁看得心急,恨不能代他回答,卻又死死忍住。
就在這時,荀子忽然將目光轉向了他,語氣依舊平淡無波:“李夫子既為公子啟蒙,對此段可有見解?”
李斯渾身一震,猛地抬頭,機會!這是一個天大的機會!
他心臟狂跳,幾乎要躍出喉嚨,但殘存的理智讓他迅速冷靜下來。
他不敢賣弄,更不敢長篇大論,只是極其恭謹地離席,再次躬身行禮,然後才用清晰而謙遜的語調,將自己對這段典籍最核心最正統的理解,言簡意賅地闡述了一遍,最後不忘補充道:“斯淺見,僅作引玉之磚,不當之處,還請夫子斧正。”
他回答得中規中矩,甚至有些刻意保守,沒有絲毫個人發揮,姿態放得極低。
荀子聽完,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便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小政兒身上,彷彿剛才那一問只是隨口一提。
但李斯已經心滿意足!荀夫子主動問了他!雖然只是短短一句,雖然反應平淡,但這已是他曾經做夢都不敢想的情景!
接下來的時間,李斯更加專注,同時也更加謹慎。他不再僅僅是一個旁聽者,更像一個最虔誠的學生,將荀子對小政兒說的每一句話,都默默記在心裡,反覆咀嚼。
當課程結束,荀子示意他們可以離開時,李斯牽著小政兒,再次向荀子行了一個大禮,這一次,比來時更加真誠、更加莊重。
“晚生告退。”
走出荀府的大門,溫暖的陽光照在身上,李斯竟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他低頭看著身邊的小政兒,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激,是政公子,為他開啟了這扇他夢寐以求的大門。
“夫子,你看,我說荀夫子人很好吧?”小政兒晃著他的手,得意地說。
李斯蹲下身,看著孩子的眼睛,鄭重地點了點頭,“是,公子說得對,荀夫子……學問如海,令人敬仰。”
他回頭,再次望了一眼那扇緩緩關閉的府門,心中不再是求而不得的酸澀與悵惘,而是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動力與希望。
回去的路上,李斯心頭卻像壓著塊石頭,方才在荀府中的震撼與激動漸漸平復後,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讓他不安。
他偷偷低頭看了看身邊的孩子,那張小臉上還帶著從荀夫子那裡得來的興奮光彩,李斯喉結滾動了一下,幾次欲言又止,話到了嘴邊,又覺得難以啟齒,如此反覆,連牽著小政兒的手心都有些汗溼了。
小政兒終於察覺到了夫子的異樣,仰起小臉,疑惑地看著他:“夫子,你怎麼了?是不舒服嗎?”
被孩子純淨的目光一看,李斯更是羞愧,但那份擔憂終究佔了上風,他平視著小政兒,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些,卻還是帶出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和吞吐。
“公子……今日在荀夫子處受益良多,夫子學問淵深,令人敬仰。只是……斯有一事,不知當問不當問……”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荀夫子他……如今是正式教導公子了嗎?莫非……公子日後,每日都需來此受教?”
他終於將盤旋在心底的憂慮問了出來,頓時覺得臉上有些發燙,連忙補充道:“斯絕無他意!只是……若需每日前來,課程安排、車馬護衛等事,都需重新規劃妥當,方能確保公子周全……”
他說得冠冕堂皇,但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忐忑卻洩露了他的真實心緒,他既嚮往荀子的學問,渴望能有更多機會接近、聆聽教誨,可內心深處,又無比恐懼自己這個“啟蒙夫子”的位置被那位光芒萬丈的大賢所取代。
這份差事,不僅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更是他傾注了心血看著學生一點點進步的所在,他捨不得。
小政兒聽著李斯這番吞吞吐吐、拐彎抹角的話,先是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困惑,隨即像是明白了甚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清脆的笑聲打破了略顯沉悶的氣氛。
他搖了搖李斯的手,小腦袋也跟著晃了晃,語氣輕鬆又肯定:“沒有哦!”
李斯一怔,看著孩子。
小政兒繼續解釋道:“荀夫子沒有收我為徒,不是每天都要去的,我還是每天跟著夫子你讀書認字呀!”
孩童的話語簡單直接,卻瞬間驅散了李斯心頭所有的陰霾。那股沉甸甸的壓力驟然消失,讓他幾乎要舒出一口長長的氣,緊繃的肩膀也瞬間鬆弛下來。
然而,這放鬆僅僅持續了一瞬,巨大的羞愧感便如同潮水般湧了上來,瞬間淹沒了他。
他竟然……竟然在一個孩子面前,暴露了如此狹隘、如此不堪的心思,為了自己那點微不足道的地位和私心,去揣測、甚至隱隱忌憚一位當世大賢!李斯啊李斯,你讀的聖賢書都讀到何處去了!
他的臉頰泛著紅暈,眼神躲閃著,不敢再與那雙清澈無邪的眼睛對視,聲音裡充滿了無地自容的懊悔:“公子,斯……斯並非……是斯心思狹隘,枉讀詩書,讓公子見笑了……”
小政兒看著他這副窘迫又自責的模樣,反而伸出另一隻空著的小手,學著大人安慰人的樣子,拍了拍李斯的胳膊,一副小大人的口吻:“夫子別難過啦!我知道夫子是擔心政兒,也是喜歡教政兒,對不對?”
李斯心頭一震,抬頭對上孩子全然信任和理解的目光,那股暖意衝散了他最後的羞愧,只剩下滿滿的感動和一種被徹底包容的熨帖。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是,斯……斯定當更加盡心竭力,不負公子,不負夫人所託。”
“那我們快回去吧!”小政兒重新拉起他的手,歡快地向馬車走去,“今天夫子教的那個新字,政兒還想多讀幾遍!”
“好”李斯使勁點頭。
自那日得以踏入荀府,親聆教誨後,李斯彷彿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力量,他教導小政兒愈發盡心,不僅將蒙學基礎打得紮紮實實,更開始有意識地引經據典,將一些淺顯的義理融入故事之中,啟發小政兒的思辨。
他自己的學問也未落下,每每想起荀子之前的寥寥數語,便覺得以往許多滯澀之處,竟豁然開朗。
異人和趙絮晚將他的變化看在眼裡,心中自是讚許,尤其是異人,他深知一個心有旁騖與一個心懷感激、專注當下的人,其所能帶來的價值是截然不同的,李斯此刻的狀態,正是他最樂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