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30章 耍心眼 ……

2026-05-31 作者:睡不醒學不會

第130章 耍心眼 ……

異人彎腰, 一把將撲過來的兒子抱了個滿懷,感受著懷裡小身子熱乎乎的朝氣,臉上的疲憊都彷彿被驅散了些, 他伸手揉了揉兒子跑得有些汗溼的頭髮, 笑問道:“跑得這一頭汗。今日跟著李先生, 可學了甚麼新東西?”

趙絮晚在一旁,剛想開口將話題引開, 小政兒卻已經張開了小嘴, 叭叭地先說了出來:“今天先生好像生病了, 課沒有上完就走啦!”

“嗯?”異人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疑惑地轉頭看向趙絮晚, “李先生提前走了?這是怎麼回事?”

趙絮晚見瞞不住,只得輕聲解釋:“上午授課時,政兒跟丹提起了前幾日荀夫子來 過府上的事,李先生當時也在場聽聞了……許是因為這個……”

剩下的話她沒有明說, 但異人已經瞬間瞭然。他眉頭微動, 點了點頭,目光中閃過一絲思索, 隨即又恢復了常態,將懷裡的小政兒放下地,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好了, 去讓侍女帶你去洗手淨面,玩得像個泥猴兒似的,待會兒要用晚膳了。”

“哦!”小政兒乖巧地應了一聲,又被晚膳吸引了注意力,轉身又蹬蹬蹬地跑了出去。

目送兒子離開,異人才轉向趙絮晚, 神色輕鬆了些,甚至帶上了一點不甚在意的笑意:“我當是甚麼事。原來是為了荀夫子。”

他走到案几旁坐下,自顧自地倒了杯水,“此人是呂不韋舉薦來的,呂不韋用人向來謹慎,既放在政兒身邊,背景來歷定然是清查過的,應當不會有問題。”

他呷了口水,繼續道:“至於聽到荀子名號便如此失態……呵,想來與那些慕名而往的儒生也差不多。只是沒想到,”

異人說著,搖了搖頭,“這李斯平日看起來精明務實,鑽研的也是律法刑名之術,我還以為他與那些迂闊的儒生不同,沒想到兜兜轉轉,竟也是個隱藏的,心裡仰慕著荀夫子這等儒學大家的?”

在他想來,一個年輕計程車人,聽到自己心儀的學術泰斗突然出現在自己身邊,如此失態雖然稍顯稚嫩,但也並非完全不可理解。畢竟荀子名滿天下,仰慕者眾。只要李斯不影響教導政兒,不損害他的利益,這點個人喜好,無傷大雅。

趙絮晚見他這般態度,心知他並未將此事看得多重,甚至覺得李斯此舉有些“書生酸氣”,她便也將心底那絲疑慮稍稍壓下,順著他的話道:“或許是吧。只要他盡心教導政兒,別的……倒也不必深究。”

異人頷首,顯然也是同樣的想法。他將杯中水飲盡,站起身:“走吧,用膳去,”

夕陽的餘暉將最後一點溫暖的光暈灑在庭院中,彷彿也將方才那點關於李斯的小小插曲,暫時淹沒在了漸濃的暮色裡。

次日,天色剛矇矇亮,異人便已整裝待發。他今日的目標依舊明確,司馬錯將軍府。昨日初次登門效果頗佳,這份剛剛建立起來的聯絡,必須趁熱打鐵,方能穩固。

他深知,與這些軍中老將結交,急不得,也緩不得,貴在持之以恆,顯其誠心,他特意備上了一些府中窖藏的好酒,再次登門,美其名曰“昨日與老將軍相談甚歡,特尋來佳釀,願與將軍共品”。

而另一邊的李斯,幾乎是徹夜未眠。那是他曾經仰望、渴求拜入門下而不得的學術泰斗,是他內心深處對學問最初敬畏的象徵。如今,這位如今近在咫尺,他無論如何也必須見上一面。

他旁敲側擊地像呂不韋打聽了一番後,他終於摸清了荀子在咸陽的臨時住所。

站在荀子暫住的門外,李斯深吸了好幾口氣,努力平復狂跳的心臟,整理好因匆忙趕路而微亂的衣冠。他知道,以自己的身份和與儒家的“過往”,直接求見很可能吃閉門羹,他必須找到一個合適的理由。

他定了定神,上前對守門的僕役拱手,語氣恭敬而沉穩:“煩請通稟荀夫子,在下乃公子異人府上之人,受趙夫人之託,特來拜見夫子,請教一些……關於前幾日所贈之物的事宜。”

果然,不多時,僕役便出來引他入內。李斯心中一陣暗喜,如同穿過了一道渴望已久的龍門,但臉上卻繃得緊緊的,不敢流露出半分得意,只有一派嚴肅恭敬。

客館內陳設簡單,荀子正坐在案几後,几上攤著土豆,還有幾卷竹簡,似乎正在記錄著甚麼。見到李斯,他微微頷首,目光睿智而平和:“是趙夫人派你來的?可是土豆的新的烹製之法?”

老人家顯然對那新奇作物念念不忘,這幾日他嘗試了水煮、火烤,但總覺得不得其法,入口之物要麼乾硬噎人,要麼淡而無味,遠不如那日在異人府上吃到的香氣誘人。

李斯深深一揖:“晚生李斯,冒昧打擾夫子清靜。確與土豆有關,趙夫人心念夫子研究此物或需助力,特命晚生前來,看是否有需效勞之處。”他巧妙地維持著“受命而來”的假象。

荀子捋了捋雪白的長鬚,指著案几上的土豆,坦誠道:“老夫確實對此物頗感興趣,其耐旱高產之性,或於民生有大益。只是……”

他搖了搖頭,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這烹煮之道,實在難住了老夫,嘗試數次,皆不得法,暴殄天物矣。”

李斯心中一動,知道自己機會來了。他上前一步,恭敬道:“晚生不才,那日在府中曾見庖人烹製此物,略知一二,或可為夫子演示一番?”

荀子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興趣:“哦?你且說來。”

李斯並未直接說出鐵鍋炒制的關鍵,而是直接道:“此物,也就是土豆需要切片或切絲後,需以少許油脂快火翻炒,佐以鹽粒或少許醬料,方能激發其甘甜軟糯之性,若只是水煮或火烤,則失其風味大半。”

他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荀子的反應,見荀子聽得認真,便又補充了一些細節,比如如何切片更易熟,火候如何掌握等等,他言語清晰,條理分明,雖是在說庖廚之事,卻自帶一種法家士子的嚴謹。

荀子聽著,不時點頭,恍然大悟:“原來如此!竟是需要這般‘炒’制?難怪,難怪……老夫這裡缺那合適的炊具,倒是想偏了。”他看著李斯,目光中多了幾分欣賞,“你倒是個有心人,觀察入微,敘述亦得法。”

李斯連忙謙遜垂首:“夫子謬讚。晚生只是偶有所見,能於夫子有所助益,實乃晚生之幸。”

他心中暗暗鬆了口氣,知道自己這一步走對了。他不僅成功地見到了荀子,還在對方面前留下了了一個還不錯的印象。

然而,就在他暗自欣喜之際,荀子卻忽然話鋒一轉,那平和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緩緩問道:“你叫李斯?觀你言談舉止,倒不似尋常僕役,你……當真僅是奉趙夫人之命,前來探討這土豆烹製之法的麼?”

李斯的心猛地一跳,背上瞬間沁出一層細汗。

李斯的心猛地一跳,背上瞬間沁出一層細汗。他張了張嘴,那句早已準備好的完美的託辭“確是奉夫人之命”卻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面對這位目光如炬彷彿能洞悉一切虛妄的老人,他那些精於算計的心思、那些借勢而為的謀劃,都顯得如此蒼白和……不堪,在荀夫子那澄澈而睿智的注視下,撒謊似乎成了一種褻瀆。

他支支吾吾,嘴唇囁嚅了幾下,臉皮微微發燙。他想說“是”,想說只是偶然聽聞,想說……但最終,所有的藉口都在那平靜無波卻重若千鈞的目光下瓦解冰消。

他像是被剝去了所有偽裝的孩童,赤裸裸地站在嚴師面前,無所遁形,一股久違的、類似於羞愧的情緒攫住了他,讓他幾乎無地自容。

最終,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肩膀微微垮了下來,所有的機巧與防備都卸去了。他慚愧地低下頭,不敢再直視荀子的眼睛,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晚生……晚生惶恐,不敢欺瞞夫子。”

他頓了頓,彷彿每個字都說得異常艱難,“晚生……確是聽聞夫子在此,心中仰慕已久,難以自持,才借了由頭,冒昧前來拜見。驚擾夫子清靜,實在……罪過。”

說完這番話,他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等待著預料中的斥責或冷淡的送客。這與他預想中機智從容的初見,簡直天差地別。

荀子靜靜地看著他,目光依舊平和,並未因他的坦白而現出絲毫怒意,反而像是早已看穿了一切,只是在等待他自己說出來,室內的空氣彷彿凝滯了片刻,只聽得見李斯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片刻,荀子才緩緩開口,“仰慕之心,人皆有之。以此為由,雖行跡近乎欺誑,然情有可原。”

他沒有疾言厲色,也沒有順勢追問李斯的真正目的,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案几上的土豆,語氣平緩地繼續道:“你方才所言炒制之法,條理清晰,切中要害,於老夫確有助益。可見你觀察細緻,善於歸納,是用了心的。”

李斯怔住了,預想中的責難並未到來,反而得到了對其實學能力的肯定。他愕然抬頭,看向荀子,只見老者神色如常,彷彿剛才那足以讓他無地自容的揭穿只是拂過水麵的一縷微風,並未留下多少痕跡。

“只是,”荀子話鋒微轉,“你之用心,在事功,在機變,在尋隙而入。此乃法家縱橫者之長技,卻非求學問道之正途。”

他輕輕拿起一枚土豆,置於掌心,“學問如治玉,需沉心靜氣,切磋琢磨,方見真章,若心念只在攀附捷徑,便如只觀玉之外形,急於雕琢以求速成,恐失其內蘊之溫潤光華。”

荀子將土豆放回案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你今日借勢而來,他日或亦可借他勢而去,此乃你之選擇,我無意置喙,然則,須知勢有窮時,巧有盡處。心中若無定錨,縱得一時之勢,終如浮萍無根,隨波逐流,難成大器。”

他的話語並不響亮,卻字字清晰,如同重錘,敲在李斯的心上。

李斯站在原地,臉上的熱意尚未完全退去,心中卻已翻江倒海,他原本以為荀子會因他的欺瞞而鄙棄,或因他的“法家”背景而排斥,卻沒想到得到的竟是這般直指本心的教誨。

他張了張嘴,想為自己辯解,想說法家之術亦是經世致用之道,想說自己不過是想抓住機會,但所有的話在喉頭滾了滾,最終化作無聲。

作者有話說:中秋快樂啊寶寶們

今天有紅包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