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傷心了 害!
太子柱被秦王這一拍, 整個人都僵住了。那寬厚手掌落在肩頭的力道並不重,甚至帶著一絲難得的溫和,卻像一道滾燙的電流, 瞬間竄遍了他的全身。
“父, 父王……”他猛地抬頭, 聲音卡在喉嚨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秦王那深邃的目光, 此刻落在他臉上, 不再是審視, 不再是失望, 而是一種託付?一種讓他“好好看著, 好好記著今日”的叮囑!
太子柱的心,像被丟進了燒沸的油鍋,劇烈地翻騰起來。連日來的惶恐,壓抑和唯恐避之不及的疏離感, 在這一刻, 被這輕輕一拍和短短一句話,徹底擊得粉碎。
一股滾燙的熱流直衝頭頂, 連眼眶都瞬間酸脹發熱。他仔細地捕捉著秦王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生怕錯過一絲一毫的肯定。
這段時間,因為那該死的後院起火和隨之牽扯出的貪汙糟心事, 他簡直是在父王的冷眼下度日如年,每一次覲見都如履薄冰,每一次目光相接都讓他心驚膽戰,覺得自己像一灘扶不上牆的爛泥,隨時會被厭棄。
可今天,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父王親自帶他來看這“天賜祥瑞”, 在他親眼見證這撼動天下的產量後,不僅沒有斥責他之前的推諉和嫌惡,反而,反而用這種近乎親暱的方式拍了他的肩膀,還讓他“好好看著,好好記著”。
這是甚麼?這是寬恕!這是重新接納的訊號!是父王看到了他的“震驚”和“頓悟”,願意再給他一次機會的證明啊!
巨大的喜悅如同滔天巨浪,瞬間淹沒了太子柱,衝得他頭暈目眩,幾乎站立不穩。他只覺得胸腔裡那顆心狂跳得快要炸開,一股難以言喻的亢奮和激動讓他渾身都在微微發抖。
之前對泥土、對日頭的所有嫌棄,此刻都化作了無上的榮光,能站在這片見證奇蹟的土地上,能得到父王此刻的認可,沾點泥算甚麼?曬黑了又算甚麼?這簡直是天大的福分!
“兒臣,兒臣遵命!父王!”太子柱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哽咽的激動,前所未有的洪亮和堅定。
他彷彿要用盡全身力氣來表達自己的決心,“兒臣定當銘記今日,銘記父王教誨!銘記這天佑大秦的盛況。”
他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目光灼灼地掃過那堆積如山的土豆紅薯,又猛地轉回到秦王臉上,眼神裡充滿了近乎狂熱的崇拜和感激。
“有此神物奠基,萬民飽腹有望,國力必將蒸蒸日上,父王聖明燭照,得上天眷顧,方得此祥瑞!兒臣……兒臣……”他激動得嘴唇哆嗦,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表達內心的狂喜和效忠之情,只覺得滿肚子的話都堵在喉嚨口,最終化作一個深深的大禮,“兒臣定當竭盡全力,不負父王今日之託。”
他伏在地上,肩膀因為激動而微微聳動。泥土的氣息鑽入鼻腔,此刻聞起來竟然也不再發臭,陽光曬在背上,也感覺暖融融的,充滿了希望。
秦王那輕輕的一拍和簡短的話語,如同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波瀾,將他從惶恐的深淵直接拋上了狂喜的雲端。這一刻,他只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恨不得立刻做些甚麼,來證明自己配得上父王這難得的失而復得的信任。
趙絮晚立在稍遠處,將這對天家父子間無聲的驚濤駭浪盡收眼底,她面上維持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與平靜,實則情緒已經翻騰了好幾次。
太子柱的反應簡直堪稱“以頭搶地,爾來效忠”,趙絮晚覺得之前電視劇裡面看的都沒有現實中看見的衝擊力大。
那瞬間的僵硬,難以置信的顫抖,滾燙盈眶的熱淚,語無倫次的表忠,以及最後那一個深深伏地恨不得將整個人都揉進泥土裡的大禮。
趙絮晚看得分明,這哪裡是寬恕這分明是最高明的恩威並施。
太子柱此刻的激動,哪裡僅僅是因為祥瑞?分明是“父王終於又願意看我一眼,願意相信我,託付我了!”這種失而復得的巨大心理落差帶來的狂喜,足以淹沒一切理智。
趙絮晚的目光掃過太子柱激動得微微聳動的肩膀,那沾著泥土的華貴衣領,還有陽光下曬得有些發紅的脖頸。
誰能想到呢?趙絮晚心中再次感慨,前一刻還嫌泥土腌臢,嫌日頭毒辣,唯恐避之不及的太子殿下,此刻卻將這沾滿泥土的叩拜視作無上榮光。
秦王這一拍,不僅拍散了太子的恐懼,更拍得他心甘情願甚至感恩戴德地將自己低到了塵埃裡,只為承接那一點點失而復得的“父恩”。
這手段……趙絮晚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深切的敬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害怕。
帝王心,深如淵海,動如雷霆,今日她算是親眼見識了,甚麼叫做真正的“一言興邦”,不,是“一言馴儲”!
和趙絮晚想的差不多,太子柱得了秦王難得的認可和教誨,亢奮之情幾乎要衝破天靈蓋。
他腦子一熱直接和秦王說他也要下地幫忙。
平日養尊處優,連馬鐙都有人扶著的太子,此刻笨拙地捲起華貴的袍袖,動作生疏得像個蹣跚學步的孩童。
他學著旁邊庶民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將腳探入鬆軟的泥土裡,學著趙絮晚之前示範的動作,雙手有些無措地扒拉著土豆的莖葉,試圖找到根莖的位置。
他不敢用蠻力,生怕碰壞了,動作輕柔得近乎滑稽,引得旁邊幾個老農忍不住側目,又趕緊惶恐地低下頭。
等他終於摸到了那硬實的塊莖,心頭一陣狂跳,小心翼翼地撥開泥土,當那顆沾滿新鮮泥巴的圓滾滾的土豆完全暴露在陽光下時,太子柱的呼吸都屏住了。
他幾乎是虔誠地用雙手將它捧了出來,舉到眼前,臉上綻放出巨大的笑容,彷彿捧著的不是土豆,而是難尋的珍貴寶物。
“父王您看!”他激動地轉身,獻寶似的將那沾滿泥的土豆高高舉起,聲音因為亢奮而有些變調。
“兒臣,兒臣挖出來了!”陽光照在他因激動和勞作而泛紅的臉上,汗珠順著額角滾落,混合著些許濺上的泥點,那模樣,哪裡還有半分往日東宮太子的矜貴,倒像個得了天大寶貝的田舍郎。
秦王負手立於田埂之上,看著兒子那笨拙卻無比認真的模樣,那高舉著沾泥土豆時眼中迸發的純粹喜悅和渴望得到肯定的光芒,他微微頷首,並未多言,但這無聲的肯定,對太子柱而言,已是無上的嘉獎,讓他幹勁更足了。
趙絮晚剛剛洗淨了手上的泥土,站在田埂稍遠處看著整個田間的氛圍,早已被這君臣父子的互動點燃,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沸點。
至於那些世代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庶民們,早已是哭得不能自已。他們一邊用粗糙皸裂的手飛快地刨挖著泥土,一邊涕淚橫流地反覆唸叨著。
“神物啊!真是神物!”
“老天爺開眼!大王聖明!”
“有救了,有救了……”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雙手捧起一大串沉甸甸的紅薯,渾濁的老淚大顆大顆砸在紫紅的薯皮上,“老漢我活了七十載,頭一回見這地能長出這麼多糧啊!死了也閉眼了啊!”
“不怕餓了,再不怕餓了……”庶民們一邊抹淚一邊加快速度,那挖土的動作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虔誠和宣洩般的狂喜。
原本預計需要三天才能收完的試驗田,在這股席捲全場的近乎癲狂的亢奮浪潮推動下,進度快得驚人。
田埂上堆積如山的土豆和紅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增高。陽光熾烈,汗水混著淚水浸透了衣衫,沾滿了泥土,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充滿希望的光芒。
趙絮晚站在田埂上,看著這熱火朝天又悲喜交織的盛大場面,看著那在泥地裡笨拙卻奮力挖掘的太子,看著負手而立如山嶽般沉穩卻掌控著一切的秦王,再看著那些在絕望中驟然抓住希望而痛哭流涕的庶民……
這“祥瑞”帶來的,不僅僅是糧食,更是鼓舞人心的風暴,席捲在場的每一個人。
趙絮晚在現代的時候沒感受過餓是甚麼滋味,直到來到了這個時代,她才真切的體會到了甚麼叫餓狠了,連樹皮都吃。
想想現代的時候,家裡老人說起過去的事,她總是不以為意,沒想到有一天穿越後,自己也是體會一把加重版的饑荒。
可以直接說的是,在這裡,只要是庶民就沒有吃飽的時候,甚至只能說不餓死,茍延殘喘的活著。
夕陽漸漸的落下了,為這喧囂沸騰了一整日的試驗田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餘暉。汗水浸透了所有人的衣衫,泥土沾滿了手腳臉頰,然而,每個人的胸腔裡都燃燒著一團火,那是親眼見證了希望,親手觸碰到奇蹟,足以驅散一切疲乏的亢奮。
“真是神物啊…”庶民帶著哭腔的喃喃依舊在田間迴盪,他們的目光黏在那幾乎堆成小山的土豆紅薯上,挪不開半分。
雖然累得直不起腰,但想到明日還有那同樣被寄予厚望的據說是主糧的“大米”和“小麥”待收割,渾濁的眼中便又燃起新的光芒。
天色暗下來了,也該啟程回城了,秦王負手立於田埂,看著這片承載了無數希望的土地,威嚴的面容在暮色中也柔和了幾分。他正欲轉身,卻見田都尉搓著手,有些侷促地走到正撣著身上浮土的趙絮晚面前。
“趙夫人,”田都尉聲音不大,但那侷促的樣子引得周圍準備收拾離開的官吏們不由自主的側目。
“你說的挖完之後分一點的,不知,不知可否……”他老臉微紅,目光卻熱切地瞄向那堆成山的土豆,這新糧的滋味,他太想知道了!
趙絮晚一愣,隨即瞭然。她想起今早田都尉就提了這事,沒想到這位記到現在。看著對方眼中純粹的對未知糧食品嚐的渴望,她正要點頭應允。
“咳!”旁邊傳來一聲輕咳。是大農令,這位掌管全國錢糧賦稅的老大人,此刻也揹著手踱了過來,臉上努力維持著嚴肅,眼神卻同樣亮得驚人,緊緊盯著趙絮晚。
“田都尉所言極是,此乃關乎萬民福祉之神物,其性其味,我等掌管農事錢糧者,確需親身體察,方能為日後推廣定策。”理由冠冕堂皇,但那微微前傾的身體和期待的眼神,出賣了他同樣被勾起的好奇心。
有了這兩位大佬帶頭,周圍那些豎著耳朵的官吏們瞬間像是得了訊號。平日裡或許還要講究個體統尊卑,此刻在這豐收的狂喜餘波和前所未見的新糧誘惑下,甚麼矜持都拋到了九霄雲外。呼啦一下,又有幾個膽子大的湊了上來,七嘴八舌,語氣裡滿是討好和渴望。
“大農令說的對,我們確實得好好嚐嚐。”
“對對對,沾沾祥瑞之氣也好啊!”
“哪怕一塊,一塊就行!只求一嘗其味!”
“趙夫人,您看……”
場面一時竟有些像現代超市的試吃攤位被熱情顧客包圍,趙絮晚看著眼前一張張或年輕或蒼老,此刻卻都寫滿純粹期待和懇求的臉,有些哭笑不得。
秦王並未離去,他停在那裡,看著自己平日裡或穩重或精明的臣子們,此刻為了土豆,紛紛放下身段圍著一個女子討要,那副眼巴巴的模樣,哪裡還有半分朝堂上的威儀?
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掠過秦王緊抿的唇角,他已經嘗過趙絮晚精心烹製的土豆滋味,深知其美妙,此刻看著這群懵懂無知,滿心期待嚐鮮的臣子,一種微妙的難以言喻的得意之情在心裡蔓延開來。
那點帝王深沉之下隱秘的“炫耀”心態,竟讓他覺得此刻嘈雜討要的場景,也分外順眼起來。他甚至沒有出聲阻止,只是饒有興致地旁觀著。
“諸位大人稍安勿躁,”趙絮晚定了定神,提高聲音,壓下週圍的嘈雜,“此乃天賜大秦之祥瑞,本就該與諸位共享,這樣,大家各拿兩個,先嚐嘗味,等明天來的時候再好好分一分,畢竟是第一批,肯定是優先給貢獻突出的人。”
趙絮晚的話音剛落,大家紛紛點頭,然後快速的散開,去了旁邊的土豆堆和紅薯堆搶東西了。
趙絮晚看著那群平日端著架子,此刻卻為兩個土豆紅薯你推我搡的小老頭們,那場面實在太過滑稽。
她越看越想笑,那股勁兒憋在胸口,忍得肩膀都一聳一聳的,最後實在忍不住,扶著田埂旁一棵半枯的老樹,笑出了聲。
秦王帶著渾身脫力幾乎是被內侍半攙半架著的太子柱早已起駕回宮,田間的喧囂也隨著官員們各自抱著“戰利品”心滿意足地散去而漸漸平息。
偌大的試驗田,只剩下堆積如山的土豆紅薯。
趙絮晚還靠著那棵樹,望著官員們離去的方向,臉上的笑意還沒完全褪去,兀自沉浸在剛才那場“搶土豆大戲”的荒誕感裡。
“有那麼好笑嗎?”
一個帶著明顯疲憊和幾分沒好氣的聲音在她身邊響起,聲音裡還混著粗重的喘息。
趙絮晚聞聲轉頭,映入眼簾的正是嬴鈺,沒想到他還沒走。
此刻的嬴鈺整個人像是剛從泥坑裡撈出,衣服此刻沾滿了溼泥,顏色都辨不分明瞭,下襬更是被泥水浸透,沉甸甸地貼在腿上。臉上也未能倖免,幾道泥痕從額角劃過顴骨,一直延伸到下巴,汗水衝開的地方露出原本的膚色,更顯得狼狽。
他正皺著眉,用同樣沾滿泥汙的袖子,徒勞地擦拭著臉上的汗和泥點,眼神帶著點無奈。
趙絮晚看著他這副模樣,再看看他那雙因為長時間刨挖而沾滿黑泥,指縫都嵌著泥垢的手,再想想他平時那副矜貴自持的樣子,雖然這些日子已經見過了太多了,但是今天的比以往都要反差。
“哈哈哈哈哈。”剛才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笑意如同開閘的洪水,再次洶湧而出,比剛才更加響亮,更加肆無忌憚。她笑得前仰後合,一手捂著笑得發疼的肚子,一手指著嬴鈺那狼狽不堪樣子,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嬴鈺被她笑得臉上更掛不住了,他擦臉的動作僵住,臉色都發紅了,當然,在厚厚的泥汙掩蓋下也看不太出來,但那份窘迫和被她毫不留情嘲笑的羞惱卻是實打實的。
他聲音拔高了,帶著點氣急敗壞,“我,我這是躬耕實踐!是為了大秦,你懂甚麼?”他想擺出點威嚴來震懾她,奈何這副泥猴子的形象實在缺乏說服力,加上聲音裡那點掩飾不住的疲憊沙啞,反倒更添了幾分滑稽。
“是是是……躬耕實踐……”趙絮晚好不容易止住一點笑,擦了擦眼角的淚花,她笑累了,再不走,家裡的人都該著急了。
“我還以為你早就走了呢。”趙絮晚往停著馬車的地方走。
嬴鈺跟在她後面走著,“可不敢,先走了回頭又讓人給告了怎麼辦?”
他語氣裡充滿了憤怒,趙絮晚沒忍住露出了笑容,不過這次沒有笑出聲。
看來他真的被小政兒整害怕了。
……
暮色漸深,異人早就回了家,等了許久也不見趙絮晚回來,正思忖著是否該派人去打聽時,小政兒偷偷過來了。
他早就吃過飯了,畢竟小孩子不經餓,趙絮晚遲遲沒有回來,阿月提前給他把飯做好了讓他先吃。
“阿父”小政兒說:“阿母甚麼時候回來啊,我一直等她呢。”
他一直磨蹭到現在不肯去洗澡就是為了等趙絮晚,這段時間再忙,他都和阿母每天見面,所以今天就算再晚也得見。
異人看著兒子此刻很乖巧的樣子,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今天是收割小日子,應該是比較忙,阿父準備出去接她。”
“那我也要去。”小政兒瞬間精神了,不困了,也不累了,他伸手抱住異人的大腿,“我還沒有洗澡,還沒有換衣服,可以出去,我跟著你一起去吧。”
他死死的抱住異人的大腿,好像如果異人拒絕了他,他就死活賴著不走了。
“好好好”異人沒有辦法,點頭說可以。
小政兒立刻就鬆開了手,轉身就往外面走,“快點走吧,阿父,我們接阿母回家。”
異人看著兒子這瞬間變臉的功,又是無奈又是好笑。
他不再耽擱,大步流星的往外面走。
馬車在漸深的夜色中平穩行駛,小政兒坐在馬車上安靜地依偎著異人,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外面看。
終於,馬緩緩停下,異人掀開簾子往外面看,正好看見了趙絮晚一步一步的走過來,身後還跟著一個看不出是甚麼樣子的人。
他出聲喊住了趙絮晚,趙絮晚愣了一下後轉頭看見異人,還有他旁邊湊過來的,大聲喊她“阿母”的小政兒。
“阿母”帶著巨大驚喜和無限委屈的呼喊瞬間劃破了夜的寂靜。
趙絮晚只覺得驚喜萬分,她小跑了過去,站在馬車外看著露出腦袋的異人和小政兒,“你們怎麼來了?”
小政兒掙扎著掀開簾子,從馬車裡出來了,一出來就給了趙絮晚一個擁抱,“阿母,我想你了。”
趙絮晚猝不及防的被這枚熱情的“小炮彈”撞了個滿懷。
一天的疲憊彷彿被這溫暖的擁抱衝散了大半,她連忙緊緊摟住懷中的小糰子,感受著他急促的心跳,“阿母也想你了。”
異人隨後也下了馬車,看著相擁的母子二人,眼中滿是溫柔的笑意。
“走吧,回家。”異人的聲音低沉溫和。
“嗯!”趙絮晚抱著小政兒,剛邁出一步,突然想到了後面還有嬴鈺呢。
她輕輕拽了拽異人的衣袖,聲音壓低,“後面是嬴鈺。”
異人順著她的示意轉頭看去,看了好一會後終於認出來了。
他沉默了一會,聲音誠懇地打破沉寂:“天色已晚,不如同我們回府一起用些飯食?” 這邀請不再是客套,而是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關切。
然而,那誠懇的邀請,落在此刻的嬴鈺耳中,卻像投入死水的石子,激不起半點漣漪,反倒讓他更加傷心。
那股脫力後的虛浮感,混雜著白日裡強撐的亢奮褪去後的空茫,還有此刻被眼前的幸福刺中的尖銳不適,瞬間擰成了一股洶湧的澀意,直衝喉頭。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硬生生將那點不合時宜的酸澀壓了回去。
“不必了” 嬴鈺的聲音響起,比這暮色還要乾澀生硬,帶著一種近乎倉促的拒絕。
他甚至沒等異人再說一個字,幾乎是撲向自己的馬車,將自己整個兒塞了進去,帶著一種近乎逃離的狼狽。
一家三口就這麼看著那輛馬車幾乎是倉惶地消失在道路盡頭,趙絮晚輕輕嘆了口氣,沒說甚麼。
小政兒直接開口了,“他是不是害怕了,可是我今天還沒有對他做甚麼。”
趙絮晚,異人:……
“你啊”趙絮晚無奈的點點兒子的頭,本來想說他兩句的,可是看著他這張小臉,到嘴邊的話又說不出來了。
“算了,他今天太累了,估計休息兩天就好了,我們回家吧,我早就餓了,今天忙著挖地,中午飯都是輪流吃的,你是不知道他們有多拼……”
說話的聲音越來越遠,一家三口終於再次坐上了馬車重新回家。
作者有話說:大柱啊,其實是你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