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相信你 此乃神物!
田都尉派出的快馬如離弦之箭, 直奔章臺宮,那速度比平日裡下值還快。
此刻的章臺宮內,秦王正埋首於堆積如山的奏疏竹簡之間, 太子柱坐在下首稍遠處, 也分得了一小摞奏報, 正皺著眉,努力做出勤勉的樣子批閱, 只是那筆下的字跡, 多少顯得有些浮滑無力。
內侍輕步趨近, 低聲稟報了大農令田都尉派來的急信內容。
秦王執筆的手微微一頓, 懸停在半空。“哦?竟已到了收穫之時了麼……”秦王的聲音低沉。
猶記得, 讓趙絮晚去大農令署理此事,彷彿就在昨日。
底下的太子柱原本只是心不在焉地聽著動靜,當捕捉到“試驗田”,“土豆紅薯”以及“豐收”這幾個詞時, 耳朵立刻豎了起來。
他想起之前宮中隱隱流傳的關於那兩種新奇作物的傳聞, 還有那次父王竟然親自帶人去田裡除草的事,不過也和他那次後院著火的事有些干係。
他心裡咯噔一下, 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果然,秦王的目光掃了過來,精準地落在了太子柱身上。
“太子”秦王的聲音平靜無波, 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太子柱心頭一緊,連忙放下手中做樣子的筆,挺直了腰背:“兒臣在。”
“田都尉來報,試驗田的土豆紅薯已熟,今日便要收穫。此物是新物種,意義重大。”秦王看著太子柱, 那眼神彷彿能把他看穿,“你隨寡人一同去看看。”
太子柱的臉瞬間皺成了苦瓜。去看田?去那滿是泥巴,日頭又毒的地方?可拒絕的話剛到嘴邊,就被秦王那深不見底的眼神給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敢說一個“不”字,迎來的必將是雷霆震怒。
“父、父王……”太子柱支支吾吾,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兒臣……兒臣這裡還有幾份緊要的奏報未……”
“緊要?”秦王淡淡地打斷了他,語氣裡聽不出喜怒,“比這關乎萬千黎民能否飽腹更緊要?比寡人親臨視察更緊要?”
太子柱被噎得啞口無言,只覺得後背的冷汗都下來了。他飛快地偷覷了一眼秦王的神色,那平靜的面容下蘊含的威壓讓他不敢再有絲毫僥倖。
“……兒臣……兒臣遵命。”太子柱垂下頭,聲音細若蚊吶,帶著十二萬分的不情願和無奈,最終還是屈服了。
秦王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轉而吩咐道,“備車駕,去試驗田,告訴大農令,寡人稍後就到。”
“唯!”內侍躬身領命,疾步退下安排。
很快,秦王的車駕便駛離了章臺宮,向著城外的大農令試驗田而去。寬敞的馬車內,秦王閉目養神,面色沉靜如水。
而坐在下首的太子柱,則如坐針氈,一想到即將面對烈日和泥土,還有那些他根本分不清是甚麼的作物,就覺得渾身不自在,一張臉苦得能擰出汁來。他悄悄掀起車簾一角,看著外面飛逝的風景,心中哀嘆不已,只盼著這趟苦差能快點結束。
……
試驗田這邊,大農令和田都尉早已嚴陣以待。他親自帶著屬吏和抽調來的精幹農卒,將整片田圍了個嚴實,連只鳥雀都別想輕易靠近,趙絮晚等人也都安靜地等在田埂旁。
嬴鈺雖然腰背還隱隱發酸,但一想到秦王可能親自來,還可能看到他“辛勤勞作”的成果,心裡那點小委屈就被一種莫名的興奮和緊張取代了,他努力站得筆直,眼神不時瞟向通往官道的小路。
“來了!來了!”一個眼尖的屬吏遠遠看到煙塵揚起,激動地低聲喊道。
眾人精神一振。大農令和田都尉更是立刻整理衣冠,神情肅穆到了極點。
只見秦王的車駕在侍衛的簇擁下,緩緩駛近,最終在田邊寬闊處停下。車簾掀開,秦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眼前。他身著常服,但帝王的威儀絲毫不減。隨後,太子柱也慢吞吞地下了車,臉色發白,眼神躲閃,尤其是在看到那片黃土地時,眉頭皺得更緊了。
“臣恭迎王上!恭迎太子!”
以大農令和田都尉為首,趙絮晚和嬴鈺及所有在場官吏,農人,齊刷刷地跪伏於地,聲音洪亮,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
秦王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終落在那片長勢極好的土地上,他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
“平身”秦王的聲音沉穩有力,“寡人聽說,作物都成熟了,特來一觀,雖然還不知道產量,但觀長勢,你們做的不錯。”
大農令和田都尉連忙再次躬身,“全賴王上洪福庇佑,臣等不敢居功。”
秦王微微頷首,目光如炬的掃視著這片承載著希望的田地。
“既已成熟,便讓寡人親眼看看到底如何。”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也隱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田都尉立刻應聲:“唯!”
隨後他毫不猶豫地走到田埂邊,對著早已準備好的農卒和屬吏們清晰下令:“可以開始挖了。”
眾人齊聲應諾,紛紛拿起工具。然而,面對這前所未見的作物,即便是經驗豐富的農卒,動作也顯得格外謹慎甚至有些笨拙,生怕一個不小心壞了這些作物。
趙絮晚看著眾人小心翼翼,進展緩慢的樣子,眉頭微蹙,她心一橫,直接進了田裡幫忙挖。
她找了一株土豆,熟練地用耒耜在旁側輕巧地一鏟,隨即蹲下身,雙手迅速而輕柔地扒開鬆軟的泥土。
泥土被撥開後露出的是一顆顆沾著新鮮泥土,圓滾滾黃褐色的疙瘩!
“出來了!”旁邊有人忍不住低呼。
趙絮晚手下不停,繼續向四周小心挖掘。一顆、兩顆、三顆……一株土豆下面,竟密密麻麻地結出了七八個拳頭大小、甚至更大的塊莖。它們簇擁在根莖周圍,飽滿結實,沾著溼潤的泥土,在陽光下散發著沉甸甸的生命力。
“這麼多!” “這……這真是一株結的?” “個頭如此之大!” 驚歎聲此起彼伏,連田都尉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起來,原本肅穆的田埂邊,瞬間被難以置信的驚喜所籠罩。
秦王原本負手而立,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傾了身體,深邃的眼眸緊緊盯著趙絮晚手中那捧沉甸甸的土豆,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震撼的光芒,這產量,遠超他的想象!
嬴鈺在一旁看得真切,秦王眼中那抹光亮讓他心頭一跳。他猛然想起王上最厭惡的就是懈怠和畏難,眼看趙絮晚一個女子都毫不猶豫地跳下泥地,自己這個公子若還杵在田埂上,豈不是自討苦吃?腰背的痠痛瞬間被一股強烈的求生欲壓了下去。
嬴鈺幾乎是帶著點悲壯的氣勢,學著趙絮晚的樣子,跳進了田裡,近選了一株土豆,笨拙卻賣力地開始挖掘。
土豆被挖出來後,大家都知道怎麼挖了,紅薯那邊也開始有人再挖了。
當一窩紫紅色的紅薯從泥土裡整個捧出來時,那沉甸甸的手感和數量再次讓眾人驚歎。
“紅薯,這就是紅薯啊!” “看這顏色,看這形狀,物如其名啊!” “又是一大窩啊!” 驚呼聲浪更高。
親眼目睹了土豆和紅薯那驚人的單株產量,巨大的喜悅和激動徹底沖垮了所有人的矜持。甚麼官儀,甚麼塵土,在此刻這實實在在的豐收面前都顯得微不足道。
“快!都下去!小心挖!”田都尉聲音都變了調,激動得鬍子直顫。他帶頭挽起袖子,第一個衝下田埂。
緊接著,那些原本只負責警戒和記錄的屬吏、圍觀的農官,甚至秦王帶來的部分侍衛,都再也按捺不住,紛紛效仿,爭先恐後地跳進田裡。
原本只有農人的田地裡,瞬間擠滿了人。每個人都彎著腰,按照趙絮晚剛才示範的方法,很多人都顧不上用工具,直接用手開始扒,恨不得立刻把所有的都挖出來。
試驗田裡,氣氛早已從肅穆的等待變成了沸騰的狂歡。泥土沾滿了官袍,汗水浸透了衣襟,卻無人再顧得上這些。人們或蹲或跪,小心翼翼地將一顆顆沾滿新鮮泥土的土豆,一窩窩沉甸甸的紅薯從田地裡捧出來,如同挖掘著稀世珍寶。
太子柱起初還僵硬地站在田埂邊緣,然而,當第一筐被挖出的土豆被抬過眼前時,那堆得冒尖的碩大塊莖讓他瞳孔微縮,緊接著看的是紅薯紫紅的外皮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一窩就幾乎填滿了整個籮筐底。
“這……這麼多?”他喃喃自語,臉上的嫌棄不知不覺被驚愕取代。當第二筐、第三筐……源源不斷地被抬到田邊指定地點堆積時,那景象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眼前不再是讓他避之不及的泥土地,而是一座座由食物堆砌的小山!那規模,那數量,遠遠超出了他想象中對“豐收”的定義。
看著田裡那些平日裡衣冠楚楚的屬吏,甚至包括他他那個平日裡無所事事的兒子,此刻都灰頭土臉卻滿面紅光地奮力挖掘,聽著周圍農人壓抑不住的狂喜和驚歎,一股莫名的熱流猛地衝上了太子柱的心頭。
那點微不足道的矜持和對泥土的厭惡,在這實實在在觸手可及的巨大收穫面前,被衝擊得蕩然無存。
“此乃真神物也!”太子柱的聲音拔高,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激動和顫抖,完全忘了片刻前自己還百般推諉不願前來,“父王,您看,您快看啊!一株竟能結出如此之多!這……這簡直是天賜祥瑞,佑我大秦!”
他指著那越堆越高的作物山丘,手指都在微微發顫,臉上哪裡還有半分苦相,只剩下純粹的震撼與狂喜。
秦王一直沉默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衝進田裡,只是負手而立,身姿如松。
但他的目光,從第一顆土豆被挖出起,就再也沒有離開過那些不斷累積的果實。他親眼看著那小小的植株下,如何孕育出如此驚人的分量,看著那象徵著飽足和希望的小山,在田埂邊迅速隆起。
當田都尉帶著無法抑制的激動,幾乎是踉蹌著跑來,聲音嘶啞地報出初步估算的畝產數字時,整個田埂瞬間陷入了一種近乎凝固的狂喜寂靜,隨即爆發出更加震天的歡呼。
秦王緩緩踱步,走到那堆得最高的土豆和紅薯小山前,金黃的土豆,紫紅的紅薯,在此刻的陽光下還散發著泥土的味道。
但秦王沒有絲毫嫌棄,他直接伸出手,拿起一個足有成人拳頭大的土豆,掂了掂分量,粗糙的指腹摩挲著那沾著泥土的外皮。那沉甸甸的感覺,彷彿直接壓在了他的心上。
許久,他轉過身,目光穿越了激動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同樣一身泥濘卻眼神清亮的趙絮晚身上。
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似乎都遠去了,他的眼中,只剩下這片剛剛創造奇蹟的土地,和這個帶來奇蹟的女子。
“趙氏”秦王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穿透了周圍的喧囂,清晰地傳入趙絮晚的耳中。
趙絮晚立刻走上前,躬身行禮,“臣在。”
秦王看著她,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波瀾。他揚了揚手中的土豆,又指向身後堆積如山的收穫,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嘆息的感慨。
“放在一年前……不,哪怕是半年前,若有人對寡人說,一畝貧瘠之地,能產出如此之多的糧食,寡人定會嗤之以鼻,斥之為荒誕不經的妄言。”
他的目光掃過依舊沉浸在巨大喜悅中的人群,掃過激動得幾乎要手舞足蹈的田都尉,最後又落回趙絮晚臉上,語氣變得無比堅定。
“但今日,寡人親眼所見,親手所觸,這沃土之中結出的,非止是果腹之物,更是是基石,是足以撼動天下的力量。”
他停頓了一下,向前邁了一小步,距離趙絮晚更近了些。
“所以,你曾對寡人說的那件事……”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千鈞,清晰地迴盪在趙絮晚的心頭,“寡人……是真的信了。”
他沒有明說“那件事”是甚麼,但趙絮晚聽明白了,那便是之前她為了轉移話題,和秦王提的“未來二十年內,大秦將掃平六合,一統天下。”
“這確實是天命所歸,有此等作物奠基,寡人相信,你口中的那個未來必將實現。”秦王最後深深地看了趙絮晚一眼。
說罷,秦王不再多言,轉身走向依舊激動難平的太子柱,拍了拍他的肩膀,這難得的親暱動作讓太子柱受寵若驚。秦王的目光掃過這片承載了奇蹟的土地,沉聲道:“太子,好好看著,好好記著今日。”
作者有話說:肝不動了,政大王明天再見吧。
沒想到生理期提前了我發現精氨酸布洛芬片比布洛芬膠囊管用,藥效也反應得快(要是有同樣困擾的可以試試 ,我覺得我現在已經是止痛藥專家了,吃了好幾年了,終於碰見了一個能止得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