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監督政 告訴你,我可是監督員!
異人被趙絮晚的動作逗笑了, “把我當成政兒了?”
趙絮晚心虛縮回了手,指尖還殘留著他臉頰微涼的觸感。
黑暗中,她能感覺到異人低沉的笑意, 帶著胸腔微微的共鳴, 但緊跟著又是一陣壓抑不住的沉悶輕咳, 比剛才更嚴重了一些。
這咳嗽聲讓趙絮晚從尷尬又變成了擔心,她剛才想安慰他關於夏夫人的話, 卻怕觸及他更深的隱痛, 但此刻, 這咳嗽倒成為了她轉移話題藉口。
“怎麼了?”她側過身, 更貼近他一些, “咳得好像比剛才厲害了點?這都快夏天了啊……” 她頓了頓,把那句“難道是因為提起那些事心裡難受了?”給嚥了回去。
異人止住了咳嗽,深深吸了口氣,才緩緩吐氣。
“不妨事, ”異人咳後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沙啞, 甚至有些氣息不穩,他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大約是最近累了一些。”
“只是累的麼?”趙絮晚的聲音在黑暗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濃濃的憂慮。她靠得太近了,幾乎能感受到他尚未平復的呼吸起伏, “你這怕不是……” 她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把那個盤旋在心底的可怕念頭說了出來,“我瞧著,倒像是肺上一直沒好的舊疾,如今累狠了,又勾起來了……”
後面的話她沒說出口, 只是心頭沉甸甸的。傷到了根,在這個時代,幾乎等同於無藥可醫的病。如果能像後世那樣,用那些精密的器具好好查一查肺,找出病灶所在,對症下藥該多好?可這念頭,也僅僅是個遙不可及的奢望罷了。她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咳,聽著那揪心的聲音,卻束手無策。
異人沉默了片刻,沒有直接否認她的猜測,只是輕輕握住了她揪著被角的手,掌心帶著一點安撫的暖意,聲音放得更緩:“莫要胡思亂想。不過是些陳年的咳疾根子,都咳了好多年了,歇息幾日,緩緩就好了。紙坊那邊……”
他頓了頓,顯然不想多談那些耗費心力的事務,轉而問道,“政兒最近幾日一直鬧,你明日打算怎麼辦?”
提到兒子,趙絮晚的心緒被拉回現實,但那擔憂並未消散,只是暫時被更迫切的瑣事壓了下去。
她嘆了口氣,帶著幾分無奈,“那小鬼頭,哪一日不鬧騰?本來想帶他去田地的,但是……”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但是外面日頭毒,擔心他曬傷,後來想讓你把他帶去紙坊那邊玩半日,你那邊地方寬敞,又有人手,總比我這兒強些。”
“可現在瞧你這樣兒,咳得心肝肺都要出來了,再帶個精力旺盛上房揭瓦的皮猴子?別回頭他沒累著,倒把你累得一頭栽進紙漿池裡去!算了算了。”
她像是說服自己,也像是宣告決定,“思來想去,還是我自己把他揣著去吧,大不了讓他曬成個小黑炭,總比把他親父累趴下強。”
異人被逗樂了,一邊笑一邊咳嗽,“奴僕辛苦是他們的本分,主家供其衣食居所,他們便該恪盡職守,看好孩子,收拾殘局,本就是份內之事。你心軟,想多陪政兒,這無妨,可若事事親力親為,反倒顯得他們無用,長久下去,規矩就亂了。”
趙絮晚感到他握著自己的手微微收緊,帶著一種固執的力量,她明白他的意思,這時代根深蒂固的尊卑觀念,早已刻在他的骨子裡。他不是苛待下人,而是認為那才是天經地義的秩序。
“不是心軟,”她輕聲反駁,身體不自覺地又向他挨近了些,“也不是要替他們做事。我只是,只是覺得,政兒還那麼小,他黏我,哭鬧,不是存心搗亂,是害怕分離。”
她知道他未必完全理解,但希望他能體會孩子對母親的本能依賴,“現在他需要我多抱抱他,多陪陪他,等再大些,你想把他拴在我身邊,他恐怕都嫌煩,要自己跑去闖天地了。那時,想陪都晚了。”
她的話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傷感,這“分離焦慮”不單單孩子害怕,做父母的也害怕。
異人沉默了,他能感覺到她話語裡的重量,那是一種與他的世界截然不同的對稚子純粹情感的珍視。他並非鐵石心腸,政兒是他唯一的骨血,他自然疼愛,只是他所受的教養告訴他,孩子需要的是規矩和磨礪,而非過分的嬌寵與陪伴。奴僕的存在,本就是為了解放主子的精力。
“害怕?”他咀嚼著這個詞,“但他遲早要學會長大的。”
“長大也不是一蹴而就的,”趙絮晚的聲音帶著點懇求的意味,“總得先讓他心裡踏實了,覺得被愛著,被護著,才有力氣去學那些大道理吧?就像……”她頓了頓,“就像你這咳疾,不也得先靜養緩著,才能有力氣去處理那些勞心費神的事務麼?根基不穩,強求不得。”
異人怔了怔,隨後又是一陣悶咳襲來,比先前更猛烈些,他側過身去,胸腔劇烈地震動著。趙絮晚的心立刻揪緊,慌忙伸手去撫他的背,那單薄衣料下嶙峋的肩胛骨讓她心驚,這到了夏天,他怎麼變得比冬天還瘦了?
待咳嗽稍歇,異人喘息著,帶著無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你總有你的道理。”他反手握住她撫在自己背上的手,拉回身前,語氣放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線,“你想帶他去田地便去吧,只是務必遮好日頭,莫真曬壞了。至於家中奴僕,你既憐惜他們辛苦,偶爾為之無妨,但莫要讓他們習以為常,失了敬畏。”
趙絮晚知道他這是讓步了,“嗯,我知道。我分得清好歹,不會讓人欺負了去。”她的聲音悶悶的,“倒是你自己,先別忙活那些事了,你還說我應該多休息,讓別人忙活,結果自己累病了還瞞著人不說。”
異人沒再說話,只是用下頜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黑暗中,他攬著她,感受著她溫熱的呼吸拂過頸側。
“這也不是甚麼大病,這麼多年都這樣,不過是咳嗽罷了。”異人閉眼安慰她。
趙絮晚心裡默默嘆氣,就是小病拖著拖著才成了大病的,而且成了大病之後可能就沒辦法……
不過她沒說出這麼掃興的話,只是也跟著閉上眼睛,享受著難得的放鬆時光。
……
趙絮晚推開兒子的房門時,發現小政兒早就醒了,不過一直坐在床上發呆,抱著他的小玩偶呆愣愣的看著床腳,一動不動的。
趙絮晚看得可憐又好笑,“政兒?”她開口喊著兒子的名字,小政兒聽到動靜後急切的回頭,看見了趙絮晚後顧不得穿鞋子,光著腳就跑了過來。
“阿母!”小政兒扔下玩偶,啪嗒啪嗒的像個炮彈跑到趙絮晚身邊,趙絮晚彎腰抱起了他,順勢伸手捏捏他的臉。
“怎麼在那發呆?”趙絮晚抱著他坐在床上,開始給他換衣服。
給他穿的是趙絮晚自己做的套頭的短袖,以及短褲,非常的現代化,在這邊是從來沒有出現過的。
小政兒被脫了衣服也沒有害羞,只是嘴巴嘟囔著,“因為我,我在想事情。”
“想甚麼呢?”趙絮晚耐心的問他。
“想我今天要做甚麼。”小政兒的聲音還帶著不清醒的稚氣,“丹不在了,阿父出門,阿母也出門,我得想著要去找誰。”
他乖乖掰著手指數人樣子,看得趙絮晚又是一陣心酸。
“那阿母今天帶你出去好不好?”趙絮晚蹭了蹭他的胖臉蛋。
“好啊好啊!”小政兒高興了,他穿好了衣服,套好了鞋子,乖乖的拉著趙絮晚手一甩一甩的走路。
“我今天要和阿母一起出去!”
自從趙絮晚說了帶他走之後,一路上碰見誰他都要說兩句,甚至是路過溜達的大將軍他也沒放過,也沒管人家聽不聽得懂,反正他抱著就是一頓說。
吃早飯的時候都不老實,趙絮晚被磨得心累,“上次又不是沒帶你去,怎麼這麼興奮?”
“上次是上次,上次丹還在呢,現在就剩我一個了。”小政兒唉聲嘆氣的。
隨後不知道想到了甚麼,他眼睛咕嚕咕嚕轉著,突然開口說了一句話,差點把趙絮晚噎死。
“阿母,要不然你給我生一個哥哥吧?”
“咳咳咳”趙絮晚嗆到了,捂著嘴咳嗽,阿月也驚訝的看著大外甥,發現他是認真的後一言難盡的看向趙絮晚。
“你,你這是……”趙絮晚想了半天想不出甚麼詞,只好甘拜下風,“阿母生不出哥哥的。”
“為甚麼啊?”小政兒不高興了,他拿著玉米餅一邊撕咬,一邊說,“丹說他有個弟弟,但是他不喜歡那個弟弟,我喜歡哥哥,阿母你給我生個哥哥陪我玩,就像丹那樣的。”
“生不出來,”趙絮晚木著臉,隨後不知道想到了甚麼,她轉移了話題,“你說你要哥哥,還要像丹那樣的,那你承認丹是哥哥了?”
趙絮晚想到兩個孩子第一次見面,小政兒鬧著說自己才是哥哥的樣子,那真的是好遙遠的時候了。
小政兒愣住了,隨後有些惱羞成怒的哼唧,“我才沒有,我只是,只是打個比方。”
“你還知道比方,真厲害!”趙絮晚給兒子鼓掌,阿月也跟著鼓掌。
小政兒氣的玉米餅都快被捏碎了,看著阿母無賴的樣子還沒辦法反駁她。
小政兒沒有從趙絮晚這裡討到便宜,反而被教訓了一頓後,他哼哼唧唧的跟著趙絮晚上了馬車後就一個人縮到了拐角不理趙絮晚了。
趙絮晚也由著他,反正過會兒他又會湊過來。
果然沒一會,小政兒湊了過來,神神秘秘的問,“阿母,那個壞人有沒有聽話好好種地?”
趙絮晚思考了一會才反應過來那個壞人指的是嬴鈺,她好笑得看著兒子,“你心眼怎麼這麼小啊!”
小政兒不高興的拍掉阿母捏他臉的手,氣鼓鼓的說:“他壞!”
他還記著嬴鈺當初罵趙絮晚的事以及他被嬴鈺撿回家後,異人和趙絮晚來找他,然後他就被打了一頓的糗事。
實在是……
“那等會你當監督員好不好?監督他好好幹活!”趙絮晚湊近了兒子小聲的說。
小政兒也學著趙絮晚神神秘秘的樣子,小聲的應道,“好,我會好好監督他的,絕對不讓他偷懶和浪費!”
小孩子講話撥出的熱氣吹過了趙絮晚的臉頰,她笑而不語看著又元氣滿滿的孩子。
哎呀,禍水東引的感覺可真不錯!
……
到了試驗田後,小政兒早就迫不及待了,馬車剛停穩,他就掙脫趙絮晚的手,像只小兔子一樣蹦了下去。雙腳一沾地,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就開始急切地四處搜尋目標。
“找到了!”他小聲歡呼,鎖定了那個正在遠處水渠邊,略顯笨拙地提著木桶給秧苗澆水的熟悉身影。
小政兒立刻像顆小炮彈似的衝了過去,嬴鈺正彎腰舀水,剛直起身想轉身換個地方澆,腿彎處就結結實實撞上了一個軟乎乎的又帶著不小衝勁的東西。
“哎喲!”嬴鈺毫無防備,嚇得魂飛魄散,手一抖,半桶水“嘩啦”全潑在自己腳上和旁邊的泥地上,狼狽不堪。他踉蹌著後退好幾步,心跳如擂鼓,第一個念頭就是撞見了甚麼田間的精怪!
“啊!”撞他的那個“東西”也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嬴鈺驚魂未定地定睛一看,只見小政兒捂著被撞疼的額頭,正站在泥濘裡,小嘴委屈地癟著,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直勾勾地盯著他,哪裡有半分害怕的樣子,分明是計謀得逞的狡黠!
“你……”嬴鈺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沒背過去。是這個小煞星!他氣得牙根癢癢,額角青筋都跳了跳。
可餘光瞥見不遠處正慢悠悠走過來的趙絮晚,他硬生生把衝到嘴邊的呵斥和想把這小崽子拎起來扔進水渠的衝動給嚥了回去。他不能發作,至少不能在趙絮晚眼皮底下發作。憋屈!太憋屈了!
嬴鈺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大侄子,走路……當心些。”他彎腰想去扶小政兒,卻被小政兒靈活地躲開了。
小政兒才不理他假惺惺的關心,他牢記自己的“使命”,小手背在身後,挺起小胸膛,學著大人巡視的樣子,奶聲奶氣地宣佈:“阿母說了,我現在是監督員,監督你好好幹活!不準偷懶!不準浪費!”
“監……監督員?”嬴鈺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這是趙絮晚的主意!他猛地抬頭看向走近的趙絮晚,後者正一臉“慈愛”地看著自家兒子,對上他的目光後,甚至還無辜地挑了挑眉。
嬴鈺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卻又無處發洩,只能憋得臉色發青。他認命地重新拿起桶,去水渠裡重新打水。
小政兒立刻亦步亦趨地跟上,像個甩不掉的小尾巴。嬴鈺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小眼睛瞪得溜圓,一眨不眨地盯著嬴鈺的手腳動作。
嬴鈺想稍微直直腰喘口氣時。
“阿母!他偷懶!他站著不動了!”小政兒立刻扯著嗓子喊,聲音又清又亮,穿透力極強,引得附近幾個幹活的農人都好奇地望過來。
嬴鈺嚇得一激靈,趕緊彎下腰繼續澆水,心裡罵翻了天:“小兔崽子!”
嬴鈺想悄悄少澆兩棵苗,省點力氣時。
“阿母,他浪費!他水沒澆到苗上,你看你看!”小政兒指著地上被嬴鈺不小心潑歪的水漬,小臉嚴肅得像個小法官。
趙絮晚在不遠處的田埂上坐下,用手帕扇著風,忍著笑應道:“哦?是嗎?嬴鈺,要認真點哦,小孩子眼睛最亮了。”
嬴鈺氣得差點把桶捏碎,只能咬著牙,更加小心翼翼地一絲不茍地澆灌每一株秧苗,動作標準得像個模範農夫。
他心裡把這對母子翻來覆去罵了無數遍,尤其是那個得意洋洋狐假虎威的小魔星。
他一邊澆水,一邊在心裡惡狠狠地盤算,等這小崽子落單的時候……或者等他阿母看不見的時候……一定要找個機會,偷偷揪一下他那圓嘟嘟的臉蛋!或者彈他一個腦瓜崩!對,就這麼辦!不然實在難消心頭之恨!
小政兒完全沒察覺嬴鈺內心的“險惡”,只覺得監督工作充滿了成就感。他看著嬴鈺在自己“嚴密監視”下不得不賣力幹活的樣子,覺得特別解氣。
小腦袋昂得高高的,揹著手在嬴鈺身邊踱著小方步,活脫脫一個威風凜凜的小監工。陽光灑在他身上,也照亮了他臉上那毫不掩飾的屬於勝利者的得意笑容。
趙絮晚就坐在不遠處的草棚下面看著兩個人鬥法,有人陪孩子消磨精力,孩子不寂寞了,可以隨便折騰了,趙絮晚也能處理事情不擔心了,一舉多得啊!
……
沒讓趙絮晚想到的是中午的時候姚儀竟然來了,還是帶著飯菜過來的。
看見姚儀來了,嬴鈺委屈得都要哭了,他起身準備去迎姚儀的時候,沒想到姚儀直接走向了趙絮晚。
“我來給你們送點東西。”姚儀提著籃子不好意思的對著趙絮晚說。
“多謝多謝。”趙絮晚趕緊接過,“這大熱天的,你派人來送就行了。”
“你都忙了好久了,我就出來一趟也沒甚麼的。”
嬴鈺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夫人和那個趙絮晚手挽手的走了,而小政兒此刻站在他身後戳著他的腿,“你快點幹活啊!”
嬴鈺:……
在趙絮晚把孩子提溜回去吃飯的時候,嬴鈺總算能歇口氣了。
姚儀帶來的飯菜可比這裡的好吃多了,嬴鈺頭也不抬地埋頭苦吃,彷彿要將剛才被小政兒折磨掉的力氣和尊嚴都吃回來。
不過很快他就沒辦法淡定自若地享受美食了。因為小政兒端著自己的小碗,像只警惕的小貓,悄無聲息地挪到了他對面坐下,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手裡的碗。
“你能不能別看我!”嬴鈺被盯得渾身不自在,嘴裡塞著飯,含糊不清地抗議。
小政兒眼睛睜得更大了,一臉認真:“不能啊,因為我要監督你。”他學著大人的口吻,小手指了指嬴鈺的碗,“好好吃飯,不許剩飯,不許浪費!”
嬴鈺只覺得一口飯噎在喉嚨裡,差點背過氣去。他絕望地想,這頓飯算是徹底毀了,他現在只想把碗扔了,然後找個沒人的地方好好哭一場。太折騰人了,太折磨人了!
就算是異人報復人也沒這麼綿裡藏針,鈍刀子割肉吧?這對夫妻到底是怎麼生出這麼記仇的小東西的?
這邊兩人“水深火熱”的,那邊姚儀卻和趙絮晚聊得親親熱熱。姚儀拉著趙絮晚在稍遠些的樹蔭下坐下,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明媚笑意。
“我早就想去府上拜見你了,”姚儀聲音輕快,帶著由衷的親近,“但想著你這邊田裡事務繁忙,總怕打擾。思來想去,就乾脆做了些飯菜送來,也當是認認門路,以後走動也方便。”
她將食盒一層層開啟,香氣四溢,動作間帶著一種久違的鬆弛感,“還有一句謝謝,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當面跟你說,”姚儀抬起頭,目光真誠地看著趙絮晚,“我今天一定要好好謝謝你。”
“謝我做甚麼?”趙絮晚有些摸不著頭腦,但看著眼前明顯氣色紅潤,精神煥發的姚儀,也替她高興。
“謝你那天喝罵醒了嬴鈺啊!”姚儀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連肩膀都鬆快了許多,“你是不知道,要不是你那一通罵,他肯定頭腦一熱,不管不顧地跑去替他母家求情去了。”
說到此處,姚儀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眼中掠過一絲後怕的陰影,聲音也壓低了些:“那後果簡直不敢想,我們身邊,其實一直都有宋夫人安插的人手。她是公子的親母,安排人照看我們,平日裡關起門來,怎麼都好說,忍忍也就過去了,最多是些刁難和憋屈。可這次不同,那是王上那邊的事,嬴鈺若真去求情,到時,我們夫妻倆恐怕直接就被牽連進去,最好的結果也是被遠遠發配流放,此生再無翻身之日了。”
她緊緊抓住趙絮晚的手,指尖因為激動和後怕而微微發涼,“是你救了我們一家,是你那番話,讓他第一次真正聽進去了,也第一次真正硬下心腸沒管!你不知道,我看著他回來,雖然頹喪,卻咬著牙說不管了的時候,我這心裡真是又酸又慶幸!”
姚儀眼中泛起感激的淚光,隨即又被一種巨大的輕鬆感取代,那是一種掙脫了長久束縛後的輕盈。
她的笑容變得無比燦爛,帶著前所未有的活力,“而且,託你的福,更好的是宋夫人的人,這次被公子徹底清理乾淨了,大概是因為她孃家那邊出事,公子也惱了她越界插手太多,藉機把那些眼睛都拔了,我現在身邊,是真真正正的一個她的人都沒有了!”
她說著,忍不住抬頭看著天,“再也不用提心吊膽,再也不用看人臉色,再也不用……喝那些莫名其妙的苦藥了!”最後這句話,她說得尤其輕快,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感,彷彿長久以來壓在頭頂的陰霾終於被陽光碟機散。
趙絮晚看著她發自內心的喜悅,也被感染了,由衷地笑道:“那是好事啊,恭喜你,終於能過幾天舒心日子了。嬴鈺他能想通就好。”
她望向遠處還在和小政兒鬥智鬥勇,一臉生無可戀的嬴鈺,心想,看來這位彆扭的人,在某些關鍵時候,倒也不算太糊塗。
作者有話說:政大王:(抬頭挺胸)(驕傲昂頭)都給我努力幹活,不許偷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