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小可憐 幸好沒哭!
趙絮晚一邊夾菜, 一邊抬眼看他,唇角微揚,帶著幾分小得意, “陪他玩, 那叫折騰嗎?那是幫他消耗那滿身無處安放的精力。”
她放下筷子, 身體微微前傾,“你是沒瞧見, 下午那會兒, 小政兒纏得所有人都快招架不住了, 大將軍見了他都繞著走, 我呀, 這是給他找了個新樂子,發洩一下他無處安放的精力。”
“甚麼樂子?”異人饒有興致地問。
“叫跳繩。”趙絮晚比劃著,“用韌草編的長繩,兩人甩著, 人在中間跳。看著簡單, 跳起來可得講究時機和配合。剛開始他笨手笨腳的,不是絆著就是被打著, 摔了好些個屁股墩。”她說著,自己都忍不住笑起來。
“摔了?沒哭鼻子?”異人挑眉,想象著那場景。
“哪能啊!”趙絮晚語氣輕快, “忙著玩,哪有空去哭,摔了爬起來就接著玩,不服輸的很,幸好慢慢摸著了門道,能連著跳好幾下了, 高興的要死,我還陪著他跳了一會,就連乳孃和幾個侍女都被我拉著一塊兒玩了。”
異人想象著那畫面,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倒會想法子,難怪他累成那樣,飯都沒吃完眼睛就睜不開了,還嘟囔著甚麼……”他努力回想兒子含糊的囈語。
“等著丹回來的時候一起跳呢,”趙絮晚替兒子解釋,眼中滿是溫柔,“這是玩上癮了,還惦記著等丹回來分享和顯擺呢。”
“這小子,不過看他沒再鬧騰了,累點也值了。只是……”他故意拖長了調子,促狹地看著趙絮晚,“你這陪玩的勁頭,我看比兒子也差不了多少,沒閃著腰吧?”
趙絮晚白了他一眼:“我那是為了教他,示範!再說了,活動活動筋骨有甚麼不好?”
趙絮晚重新拿起筷子,語氣輕鬆:“總比他精力無處發洩,鬧得所有人都不寧強。”
趙絮晚一邊吃一邊裝作不經意的問異人,“今天我聽大農令和田都尉說宮裡是不是出了甚麼事?”
異人正夾菜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趙絮晚。燭光下,他臉上的輕鬆笑意淡了些,眼眸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凝重。他放下筷子,沒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斟酌詞句。
“你也聽說了?”異人的聲音依舊平穩,“不是甚麼光彩的事,一個膽大包天的管事,仗著王上節儉,後宮用度不奢,竟敢在採買上做手腳,貪墨了數目驚人的錢財。”他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公事。
趙絮晚適時地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驚訝:“竟有這等事?那管事好大的膽子!”
“是啊,”異人嘴角扯出一個沒甚麼溫度的弧度,帶著點譏誚,“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以為天衣無縫,卻不知王上最恨這等蠹蟲。”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這案子牽連甚廣,治慄內史上下,採買經手的吏員,甚至一些得了好處或睜隻眼閉隻眼的宮人,都脫不了干係。”
“更棘手的是,”異人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桌沿輕輕敲擊了一下,“這管事背後,據說與幾位夫人關係匪淺。”他沒點名,但趙絮晚心知肚明,指的就是太子柱後院裡那些有背景的姬妾夫人們。
“首當其衝的,自然是太子後宮的幾位夫人們。”異人終於點明瞭趙絮晚從大農令那裡聽來的關鍵,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她們身邊的人,或明或暗,總想在這些地方分一杯羹,安插人手,得些方便。”
說到這裡,異人沉默了片刻,他沒有任何動作,偏偏趙絮晚能感覺到他內心的不平靜。她安靜地等待著,沒有催促。
“說起來,”異人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輕,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帶著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我的母家……夏夫人那邊,也有人曾想往裡面插人手,試圖分潤些油水。”
他抬起眼,看向趙絮晚,那眼神裡有慶幸,也有幾分自嘲和無奈,“幸而母家勢弱,根基不深,爭不過那些樹大根深的,最終沒能擠進去,反倒因此躲過了一劫。”
他無聲地吁了一口氣,像是要吐出胸中的濁氣。“否則,今日被牽連問罪的名單裡,怕是也要添上幾個韓姓的名字了。”
趙絮晚默默聽著,心下了然。
“原來如此,”趙絮晚輕聲應道,沒有再多問。她明白異人此刻複雜的心境,對貪婪者的厭惡,對母家險些捲入的後怕,以及對這深宮之中無處不在的傾軋的疲憊。
異人看著趙絮晚瞭然的神情,忽然扯出一個有些疲憊的笑容,帶著點自嘲:“你看,這就是咸陽宮。一頓飯,一勺羹,底下都可能藏著看不見的刀光劍影,有時候,無權無勢,反倒成了一種保護。”
“這潭水,比在邯鄲時,深多了。” 異人微微嘆氣。
……
嬴鈺知道母親宋夫人那邊竟也欠牽扯貪汙的時候,已是兩日後。訊息如同兜頭一盆冰水,澆得他渾身發冷。他終於明白了秦王為何看他的眼神不對勁了。
宋夫人帶著哭腔的懇求嬴鈺幫忙,她並非核心主謀,但那些試圖安插人手的動作,終究留下了痕跡,如今成了別人攻訐的把柄。她求嬴鈺想想辦法,疏通關節,至少別讓那幾個被牽連的親族傷筋動骨,顏面掃地。
嬴鈺氣得在屋裡團團轉,砸了手邊一個陶盞。母親糊塗,這等要命的事也敢沾邊!他恨那些貪婪的蛀蟲,更氣母親的短視。可氣歸氣,看著母親惶恐憔悴的臉,血脈裡的責任又沉甸甸地壓下來,他不能不管。
然而,找誰?他雖頂著王孫身份,但在咸陽根基尚淺,尤其是涉及後宮宗親這種盤根錯節又極其敏感的事務,他那點人脈根本不夠看。
太子柱?不行,此事本就微妙,親父絕對不可能幫忙,甚至可能為了王上的信任,直接讓母親……
思來想去,嬴鈺悲哀又無奈地發現,眼下能接觸到的,似乎最有辦法也最可能願意聽他說話的,竟然只有趙絮晚,或者說她背後的異人。
這個認知讓他更加憋悶。憑甚麼是她?一個來自趙國的女人,卻能在這咸陽城裡活得比他這個正經王孫還自在?
她甚至能指使他去種地,除草,澆水,而她自己真的就當了甩手掌櫃,這些天下來,她人都白了不少,而他越來越黑!這簡直荒謬!
可偏偏就是這份“荒謬”的自由,彰顯著她在秦王那邊有某種難以言喻的信任和縱容。她的“有權”,不在於官職爵位,而是在於這份近乎任性的行動自由和那份連秦王都默許的“特殊”。
想到這裡,嬴鈺像只鬥敗的公雞,垂頭喪氣,滿心不甘,卻又不得不承認現實。
雖然他想去讓趙絮晚幫忙,但又沒有理由和藉口去找他,想到這裡,他就懊惱上次沒有去趙絮晚和異人家裡吃飯,沒準能拉近一點關係。
現在他坐在田邊嘆氣老天不給他面子,如果那天秦王沒有去,他不就順勢去了嗎?
“公子”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內侍猶豫了半天說道:“僕覺得晚夫人估摸著早就知道了。”
“怎麼說?”嬴鈺睜大雙眼看著他。
“您沒察覺到這幾天晚夫人看您的眼神都不對勁了嗎?”那奴僕輕聲的說,“估摸著是知道了,但是一直沒說。”
“甚麼?”嬴鈺又炸了。
趙絮晚正蹲坐在那邊看著最近大農令那邊整理過後送上來的卷宗,寫的都是這些種下去的作物的生長情況。
嬴鈺只見她一派恬淡安然的捧著卷宗慢慢的看,彷彿宮外的滔天巨浪與她毫無干係。
嬴鈺心中的不平“噌”地又冒了上來,夾雜著無處宣洩的委屈和焦慮,他大步衝過去,也顧不得禮數,直接把趙絮晚拉了起來。
趙絮晚被他嚇了一跳,手裡的卷宗摔在了地上,濺起一陣塵土。
趙絮晚看著嬴鈺那張漲紅的臉和幾乎要噴火的眼睛,以及摔在地上的卷宗,眉頭都沒動一下,只是淡淡地開口。
“鈺公子,火氣不小嘛。卷宗摔壞了,你可得負責補上,還有你不去澆水,到這兒來幹甚麼?王上派的人就在那邊看著呢。””
嬴鈺被她這輕飄飄的一句噎得差點背過氣去。他攥緊了拳頭,胸膛劇烈起伏,好不容易才壓下咆哮的衝動,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所以這幾天你看我的眼神不對勁,是不是?”嬴鈺也不顧上王上派人監督他這事,他只想問問趙絮晚是不是知道。
“是啊!”趙絮晚坦然,“你也知道了?不和你說畢竟是你母親那邊的事,我說也不太好,況且咱們又不熟,你來這是有甚麼事?”
嬴鈺的話到了嘴邊,看著趙絮晚那雙乾淨又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忽然間有些難以啟齒。難道要直接說:“我阿母牽扯了進去,求求你幫忙撈人”?不行,這也太丟人了!
趙絮晚彎腰把卷宗撿起來放到了旁邊的桌子上,動作不疾不徐。
“你怎麼不說話”趙絮晚半天沒見他有甚麼動靜,只好又問了他一遍。
嬴鈺的臉由紅轉白,最後頹然地垮下肩膀,那股強撐的氣勢洩了大半。他垂著頭,聲音悶悶的。
“你都知道了,結果還不和我說,就算看在上次救了你兒子的面子上…… 我知道我阿母她糊塗,被人攛掇,差點就犯下了大錯。”他猛地抬頭,眼中帶著一絲希冀,“我知道以前是我混賬,不知好歹,可這次你能不能……能不能……”他一時竟不知該說甚麼話。
趙絮晚走到嬴鈺面前,目光平靜地落在他寫滿焦急的臉上,沒有立刻應承,反而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
“鈺公子,你看我這些作物長得可好?”
嬴鈺一愣,不明所以,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那生機勃勃的田地,胡亂點了點頭:“好。”
“那你知道,為甚麼能長好嗎?”趙絮晚又問。
嬴鈺茫然地搖搖頭。
“因為這裡的土,”趙絮晚指了指腳下的土地,“該松的時候松,該施肥的時候施肥,該澆水的時候澆水。更重要的是,雜草長得太盛,搶了養分,就得及時拔掉,拔得乾淨,作物才能長得壯。”
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繼續道:“有些草,看著不起眼,根卻扎得深,盤根錯節。若是手軟,覺得不過是幾根雜草,留著也無妨,等它們吸足了養分,根深蒂固,再想連根拔起,那可就傷筋動骨,甚至會毀了整個田地。”
嬴鈺怔怔地聽著,起初還有些懵懂,聽著聽著他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嘴唇微微翕動,聲音乾澀而艱難:“你,你的意思是,那些牽連進去的人,就像那些根深蒂固的雜草?”
趙絮晚沒有直接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嬴鈺只覺得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心臟。他之前只想著如何撈人,如何保全母親的顏面,如何不讓親族傷筋動骨,卻從未想過更深層的危險。
如果這次輕輕放過,那些人嚐到了甜頭,或者以為有他母親甚至他嬴鈺在背後可以依仗,下一次呢?他們會不會變本加厲?會不會牽扯進更可怕的事情?等到那時,他們這些被依附的“根”,才是真的要被連根拔起,徹底毀掉!
“可是,可是……”嬴鈺試圖掙扎,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的顫抖,“那些人有些是阿母的親族,有些是跟了她多年的舊僕,那些人,那些根連著阿母,也連著我啊!若是硬拔,阿母她……”
“鈺公子,”趙絮晚打斷了他,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你現在覺得痛,是拔草時的痛。若等到那雜草的根系盤踞了整個田地,吸乾了所有的養分,甚至引來了更可怕的蟲害,那時再動手,就不僅僅是痛了,是整個田地的傾覆,是顆粒無收,是連根剷除。”
她向前微傾身體,看著嬴鈺眼睛裡的慌張和害怕,“一時的顏面掃地,一時的傷筋動骨,總好過日後闔族傾覆,萬劫不復。壯士斷腕,痛在一時,卻能保住性命,優柔寡斷,卻只會害人害己,甚至萬劫不復!”
嬴鈺踉蹌著後退了半步。
秦王的眼神,對,那次他看他冷漠的眼神,那不僅是責備,更是一種審視,一種對同謀者的懷疑!
他嬴鈺,因為母親的關係,已經被打上了可疑的烙印!若此時再為那些人奔走求情,落在王上眼裡,是甚麼?是同流合汙,是包庇縱容。那他嬴鈺在王上心中,將徹底失去立足之地!
“斷腕”嬴鈺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只覺得一股腥甜湧上喉嚨。他彷彿看到了母親哀慼絕望的臉,看到了那些即將被問罪的親族怨毒的眼神。
可趙絮晚描繪的那個未來更可怕,甚至牽連到他自己,在咸陽宮永無出頭之日,甚至性命堪憂!
巨大的痛苦和冰冷的理智在他心中激烈交戰。他死死咬著牙關,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不知過了多久,嬴鈺猛地抬起頭。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沉重得像是吸入了千斤重擔。再開口時,聲音嘶啞得厲害,卻異常清晰,“我明白了。”
這四個字,彷彿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那些草,必須拔乾淨。”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阿母那邊我會去說,她必須放手任由那些人被處置。否則下一次,被拔掉的,就是我們自己了。”
嬴鈺不再看趙絮晚,他猛地轉過身,背脊挺得筆直,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意味。
趙絮晚站在原地,看著嬴鈺決絕離去的背影,良久,才輕輕地嘆了口氣。
她目光重新落回生機勃勃的田地。
“我就說,學會除草也是很有必要的!”她低聲自語,聲音消散在風裡。
……
嬴鈺那邊的事之後趙絮晚還是聽異人說了後續。
“嬴鈺那邊,”夜深時刻,兩人躺床上說著一天的事時,異人說到了嬴鈺,“鬧得動靜不小。”
趙絮晚翻身看著異人,做出傾聽的姿態。
“他母親宋夫人,”異人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果然是鬧起來了,尋死覓活,哭天搶地,怨他不念母子情分,不顧親族死活,說嬴鈺是鐵石心腸,要逼死她這個做母親的。”
趙絮晚微微蹙眉,她幾乎都能想象那個場面是甚麼樣。
“那嬴鈺呢?”趙絮晚輕聲問道。
“他?”異人嘴角扯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這回倒是硬氣到底了,任憑他母親如何哭鬧,甚至以死相脅,他都未改初衷。不僅沒有鬆口去撈人,反而……”
異人頓了頓,“他親自出面,將府中那些宋夫人安插的或與她那幾個親族關係過密的奴僕,不論侍奉了多久的舊人,只要查出一點關聯,盡數遣散了,手段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然後,”異人繼續說道,語氣變得凝重,“他先去了太子柱那裡,長跪請罪,言其母管教不嚴,御下無方,雖非主謀,亦有失察縱容之責,甘願領受任何責罰,據說,太子柱臉色很是不好看,但也並未當場發作。”
“接著,他又去了章臺宮,面見王上。”異人咳嗽了兩下,“在殿前,他叩首請罪,言辭懇切,痛陳其母及其親族之過,自責未能及早察覺規勸,有負王恩,愧對宗室,唯請王上嚴懲。”
“王上當時並未多言。只是沉默地看了他很久。最後,只問了一句:那些人,可都處置乾淨了?”
趙絮晚心下了然,秦王這句問話,核心並非在於嬴鈺母親的具體罪責,而在於嬴鈺“除草”的決心是否徹底。
“嬴鈺回了:與涉事有牽連者,無論親疏,已盡數清除,不敢再留後患。”
異人輕輕呼了一口氣,彷彿也卸下了一絲重擔,“王上聽完,只嗯了一聲,便揮揮手讓他退下了。沒有申斥,沒有降罪,甚至沒有提到對他母親宋夫人具體的懲處。”
“這便……算是過去了?”趙絮晚問道。
“算是吧,”異人低頭看著趙絮晚,“王上沒有再追究嬴鈺的連帶責任,不過宋夫人那邊,雖未明說,但經此一事,她在後宮的地位必然一落千丈,顏面盡失,日後怕是隻能深居簡出,安分守己了。
“至於那些被牽連的親族,該罰的罰,該貶的貶,自然是跑不掉的。對嬴鈺而言,他這一劫,算是靠著自己的斷腕和請罪,硬生生扛過去了。代價是徹底得罪了母族,傷了母子情分,但至少在王上那邊,他的位置,暫時穩住了。”
“他這次倒是真狠下心了。”趙絮晚低語道,她本來還擔心說得那些話重量不夠,擔心嬴鈺又作死,沒想到這次倒是狠心了。
甚至可以說給姚儀掃除了一些障礙,畢 竟姚儀身邊的一些奴僕就是宋夫人身邊的,眼下人都被送走了她可不就輕鬆了不少。
異人又咳嗽了兩下,“不下手不行,這些人除了會拖後腿,也沒有別的作用,他如今,算是親手把拖著自己的毒瘤除掉了。”
趙絮晚靠在他臂彎裡,聽著他胸腔的震動,腦子裡卻轉著另一個念頭。嬴鈺母親宋夫人為求情鬧得天翻地覆,對比之下,異人的母親夏夫人,就顯得格外安靜。
“說起來,”趙絮晚的聲音放得很輕,“你的母親,夏夫人,好像從未要求見過我們,這次採的事,她安插人手沒成功,似乎也沒讓你幫忙。”
異人沉默了片刻,黑暗中,趙絮晚能感覺到他身體的微微僵硬,那壓抑的咳嗽似乎也停頓了一瞬。
“她……不敢。”異人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比趙絮晚想的要平靜很多。
“不敢?”趙絮晚有些意外。
“嗯,不敢。”異人重複了一遍,語氣裡沒有怨懟,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之前對我沒有多好,所以也不敢現在找我。”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也像是在回憶。“在小時候,我們母子相依為命,她尚能護著我,可我被選中了去邯鄲當質子後,一切都不同了。”
“她很清醒,也很明白,她覺得我身體不好,去了那邊,也許就很快就沒了,畢竟那些年莫名死掉的質子有很多,她不過是提前做好了準備。”
“所以知道我還活著,並且還回到了咸陽的時候,她害怕了。”
趙絮晚心揪了一下,黑暗中她看不清異人的臉,只能摸索著伸手去觸碰異人的臉。
還好,沒哭,沒有眼淚!趙絮晚偷偷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