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小苦力 我的肚子說它有點餓了
第二天一早, 天剛矇矇亮,趙絮晚就精神抖擻地把兩個睡眼惺忪的小傢伙從被窩裡挖了出來。
一人戴上一頂遮陽的小斗笠,這是趙絮晚特意讓侍女準備的, 小小的正好卡在頭上。
趙絮晚左手一個右手一個的就把孩子給抱上了馬車。
一早來的田都尉看見了趙絮晚懷裡的兩個孩子還有些蒙圈。
“找了兩個小幫手。”趙絮晚笑著和田都尉解釋, “幫我們拔草來了。”
田都尉一言難盡的看著兩個站著都在打瞌睡的孩子。
小政兒閉著眼睛被喊起來, 閉著眼睛洗漱,閉著眼睛吃了早飯, 又閉著眼睛被阿母抱到了試驗田這邊。
等雙腳站到了土地上的時候, 小政兒雙手扒拉著斗笠, 睜著雙眼看著綠油油的一眼望不到盡頭的田地。
清晨的空氣還算涼爽, 小政兒和丹穿的都是趙絮晚改良版的短袖和長褲。
之所以給他們穿長褲純粹是因為田地裡有很多蟲, 一些還是吸血的那種,別說孩子皮嫩,就是大人也得穿著嚴實才能下去幹活,再熱也得包裹著好好的。
不過也有農人全身赤裸的下地, 因為捨不得衣服被弄髒, 因為熱,反正各種原因都有。
趙絮晚琢磨著古人壽命短還有個原因就是因為寄生蟲太多了, 現代醫學對寄生蟲有的都沒辦法治,別說這個甚麼都沒有古代。
喝的是生水,吃的有的是生的, 不生病才是奇事。
“喏,看到那些長得不一樣的,葉子很大的草了嗎?”趙絮晚指著田裡,“那就是野草,它們會搶莊稼的水分和養分,我們的任務, 就是把這些壞蛋草,連根拔掉!”
她做了個示範,彎腰,抓住草莖靠近根部的地方,用力一拔,帶起一小撮泥土,雜草就被連根拔起。
“看清楚了嗎?就這樣。記住,要連根拔,不然它還會長出來。”
小政兒和丹看著阿母輕鬆的動作,再看看眼前密密麻麻的雜草,嚥了咽口水。這活兒看起來……好像也沒那麼難?是吧?
田都尉在一旁聽著,臉上那一言難盡的表情更甚了。他實在無法想象,兩個金尊玉貴的小公子,跑到這泥濘的田地裡來拔草?這畫面怎麼看怎麼詭異。
他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夫人,這試驗田草多且雜,地裡泥濘溼滑,還有水窪,兩位公子年紀尚幼,怕是……”
“田都尉放心。”趙絮晚站起身,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孩子沒那麼嬌貴,讓他們知道米粟從何而來,知道農人如何辛勞,懂得敬畏土地,這比讀十卷書都強,況且……”
她晃了晃手裡兩個特製的小竹簍,簍子邊緣還用布條細細包裹過,防止毛刺扎手,“只是讓他們做些力所能及的,拔拔看得見的雜草,認認莊稼的樣子。”
“懂了”小政兒和丹同時點頭。
兩人學著趙絮晚的樣子,小心翼翼地邁進田裡。泥土有些軟,帶著溼氣。小政兒先找到一棵看起來比較小的雜草,學著阿母的樣子抓住,用力一拔。
“哎喲!”草是拔出來了,但他用力過猛,一屁股坐在了泥地裡,手裡只抓著半截草莖,根還穩穩地留在土裡。
旁邊的丹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哈哈哈哈哈!”
“不許笑!”小政兒 惱羞成怒,爬起來,拍拍屁股上的泥,跟那棵草較上了勁,又是摳又是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把那頑固的草根也拔了出來,累得他小臉通紅,額頭上冒出了細汗,指甲裡全是泥土。
丹也嘗試著拔一棵,他雖然力氣不如小政兒,但勝在細心,模仿的動作更到位,雖然慢一點,卻能把草連根拔起。只是彎腰沒多久,他就覺得腰有點酸了。
太陽漸漸升高,氣溫開始攀升。田裡沒有一絲風,悶熱得像蒸籠。小斗笠只能勉強遮住頭頂,汗水順著兩個孩子的鬢角往下流,癢癢的。他們的手上也很快沾滿了泥土,混合著汗水和草汁,變得黏膩膩的。
小政兒起初還幹勁十足,拔了幾棵後就開始叫苦,“阿母,我好熱啊!可以休息了嗎?”他煩躁地拍打著衣服上的小飛蟲。
丹也默默忍著,小臉曬得通紅,呼吸有些急促,但咬著嘴唇沒說話,只是拔草的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吃力。
趙絮晚自己也汗流浹背,腰背痠痛,但她忍著,一邊拔草,一邊觀察著兩個孩子。看到他們狼狽的樣子,尤其是小政兒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她沒忍住笑了出來,不過很快又收斂了情緒。
趙絮晚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手痠了?昨天搶玩具的時候,力氣不是很大嗎?這才剛開始呢,堅持住。”
她故意指著前方一片雜草更多的地方,“喏,看到那塊地了嗎?今天我們的目標,就是把它清理乾淨!”
“等清理乾淨後中午可以喝冰水。”趙絮晚對著他們說。
聽到“冰水”,兩個孩子眼睛亮了一下,但看看那一片草海,又看看自己痠疼的小胳膊,頓時覺得那冰水似乎遙不可及。
小政兒哀嚎一聲,認命地繼續彎腰,丹也默默跟上。田壟間,一大兩小的身影在烈日下艱難地挪動著,與那頑固的野草進行著無聲的戰爭。
空氣中瀰漫著青草,泥土和汗水的混合氣息。此刻的小政兒再也沒精力去想甚麼木劍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好熱和好累以及草怎麼這麼多。
又拔了不知多久,小政兒覺得自己的小腰快斷了,胳膊也酸得抬不起來,手指縫裡的泥巴幹了又溼,黏糊糊讓他想跑走。
丹也是小臉通紅,呼吸急促,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泥土裡,拔草的動作慢得像蝸牛,趙絮晚看不見的時候他就停下,趙絮晚看了過來,他再慢吞吞的彎腰。
就在兩個孩子覺得要淹沒在這綠油油的草海時,趙絮晚終於直起身,她聲音帶著點喘息,“好了,可以歇息去了。”
這聲音如同天籟,小政兒幾乎是立刻癱坐在田埂上,也顧不得屁股下的泥土了,丹也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慢慢地挪到田埂邊坐下。
“起來,先去洗洗手。”趙絮晚走過來,一手一個把兩個泥猴似的孩子拉起來,帶到田邊不遠處一條引水的小渠旁。渠水不算特別清澈,但趙絮晚只讓他們用這水大致沖洗掉手上和胳膊上的汙泥,並且反覆強調,“這水只能洗手,不能喝,渴了去棚子裡喝煮過的水。”
兩個孩子胡亂地搓著手,冰涼的水流沖刷著黏膩的面板,帶來一絲短暫的舒爽,但嗓子眼裡的乾渴卻更明顯了。
“走,喝冰水去!”趙絮晚看著他們洗淨了手和臉,雖然衣服上還沾著泥點草屑,但總算清爽了些,便領著他們走向田邊臨時支起的一個簡陋草棚。
草棚不大,棚子中央那張粗糙的木桌上,放著一個半人高的大陶甕,甕口蓋著厚厚的溼麻布。桌旁還放著一個木盆,裡面赫然是幾塊正在絲絲冒著寒氣的大冰塊,幾把竹筒做的水瓢放在一旁。
田都尉也在棚子裡,正用布巾擦汗,看到他們進來,臉上依舊帶著點難以置信的複雜神色。他看著兩個小公子沾滿泥點的褲腿和通紅的小臉,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說甚麼。
趙絮晚走到大陶甕邊,揭開溼麻布,涼氣撲面而來。她拿起竹筒瓢,先舀了一瓢水,然後小心地從冰盆裡夾起幾塊碎冰放入瓢中。
“喏,慢點喝,別太急。”她把第一瓢冰水遞給眼巴巴盯著的小政兒。
小政兒迫不及待地雙手接過沉甸甸的竹瓢,他湊近瓢邊,小心翼翼地啜飲了一口。
“唔”一股帶著冰涼觸的液體滑過幹得冒煙的喉嚨,瞬間席捲了整個口腔,一路涼到胃裡。彷彿所有的不適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冰涼沖刷得七零八落。他又猛地喝了一大口,滿足地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啊,好涼快,好舒服!”
丹也接過了趙絮晚遞來的另一瓢冰水,他的動作比小政兒斯文些,但喝下第一口時,那雙疲憊的大眼睛也瞬間亮了起來,小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趙絮晚自己也舀了一瓢,加入冰塊,痛快地喝了幾口,感受著冰水驅散暑熱的暢快。她看著兩個小傢伙抱著竹瓢,小口小口卻無比珍惜地啜飲著冰水。
“怎麼樣?好喝嗎?”趙絮晚笑著問。
小政兒用力點頭,嘴裡還含著冰水,含糊不清地說:“好喝!阿母,這是我喝過最好喝的水!”丹也在一旁認真地點頭附和。
趙絮晚噗嗤一笑,只是煮好的白開水,加了一點冰塊,就變成了最好喝的水,實在是……
田都尉看著看著兩個金枝玉葉的小公子捧著粗陋的竹瓢,喝著解暑的冰水,臉上卻洋溢著純粹的快樂和滿足,那點一言難盡的心情漸漸化開了,變成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和感慨。
他默默地也給自己舀了一瓢水,沒有加冰,只是靜靜喝著,目光望向棚外那片被陽光炙烤卻又充滿艱辛的田野。
小政兒喝光了瓢裡的水,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感覺渾身又有了力氣。
看著兩個已經恢復了生機的孩子,趙絮晚故意問,“休息好了嗎?那我們繼續?”
聽到這話,兩個孩子瞬間苦臉,剛剛的滿足此刻也不滿足了。
“阿母,我覺得我有點不舒服。”小政兒慢慢蹲下來可憐巴巴的看著趙絮晚。
“你怎麼了?”趙絮晚“驚訝”的問。
“我的肚子說它有點餓了。”說完了之後小政兒的肚子配合的發出一聲“咕嚕”的叫聲。
作者有話說:政大王:(躺在地上)(撒嬌賣萌)阿母你不覺得我的肚子小了很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