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很厲害 找兩個幫手
丹看著突然變得一本正經, 彷彿昨天那個一直叭叭不停纏講故事的人不是自己的小政兒,一時語塞。
“……哦。”丹最終只是應了一聲,聲音平平的, 聽不出情緒。他伸手撈起那隻在水面打轉的木頭鴨子, 捏在手裡。
小政兒見丹沒反駁, 反而更心虛了。他覺得自己剛才那番義正辭嚴的教訓有點怪怪的。
“那個……”小政兒挪了挪屁股,湊近盆邊, 他的盆和丹的挨在一起。
“你阿父不好, 是他不對!等我們長大了, 我陪你去找他。”小政兒努力想著大人會怎麼做, “我們到時候變得很厲害很厲害, 讓他後悔都來不及。”
“嗯。”丹跟著點點頭,“那肯定的,我們到時候肯定變得很厲害。”
“就是嘛。”小政兒得到回應,立刻又精神起來, “比阿父還厲害, 比所有人都厲害。到時候,你想做甚麼就做甚麼, 再也不用看別人臉色。”他捧著下巴暢想著,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個威風凜凜的未來。
丹被他的樣子逗得笑更深了,“好。”他又應了一聲。
小政兒滿意了, 覺得自己為好朋友做了件了不起的事。他放鬆下來,重新懶洋洋地趴回盆邊,下巴擱在手臂上,側頭看著丹。
“所以,為了快點長大變厲害。”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擺出嚴肅的樣子, 但眼神有點飄忽,“從今晚開始,我們都要好好睡覺,阿母說了,睡覺的時候長得最快了。”
丹看著他這副煞有介事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笑甚麼!”小政兒有點不明白。
“沒甚麼。”丹趕緊搖頭,把笑意憋回去,也學著他的樣子,一本正經地說道:“我們好好睡覺,快點長大。”
“這還差不多。”小政兒輕哼了一聲,算是放過他了。他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我還真有點犯困了。”
伺候他倆洗澡的侍女低頭問:“小公子我們起來可好?”
“好”小政兒點頭,乾脆的抬手讓侍女給他擦洗身體,準備起來了。
兩個孩子被包裹著擦乾了身體,穿好了衣服後一起爬上了床。
兩個孩子並排躺在柔軟的被褥裡,侍女細心地為他們掖好被角。
小政兒是真的困了,白天玩鬧的疲憊此刻湧了上來。他閉上眼睛,遵循著自己剛剛說的話。
丹本來還皺眉在思索著甚麼,慢慢聽著身邊均勻的呼吸聲,心裡那點莫名的情緒也消失了,睏意徹底席捲而來,沒有一會就沉入了夢鄉。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極輕地推開一條縫。趙絮晚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放輕腳步,悄無聲息地走到床邊。她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目光溫柔地落在兩個熟睡的孩子身上。
小政兒微微張著嘴,睡得很沉,姿勢也睡得很豪邁,兩隻胳膊大大的張開,一條腿還卡在丹的身上,丹睡得很規矩,只是眉毛皺著,不知道是不是聽見了開門聲,無意識的發出了呢喃聲。
趙絮晚小心的把小政兒的腿給放了回去,給兩個孩子把被子蓋好,確認孩子都已熟睡後,趙絮晚轉身,動作極輕地退出了房間,小心翼翼地帶上了門。
出來後她沒有回房間,而是徑直走向了阿月的房間。
阿月此刻正獨自坐在窗邊,手中無意識地絞著一方帕子,怔怔地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聽到腳步聲,她猛地抬起頭,看到是趙絮晚後,她眼圈迅速發紅。
“阿姐!”阿月的聲音很輕,但是帶著顫抖,“為甚麼?為甚麼就這樣把那個人放出來?”
她的胸膛劇烈起伏,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是他,是他害死了阿父阿母!阿父阿母就那樣不明不白地死了,結果呢?王上一句話,他就出來了?我不明白為甚麼。”
她的淚水洶湧而出,但聲音卻不大,她害怕吵醒下面的人,害怕別人看見後說她阿姐,她害怕被異人知道了,以為她們對王上有不滿。
趙絮晚任由妹妹抓著,沒有掙脫。她眼中同樣有沉痛,有疲憊,但更多的是無可奈何。
“阿月”趙絮晚的聲音低沉,“陽泉君他不是真正的兇手。”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猝不及防地劈在阿月的心上。她猛地抬起頭,眼中所有的憤怒和悲痛瞬間凝固,隨後被一種難以置信的空白所取代。
“什,甚麼?”阿月的嘴唇無聲地翕動了幾下,才發出微弱的氣音。她以為自己聽錯了,或者姐姐在說胡話。
“不是……他?”她重複著,聲音飄忽,眼神茫然地聚焦在趙絮晚臉上。
“但為甚麼之前你們都說……”短暫的空白後,阿月像是被燙到般猛地抽回手,身體向後縮了一下,“阿姐,你騙人的對嗎?如果不是他為甚麼前幾天要抓他”阿月手足無措的看著趙絮晚。
“是,所有人都指向他,包括,那些表面上的證據。”趙絮晚嘆氣,“但這恰恰是兇手想要我們看到的結果。”
她再次握住阿月冰冷顫抖的手,“異人仔細地查過了,陽泉君在事發時的一些細節,對不上。他或許知情或許甚麼都不知道,但真正策劃這一切的,另有其人。”
阿月像被抽乾了力氣,她喃喃道:“不是他,那會是誰?是誰?”她恨了那麼久的人,竟然不是真兇?那她滿腔的恨意該投向何處去?
“我不知道。”趙絮晚看著妹妹失魂落魄的樣子,她平視著阿月的眼睛,語氣放輕,“阿月,阿姐沒有騙你。我比任何人都想找到真兇,讓他血債血償。本來想趁著陽泉君被關看看幕後真兇會不會出來但現在他被放了,我們只能另找出路,不過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會放棄的。”
“那……那要是找不到怎麼辦?”阿月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我們真的能找到他嗎?”
“能”趙絮晚斬釘截鐵地回答,沒有絲毫猶豫,“只要我們不放棄,只要會繼續查下去,用盡一切辦法,真相絕不會就此沉沒,真兇必定要付出代價。”
她站起身,將失魂落魄的阿月輕輕攬入懷中,“阿月,我知道這很難接受。恨錯了人,比找不到人更讓人難受。但你要相信我,我不會讓我們永遠矇在鼓裡,我不會放棄尋找真相的。”
阿月靠在姐姐懷裡,忍著淚水點頭,她不願意再哭了,也不想再為這事大吵大鬧了,這樣沒有一點好處不說,反而會讓她們陷入被動。
這裡是秦,除了小政兒算秦國人,她和阿姐在別人眼裡都不算,如果她們一直帶著不好的態度,遲早也會連累異人,畢竟她們目前的仰仗全靠異人。
“阿姐你放心。”阿月聲音雖輕但很堅定,“我不會再哭了,這件事既然王上下令算了,那也就算了,我們之後還要好好的生活。”
趙絮晚盯著阿月看了一會後,微微嘆息,“夜深了,歇息吧,甚麼都別想,有我在。”
她鬆開阿月,幫她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鬢髮,然後才轉身,輕手輕腳地離開了阿月的房間。
房間裡只剩下阿月一人,她默默地關上窗,吹熄了案几上的燭火,然後摸索著走向床榻,在黑暗中躺下,拉過被子緊緊裹住自己。
從今往後,她就真的要拋棄過去的一切,好好的生活。
……
日子一天天的過著,冬衣脫下換上了夏裝,天氣變熱了,地裡的莊稼長得快了,隨之而來的野草也長得快。
現在沒有農藥,只有人工徒手拔,趙絮晚已經連續拔了好幾天的草了,實在是累得夠嗆。
晚上回到家還得處理孩子的官司。
“今天又是怎麼了?”趙絮晚一邊擦著剛剛洗好的頭髮,一邊無奈的問。
天氣熱還有一個不好就是隨便動動就一身汗,田地裡氣味本來就不好聞,拔草又出汗,一天下來那味道都能當生化武器了。
丹氣鼓鼓地站在一邊,臉蛋漲紅,指著小政兒控訴,“他搶我的木劍,明明說好了給我的,結果還來搶!”
小政兒低著頭,手裡緊緊攥著一柄小小的木劍,他大聲為自己辯解,“我沒搶,這個木劍本來就是我的,我給你玩的,但是我現在想玩了。”
“對啊,你都給我了,你還搶!”丹又被氣到了,於是上前一步就要去奪。
“好了好了”趙絮晚提高了一點聲音,兩個孩子都頓住了。
她走到小政兒面前,蹲下身,“政兒,阿母教過,說話要算數,對不對?你給了丹玩,怎麼還去搶呢?”
小政兒抿了抿嘴,“我,我也想玩啊……”他聲音很輕,但明顯底氣不足。
“你想玩可以問丹,讓他給你,而不是直接搶,這是不對的。”趙絮晚耐著性子道。
小政兒把木劍還給了丹,“對不起,不該搶木劍。”這道歉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丹也就氣了一下,小政兒把木劍給他了,他就不生氣了,於是兩人又和好如初。
看著眼前這兩個精力旺盛、一點小事就能鬧騰起來的小傢伙,再想想自己累得直不起腰的背,趙絮晚心裡那點無奈漸漸被一個念頭取代。她看著他們,眼神裡帶上了一絲不懷好意的亮光。
“你們是不是都覺得自己力氣很大,很厲害!”趙絮晚站起身,語氣忽然變得輕鬆起來,“看看你們為了一點小事就能爭來搶去,精力應該是很旺盛嘛。”
兩個孩子不明所以地抬起頭看著她,然後點點頭,他們就是很厲害的。
“正好”趙絮晚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小政兒和丹看來,莫名有點讓他們後背發涼,“阿母這幾天在田裡拔草,累得腰痠背痛,正缺兩個有力氣的小幫手。”
“拔草?”小政兒和丹異口同聲,臉上寫滿了問號?
“對呀!”趙絮晚笑得更溫和了,“田裡的野草長得比莊稼還快,不拔掉,莊稼就長不好,秋天就沒飯吃了。這可是頂頂重要的大事。你們倆不是要快點長大變厲害嗎?光睡覺可不夠,還得知道糧食是怎麼來的,知道幹活有多辛苦。明天,就跟阿母一起去田裡拔草!”
小政兒想象了一下拔草的樣子,感覺還挺有意思的,於是點頭道,“好啊好啊,我要拔草。”
丹看著小政兒要去,也不甘示弱的說,“我也去,我力氣很大的。”
“真的?那你們可太厲害了。”趙絮晚使勁的吹捧著,“我就等著你們兩個小幫手幫我拔草,看看你們這個胳膊,真健壯。”
趙絮晚假模假樣的拍著兩個孩子的胳膊,給他們誇的不知道天高地厚,只知道阿母也很厲害,還能這麼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