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太難堪 拉開序幕
到了新的宅子後小政兒就醒了, 他從婢女身上下來,昂著頭看著這個新的房子。
“瞧,是我們的新家。”趙絮晚蹲下來, 手輕輕的放在了兒子的肩膀, 小政兒仰著小腦袋, 眼睛睜得圓圓的,打量著眼前這高大的門。這裡比他們原來住的地方大得多, 也安靜得多。
“新家?”小政兒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迷糊, 還有一點點不確定的疑惑, 他下意識地往母親身邊縮了縮。
“是呀, 我們的新家。”趙絮晚壓下心裡的複雜思緒, 對兒子露出溫柔的笑,手指輕輕捏了捏他的肩膀。“瞧,多寬敞的院子。以後政兒可以在這裡跑著玩,放風箏, 再也不用擔心地方小了, 阿母也可以種政兒喜歡吃的東西。”
她說著,牽起兒子的小手, 帶他往前走。侍女們安靜地退到一旁。
異人含笑看著母子倆,一家三口踏進了門內。
“阿母”小政兒仰頭看著高聳的屋簷,“它好高啊。”
今日的陽光好得不行, 照亮了整個房子,進了門就看見很大一片空地,上面的荒草已經被拔乾淨了,趙絮晚很是滿意。
“到時候在這邊種一棵桂花樹好不好?”趙絮晚俯身問兒子。
“好”小政兒高興了,嘴角揚起來,眼睛也從圓的變成了彎的。
等進了門內後, 早就準備好的僕從已經開始收拾東西了,小政兒閒不住,放開了趙絮晚的衣角,邁開腿去溜達了。
異人也去了書房,趙絮晚沒甚麼事去了主屋,私下無人的時候,她可算能和001說道說道了。
“你覺得范雎真的會落馬嗎?”趙絮晚若有所思。
“如果他真的落馬了,這算是改變了歷史了嗎?”
這可真的是歷史的大轉彎啊!
“看情況。”001沉默了一會機械的回答。
“你怎麼有氣無力的?”趙絮晚不滿,“那算獎勵嗎?”
“還不知道。”001道,“畢竟這還得看秦昭襄王那邊。”
趙絮晚不解,關他甚麼事啊,這可是她的功勞。
“你說秦昭襄王很討厭宣太后嗎?”趙絮晚站到了窗邊看著外面,“他今天威脅我你聽到了嗎?女子不得干政?那宣太后執政了十幾年,還有趙王他媽也垂簾聽政了許多年,怎麼到我這兒就威脅起來了?”
“因為你膽子大啊!”001無奈,“你還慫恿異人去戰場勸說白起,哪個太后敢這樣做?”
“那是你先慫恿我的!”趙絮晚被氣的要命,這難不成還是她先開口的。
拿著一萬積分和藥品吊著,誰不眼紅?
“那是因為這次真的很重要,對以後發生的事也很重要,你根本不知道。”001的聲音聽起來也有些不大高興。
“重要?能有多重要?重要到我直接被秦王威脅?”趙絮晚壓低聲音,胸口起伏著,顯然氣得不輕,“他今天那眼神,就差把安分點刻在我腦門上了!宣太后,趙太后她們能掌權,那是形勢所迫。我現在連個根基都沒有,就被他當成了潛在的禍水來防著!這算甚麼啊?冤死了!”
“而且你不告訴我將來會發生甚麼,我沒有上帝視角,我怎麼知道啊?”
“歷史程序本就沒有絕對的公平可言。”001的聲音恢復了平穩的機械感,“宿主,你需要認清現實。宣太后掌權,是因為秦惠文王早逝,秦武王意外身亡,新君年幼,她有羋氏外戚的強力支撐和自身的政治手腕。趙太后亦是同理。而你,趙絮晚,你目前只是公子異人的夫人,一個來自趙國的根基淺薄的婦人。你的價值,在秦王眼中,完全取決於你對異人,對秦國未來的用處。他欣賞你的能力和想法,但警惕你試圖影響朝政的意圖。這就是他警告你的原因,在他劃定的範圍內,你可以是有用的,但越界了,你就是危險的。”
這番冰冷的分析像一盆冷水,澆在趙絮晚的心頭,讓她發熱的頭腦冷靜了不少。她靠在窗欞上,看著外面灑滿陽光卻依舊顯得空曠陌生的庭院,那股被輕視和威脅的憋屈感並未散去,但多了一絲清醒的認知。
“所以,我做的這些,在他眼裡,就是不安分?”她喃喃自語。
“是的。尤其是你透過異人去影響白起,這是直接觸碰了王權最敏感的神經。”001肯定道,“秦王能容忍後宮有聰明人,甚至欣賞她們在有限範圍內的智慧,但他絕不允許後宮力量染指軍隊和朝堂的核心決策。宣太后的時代有其特殊性,而且她最終也未能將權力平穩過渡給下一代,反而引發了穰侯之亂,這本身就是秦王引以為戒的反面教材。他絕不允許類似的事情再發生,尤其在他還掌控一切的時候。”
趙絮晚沉默了。她理解了,卻更加難受。她明明手握超越時代的利器,卻只能種種田,養養孩子,其實這也無所謂了,最關鍵的是她在這裡連尊嚴都要拋棄。
“你應該是看見了我今天是多麼卑躬屈膝,多麼的奴顏婢膝。”趙絮晚自嘲一笑,“上輩子沒跪過的,這輩子全跪了回來,甚至為了保命,我連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類似的話都能說出來了,連我趙人的身份都拋棄了,我今日真的是甚麼都顧不上了。”
雖然她並不在意自己到底是趙人還是秦人,但她自己為了討好別人說出話實在是難堪。
“算了,那范雎的事呢?”她甩開那些煩悶的念頭,回到最初的問題,“你說算改變了歷史,但獎勵不確定,還得看秦昭襄王?”
“是的。”001解釋道,“范雎落馬的核心誘因是鄭安平的叛變和王稽的失職,但這些已經被你提前引爆了。這確實改變了原有的時間線和事件程序。但最終范雎的命運如何,決定權在秦昭襄王手中。歷史修正力會發揮作用,但修正的方式和結果,取決於秦昭襄王個人的判斷,權衡以及對范雎剩餘價值的評估。”
001停頓了一下,才道:“秦昭襄王此人,雄才大略,刻薄寡恩,疑心極重。他對范雎的信任,本就建立在范雎能為他剷除四貴和集中王權的基礎上。如今目的已達,范雎的利用價值在下降,而其親信接連犯下重罪,正好給了秦昭襄王一個絕佳的且體面地處理掉范雎的機會。這符合嬴稷的性格和帝王心術。因此,范雎落馬的機率極大。但……”
“但甚麼?”趙絮晚追問。
“但秦昭襄王是否會立刻,徹底地處置范雎?是罷相奪爵,還是賜死?或者僅僅是冷落閒置?這其中的尺度,決定了歷史改變的尺度,也直接關係到我們能獲取的積分獎勵等級。如果秦昭襄王只是象徵性地處罰,范雎還能茍延殘喘一段時間,那改變就不算徹底。如果他雷厲風行,徹底清除了范雎的勢力,那才是真正的大轉折。”
001的聲音帶著冷靜,“我們需要等待秦昭襄王的最終決議。至於秦昭襄王是否討厭宣太后,與其說討厭,不如說是忌憚和急於擺脫其影響。他對你發出警告,正是這種心態的延伸,他不允許任何新的可能失控的太后力量出現,哪怕只是萌芽。”
趙絮晚深吸一口氣,窗外的陽光有些刺眼。她明白了,她看似推動了一個重要人物的命運,但真正的裁決者,始終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秦王。她的功勞,在秦王眼中,或許只是提供了一個絕佳的藉口,一個他本就想找的,處理掉范雎的契機。而她本人,則因為這次功勞展現出的能力,被更嚴密地盯上了。
“呵”她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帶著自嘲和一絲冷意,“所以,我這算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提前引爆了范雎,卻讓秦王更警惕我了?那異人會受影響嗎?”
“可以這麼理解。”001直言不諱,“但也未必全是壞事。至少,你證明了你的價值,無論是好是壞,關鍵在於,你接下來如何運用這份價值,如何在秦王劃定的界限內,找到最大的活動空間,並逐步拓展它。這需要更深的謀算和耐心。”
“至於異人,你不用擔心他,如果秦公子沒有籌謀和打算,那秦昭襄王才會真的看不起他,異人有能力在秦昭襄王看來是好事。”
“真是不公平。”趙絮晚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窗框上的雕花。001的話雖然冷酷,卻點明瞭現實。她之前的行動,確實帶著現代人的思維慣性和一點穿越者的莽。
“耐心,謀算。”她低聲重複著,目光投向書房的方向,那裡有她的丈夫,她目前最大的依仗和跳板,她的夫君異人。
“算了”趙絮晚揉了揉眼睛,被誤解就被誤解吧,雖然她是穿越的,但和這些歷史上重要的政治人物打交道,她也不能保證自己不說錯話,不做錯事。
“你就負責提醒我,讓我快做錯的時候就行了,別的不想管了,我本來也不是奔著弄權去的。”趙絮晚嘆氣。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伴隨著小政兒興奮的呼喊:“阿母!阿母!快來看!你看我發現了甚麼!”孩子的聲音打破了室內的凝重,也暫時驅散了趙絮晚心頭的陰霾。
她迅速調整了表情,臉上重新掛上溫柔的微笑,轉身向門口走去:“來了來了,慢點跑,別摔著。”
心底那份關於權力博弈的沉重思量,被她暫時壓了下去,但001的話,像一顆種子,已經深深埋下。前方的路,佈滿荊棘卻也充滿機遇,她需要更謹慎地走下去。范雎的命運是他自己的選擇,而她和異人還有政兒的未來,以及她能否在這個時代好好生存,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