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有恨意 再見,趙英
趙英大婚那天趙絮晚帶著雲和雨去了趙家。
這個時候出嫁說複雜算不上, 但也絕對不是簡單之事。考慮到因為打仗所以不能大擺宴席,趙家這次也沒有太過追求排場。
這個時代參加婚禮的好處大概就是不需要送甚麼東西,因為大家認為這是一件嚴肅的事, 不需要奏樂也不需要大張旗鼓的送禮。
趙絮晚和異人沒有婚禮流程, 但是小時候見過鄰居家娶新媳的樣子, 不過那個時候大家都是在笑,而現在的趙家面色都很緊繃。
“阿英”趙英刻意囑咐過下人, 所以趙絮晚來了之後直接就去了趙英的閨房。
“阿晚, 你來了?”趙英還沒有上妝, 此刻一個年紀大的僕婦正在給她梳頭。
“嗯, 來了”雲和雨在外面等著, 趙絮晚獨自一個人進來的。
趙英的臉色倒不像是去成婚的,反而是像去上戰場的。
“幸好你今天來了”趙英笑道,“今天之後我就要去雁門郡了,到時候也不知何時才能見面。”
“這麼急嗎?”趙絮晚不可置信的問。
“是啊, 畢竟他的職責是守衛雁門郡, 我自然是要跟著他一起的。”趙英冷靜的開口。
趙絮晚沉默的看著她,趙英擺了一下手讓僕婦出去, 整個房間只剩下了趙絮晚和趙英。
外面竊竊私語的聲音顯得房間更加安靜。
“阿晚”趙英打破了這一室的平靜,神色複雜的看著她,“我時常在想有時間人是糊塗一點好還是精明一點好, 但算來算去,發現人各有福,有些事情強求不來。”
就像她趙英想要爭口氣,但是發現自己始終比不上兄長在母親眼裡的地位。
“阿母都告訴我了”趙英輕聲道,“沒想到你嫁的人是那樣的身份,我也才知道阿母的態度轉變是為了甚麼。”
“阿英”趙絮晚哽住了。
“我知道你不好說, 畢竟當初你應該是身不由己的。”趙英是知道趙絮晚是庶人並且被賣掉的事,她和趙絮晚接觸了這麼久,難道還不知道朋友的心思,反而需要別人提醒嗎?
“總而言之”趙英拉住了趙絮晚的手,“糊塗一點也沒事,也許別人正是看中這份糊塗,沒有計較的心思,所以願意對你敞開心扉。”
她也和異人見過幾次面,對方雖然看起來冷漠,但是看趙絮晚的眼神倒是平和多了。
“如果還能再見面,希望那一天就算我們是敵對面,也不要裝作不認識。”趙英突然就紅了眼眶。
“好”趙絮晚低頭的一瞬間一連串的淚珠滴在了她們緊握的雙手。
趙絮晚以為婚禮之後不會看見了趙英,只是沒想到走的那天趙英還特意帶著李牧去了趙英給趙絮晚的那塊地。
彼時趙絮晚手裡還拿著鋤頭,站在田地裡看著田埂上站著的趙英和她旁邊個子高大的男人。
“阿晚,想來想去,發現自己竟然沒有實現上次對你說的話,所以把他給你帶過來看看了。”趙英拍了拍李牧的肩膀,跟著趙絮晚一起下了地,幫她除草。
李牧在原地等了一會,最終也跟著下地幫忙。
趙絮晚實在沒想到這夫妻倆能幹出這種事。
說來也是奇怪,春秋戰國時期禮崩樂壞,很多人行為在這裡算得上怪異,在現代應該叫抽象。
抽象夫妻幫趙絮晚除好了草,三人才找了一塊陰涼地說話。
趙英給李牧鄭重的介紹了她認識沒有一年,卻相交非常好的摯友。
趙絮晚有些尷尬和李牧打了招呼。
李牧倒是挺爽快的,“阿英給我送的新婚禮物就是紅薯和棉被,特別的甜,特別的暖和。”
趙絮晚面無表情的看了一眼趙英,趙英絲毫沒有愧疚之心。
李牧還沉浸在發現了大佬的情況,“阿英說你很厲害,棉花是你發現的,紅薯也是你,而且畝產也非常高,飽腹的同時還能吃的好,如果當做軍糧的話肯定會非常好。”
“但是它不易儲存,溫度太高會發芽溫度太低會腐爛。”趙絮晚沒忍住打斷了他,就怕他腦子一熱說要把軍糧給換了。
趙絮晚還沒那麼殘忍希望看到他們竹籃打水一場空。
李牧虛心請教了一番趙絮晚如何種植紅薯,如何儲存紅薯,以及棉花適合在雁門郡種植嗎?
趙絮晚也仔細的告訴他,其實土豆比紅薯種植更容易,生產週期也更短,可以當救饑荒的糧食,但也不是主要的,因為土力會被一輪一輪的消散,這個時候還需要他們用肥糞土來增加土地的肥力,其實應該用肥料,但考慮到這個時候懂的人沒那麼多,趙絮晚還是簡化了一下。
趙英跟著趙絮晚後面也種了一些地,三個人討論的熱火朝天,別人融不進來一點。
阿月本來在旁邊的地除草,看見了阿姐跟著人走了,也想去看看,但發現是趙英和她的新婚丈夫,加上幾個人已經沉浸在各自談話中,阿月只能就此作罷。
只是眼睛不眨的看著,生怕趙英把她阿姐帶走了。
“原來是這樣”李牧如獲至寶,很是感激,“雁門郡的百姓和軍隊以後起碼不用挨凍捱餓了,基本的溫飽我有把握可以做到。”
雁門郡他家世代都在那邊當郡守,相當於土皇帝一樣,李牧雖然沒有那個逆反之心,但也希望能好好治理,讓百姓不再餓死。
“你們要是願意搬到那邊也可以。”李牧爽快的笑道,趙英和趙絮晚的臉色卻變了。
“說甚麼呢”趙英推了他一下,對趙絮晚道,“別聽他的,他就是被吃的蠱惑了,想讓你給他當軍師。”
趙絮晚撇開頭,“聽說雁門郡那邊適合養牛羊,我這邊吃羊肉多,倒是很少吃牛肉,你們那邊養得多了記得給我留一點,有來有回,友誼長久。”
“一定給你留”趙英語氣堅定。
趙英跟著李牧走了,趙絮晚一個人坐在田埂邊看著不遠處隨風飄蕩的麥穗,她的身邊還有一個包袱,是趙英留下來的,說她和李牧準備了一些東西當做之前趙絮晚送東西的回禮。
“阿姐”阿月跑了過來,緊張的看著她。
趙絮晚對她笑了一下,阿月放下心,跟著她一起坐下。
“阿英姐過來送東西的嘛?”
“嗯”
“那還挺好的,阿英姐去了雁門郡肯定會更好的。”
說話聲漸漸的跟著風聲一起消散,連同著一起的是摯友離去的傷感。
趙括出征的那天是趙英出嫁後的一週,那天趙王還特意出宮送了他,邯鄲的百姓跪在路邊看著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
廉將軍回到邯鄲後就帶著自己的私兵回到了自己的領地閉門不見,藺相如身體不大好了,辭官也同樣閉門不見。
邯鄲一時間人心惶惶,卻沒有哪個大臣敢站出來說趙王不對。
那天趙絮晚也悄悄的混在了人群中,看著史書上記載的畫面一點點呈現在她眼前,外面的天氣熱得很偏偏趙絮晚像是進了冰庫一樣,邯鄲的人意識不到幾個月後他們會面臨甚麼,現在意氣風發的趙王和趙括也不會想到將來一個差點成了亡國君主,一個成了四十萬活人坑裡的一員。
趙夫人也來了,只是臉色蒼白極了。
趙絮晚隔著人群都能看見她搖搖欲墜的身體,複雜的情緒讓她忍不住跪著往後移,想快點出去,沒想到碰到了一個冰冷的手。
“是我”異人小聲的在她身後說。
趙絮晚震驚的差點沒收住聲,他怎麼過來了?
異人沒回答,只是用手捏捏趙絮晚的手。
等到趙王走了,周圍百姓也不用跪了,趙絮晚被異人扶著站了起來。
異人有些得意的看了一眼趙絮晚,趙絮晚扶著腰,一眼就知道他在想甚麼。
無非是她身體還沒有他的好,看見沒,他現在的身體也不是吃素的。
趙絮晚沒理他,等到回了家,關上了門,趙絮晚才開口問他,“邯鄲的流言呂不韋插手了嗎?”
“沒有”異人立刻知道趙絮晚在問甚麼,不過這事他確實沒有插手。
“秦在趙一直有探子,而且有錢能使鬼推磨,花點錢就有人願意散佈,怎麼會髒 了自己的手,趙國的上卿都沒被收買,還有甚麼不可能的。”異人說話的時候眼裡一點笑意都沒有,甚至眼裡帶著絲絲的恨意。
看著趙絮晚有些恐懼的眼神,異人才回過神,有些後悔情緒外露。
“呂不韋不可能做這個的。”異人言簡意賅,證明自己在趙家的事上面沒有動過手腳。
“如果要走的話,阿母阿父他們……”趙絮晚猶豫的問。
“呂不韋會先安排他們走的”異人伸手握住了趙絮晚的手,他的體溫一向冰涼,不同於正常人,趙絮晚之前聽她奶奶說過,這種人一般壽命都不長。
呂不韋常年走南闖北,有著豐富的躲藏經驗,把趙家的人交給他,異人挺放心的。
“那我們?”趙絮晚不知道異人要甚麼時候走,她害怕會突然生出變化,異人沒有辦法帶她們走,又害怕異人帶來了她們走之後要怎麼辦。
“我們一起走”異人加重的聲音,“等秦趙這場戰爭打出結果之後。”
他要親眼看著趙丹選的人是怎麼蠢死的,他要看著趙國是怎麼一點點的落魄的。
趙絮晚又感受到了那股恨意,只是她現在已經做到刻意的忽略。
她沒有經歷過異人的身上發生的事,她所知道的只是史書上寥寥幾筆,她沒有辦法透過史書去了解他曾經的樣子,但是現在,趙絮晚有些可以摸索到異人曾經生活的是甚麼樣子。
作者有話說:不高興的一天:
清早,又是被鳥叫聲吵醒的一天,等他長大了,一定要把這鳥關起來,再也不能讓它吵到他了。
洗漱完畢照例和阿母貼貼的時候發現阿母的心情不大好。
坐在椅子上吃飯的時候發現了阿母和姨母在說甚麼出嫁走了之類的。
聽不懂,乾脆不聽了,啊,雞蛋羹好好吃,羊奶也好喝,紅薯好甜,但是阿母不給吃多,傷心……
今天下午又在練習說話,阿父阿母每天都教導很多遍,可惜嘴巴張開的時候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了。
沒關係,阿母說了,政兒先長了很多牙齒,還比別的孩子更早站立,已經很棒很棒了。
沒錯,他特別棒,特別厲害。
顫顫巍巍站起來了,可是怎麼也邁不出去第一步,一下午的時間都在做心理鬥爭。
好吧,還是沒有辦法o>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