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沒有他,他們也是能好好活著的。
宋昭昭靜默一瞬,半晌兒,唇角扯出一個略帶苦澀的笑容:“言子安,大喜的日子,你不要逼我扇你。”
宋昭昭不解:“你的身體,到底出了甚麼問題?!”
這麼多年,他將葉泠那套忍字訣學了個十成十,疼也忍著,傷也忍著。
從來都是話往死裡憋。
兩個人都是,有甚麼事都瞞著,都忍著,就跟沒長嘴一樣。
“沒事啊,單純感慨一下。”言子安生硬地轉移話題,“行了,阿泠那邊怎麼樣了?”
宋昭看著他這幅模樣,越看越覺得心裡堵得慌。
乾脆眼不見為淨。
“問問問,自己的性命都不在意!”她霍然起身,“不跟你說了,氣人的玩意!!”
說著,她拎著椅子,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了。
言子安摸了摸鼻子,小聲嘟囔:“這麼多年了,脾氣還是這麼暴躁!”
宋昭昭回到葉泠的房間,搬了把椅子,氣呼呼地坐下。
“誰惹你了?”葉泠輕笑,倒是有所預料,言子安的嘴一向不留情面,毒舌的要死,四百年前在靈臺山求學時,便時常將宋昭昭氣得要打人。
簡直深得她的真傳——只可惜她這些年沒了對手,連帶著那點刻薄也鈍了不少。
宋昭昭冷哼:“他說如果他死了,我倆一定要好好活著。”
聞言,葉泠唇角笑意一斂,道:“他這話說的可真是找打,”她頓了頓,輕嘆:“要死也是我死。”
後半句話她說的小聲,但宋昭昭還是聽到了。
——又氣著了。
她氣笑了,眼眶卻有些燙:“大好的日子,你倆這是商量好來要來氣我是吧?!”
她垂眸,捏著椅背的手緩緩收緊,指節泛白。
“我好不容易才將你們都找回來,到如今,你們一個兩個都要死要活的,”她聲音低了下來,“讓我怎麼辦。”
說完,她抬眼,看向葉泠,心裡又是一陣發悶。
“不跟你倆說了,我出去了。”
兩個人都是氣死人不償命的貨,看的心煩。
此時,沈清越他們剛走進院子,便看見尋竹仙師那雄赳赳氣昂昂的身影在走廊裡走著,走到盡頭進入一房間,房門關得砰的一聲閉合,震的周圍牆壁一顫。
幾個人面面相覷。
“那是……尋竹仙師?”沈清越的語氣裡充滿了不可置信。
尋竹仙師在八荒六江可是出了名的清冷孤傲,方才那個暴躁的女魔頭是誰?
“她都離經叛道成那樣了,”邊雲倚著門框,輕哂,“怎麼可能是個正常的。”
他壓低聲音,道:“尋竹仙師酷愛研究一些歪門邪道,據傳言,靈臺山當年發生了一件事,好像是違背了尋竹仙師的原則,反正,她當時好像是將知情的人,全都殺了。”
“啊?”沈清越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我光是聽說,具體怎麼樣,我也不是很清楚。”邊雲抱臂,輕嘖一聲。
“怎麼可能?謠傳吧。”沈清越不相信,“她若是這麼殘忍,怎麼可能位列空靈臺的十二執事之一。”
空靈臺算是八荒六江制定規則,維護秩序的組織。
其中的十二位執事,是八荒六江的規矩所在,執事者。能位列執事的,皆是小青雲天賦榜上的天驕。
“有沒有可能,是武力鎮壓?”邊雲俯身,聲音壓得極低。
“你們在幹甚麼?”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清冷的嗓音。
幾個人如驚弓之鳥,嚇得抱成一團,倉皇回首,宋昭昭站在那,眉目清冷孤傲。
幾人忙不迭行禮,腰彎得極低,大氣不敢出。
“拜見尋竹仙師!”
“不是讓你們下地幹活嗎?跑這來幹甚麼?”宋昭昭目光一一掃過在場的幾人,眼神銳利。
“我們是應那臭丫頭的要求,”沈清越骨子裡便透著股倨傲,話到嘴邊,宋昭昭眼神掃過她,她這才收斂了些,聲音變小:“我們來幫忙。”
“那是扶桑界的王儲殿下,”宋昭昭語調輕緩,“你們最好放尊重些。”
因為葉泠和言子安的緣故,宋昭昭心情並不怎麼美妙,連帶著遷怒到這幾人身上。
“也不知天劍閣是如何教的你們?這般沒規矩!”
她冷哼一聲,這才拂袖而去。
留下的幾人面面相覷。
沈清越疑惑:“誰惹她了?”
幾人皆是擺了擺手,臉上寫滿了無奈。
與凡間紅綢豔色不同,扶桑界的婚宴佈置,處處充斥著一種近乎原始的、蓬勃的生命氣息。
葉泠身上掛著一堆噹啷作響的銀飾,她身上穿著淡紫色的服飾,高貴優雅,腰間墜著細密的流蘇,行進間發出清脆的響聲。
周圍花團錦簇,充滿了生命的氣息。
花圃外圍滿了扶桑族人,他們臉上掛著祝福的笑意。
“請新人入場。”母君也在蘇枕書的攙扶下,來到現場,為他們主持這場結親儀式。
不拜天地,不拜別家人,這是一場來自於新人的雙向奔赴。
身後傳來叮鈴噹啷的清脆聲響,伴隨著一道輕盈得近乎刻意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葉泠控制著沒有轉頭,藏在袖子下的手卻是緊了緊,指節泛白,不知為何,她此刻有些緊張,心跳如擂。
“阿泠,看我。”身後響起言子安溫柔清朗的嗓音,葉泠驀然回首,手腕一緊,被他扣住,十指交纏,掌心相貼。
葉泠回頭,看到言子安的一剎那,呼吸一滯。
此刻,他穿著扶桑界的服飾,淡紫色的,頭上帶著層層疊疊的銀飾,男人面容俊朗,骨相優越。此刻被異族華服襯得愈發俊朗。
他此刻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很驚豔,真的特別驚豔。
“還滿意嗎?是不是不太習慣。”言子安輕笑。
葉泠愣了半晌兒,才喃喃道:“好看,真的很好看。”
透過這張臉,她彷彿看到了很多年前,那個名揚六合、明媚疏朗的少年。
也看到了回到現代社會、混得風生水起的言大作家。
“請——神靈賜福。”蘇枕書上前幾步,揚聲道。
話音落下,言子安牽著她的手,二人面向神樹。他們始終十指相扣,未曾鬆開分毫。
他們將左手擱於肩頸處,微俯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