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長老見雙方事宜已然談妥,臉上的笑意褪去了先前的客套疏離,多了幾分實打實的真誠懇切。
“為確保此番計劃萬無一失,我季家還有一事相求,還望容城主再幫襯一二,從中牽線搭橋。”
八長老語氣鄭重,“我季家願奉上五棵星辰樹為誠意,邀龍族族長前來一敘,共商大事。”
聽到這話,容瀚錚心緒再次劇烈起伏起來,連呼吸都亂了幾分。
以容家如今在東華靈域殘存的勢力,救出季家族長及一眾子弟,雖要費一番周折,卻也並非不可行。
但若想拿回瀚海瀾心,依他現有的情報來看,簡直難如登天。
可若是有龍族參與,兩家聯手,未必不能覆滅整個鹿靈一族。
屆時奪回瀚海瀾心,便有了七成勝算。
他心中念頭急轉:即便自己終將死在業火雷劫之下,為了瀚海靈城,為了子孫後代,死又何妨?
念及此處,他的目光反而堅定了幾分。
“諸位遠道而來,一路奔波,容某多有怠慢。”
他朝眾人拱手一禮,“待我等成功救出季族長與季家諸位子弟,容某定在城主府大擺筵席,親自宴請在座各位,共慶大捷。”
話音落罷,容瀚錚不再多言,側身引路,帶著季靈蘇一行人往府內專為貴客安置的別院走去。
“小仙女,我找了許久的小仙女,竟然來我家了。”
眾人途經一處假山瀑布時,一道清朗的少年音突然自假山上傳來。
季靈蘇還未看清來人是誰,便被那少年蹦跳下來時帶落的石子直直砸中了腦袋。
她只覺眼前金星亂冒,正要發作,那人已連連彎腰鞠躬,嘴裡不停喊著:“仙子恕罪,仙子對不起……”
誰知他動作太急,石頭般的腦袋又猛地撞上了她的鼻樑。
季靈蘇吃痛,鼻血頓時流了下來。
容九思抬頭一看,整個人都不好了,自己心心念唸的小仙女,竟被自己撞得流鼻血了。
“自己這還沒開始的愛情,難道就這樣嘎巴一下,碎了?”
“比你愛情先碎的,是你的腦袋。”季靈犀面無表情地說完,一拳揮出,容九思應聲倒地,直接昏了過去。
“容城主,此人是?”赤焰長老看著倒地不起的容九思,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
其實心中已猜出了七八分,能在瀚海城主府內這般肆意蹦跳、毫無規矩的少年,除了容家嫡系小輩,絕不會有旁人。
容瀚錚老臉一紅,尷尬地乾笑兩聲,眼神躲閃,索性假裝不認識:“嘿嘿,不相干之人,驚擾了貴客,我稍後便讓人將他拖下去,逐出城主府,絕不讓他再叨擾諸位。”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去,只留下容九思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模樣好不悽慘。
不過片刻功夫,一行人便走到了一處雅緻院落門前。
院門硃紅,兩側靈木常青,靈氣氤氳,環境清幽。
容瀚錚停下腳步,回身拱手告別:“諸位,容某還要回去籌備與龍族牽線一事,要事纏身,便不陪各位入內了,還望海涵。”
八長老含笑拱手回禮:“容城主儘管去忙,我等在此靜候佳音便是。”
待容瀚錚離去,院內傳來輕盈的腳步聲。
一位身著淺藍色衣裙的女子邁步走出,眉眼溫婉,言笑晏晏。
“諸位一路辛苦,快請隨我入內歇息。”
容九遙側身引路,語氣溫柔,“院內客房皆已備好,靈茶點心也一應俱全,若有甚麼照料不到之處,或是諸位有其他需求,儘管吩咐便是,我定全力辦妥。”
蘇封宴上前一步,摺扇一展,笑問道:“甚麼要求都可以提嗎?我想……”
話音未落,季靈蘇、季靈犀等人已然面無表情地從他與容九遙之間徑直穿過。
“哈哈,你這徒兒,有你當年之姿,這隨時隨地開屏的神態,可謂與你當年一模一樣。”赤焰長老以神識傳音,笑著打趣玄弋。
玄弋一聽這話,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轉頭看了看蘇封宴,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當年有這麼……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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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你的那名少年,身上的氣息好生奇怪。”
季靈蘇剛往床上一躺,帝休的聲音便在她腦海中悠悠響起。
她猛地坐起身來,眉頭微蹙:“奇怪?哪裡奇怪?難道他天生克我?”
帝休軟趴趴地癱在床上,兩根捲毛莖交疊翹起,活像翹著二郎腿。
它不緊不慢地晃了晃:“不能說他克你——應該說,他克所有人。”
季靈蘇眼睛一亮,像是嗅到了甚麼了不得的秘聞:“莫非他是掃把星轉世?”
帝休伸出一根捲毛莖,搖了搖:“不不不,他這體質,叫天衰聖體。”
“那跟掃把星有甚麼區別?”季靈蘇不解。
“掃把星是純給別人帶來厄運,自己沒半點收益,天衰聖體不一樣,他給別人帶來厄運的同時,還會吸走對方的運氣,說白了,借運。”
季靈蘇臉上的好奇瞬間僵住,緩緩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所以我今天被他借了運?而且還是兩次?”
帝休點了點兩根捲毛莖,語氣難得正經了幾分:“所以,你最近還是小心為妙。”
就在這一人一草說話的空當,季靈蘇隨身空間的最深處,一道模糊的虛影正悄然蹲在那兩株凝魂草旁,毫不客氣地大口吞食。
草葉斷裂處滲出微弱的靈光,轉瞬便被虛影吞沒,連渣都沒剩下。
“越聊越精神,不睡了。”季靈蘇翻身坐起,甩了甩頭,“走,進玉葫空間幹活去。”
她剛閃身進入,跳跳便火急火燎地撲過來,一口咬住她的衣襬,拼命往高階靈植區的方向拽。
那力道大得出奇,差點把她拽了個趔趄。
季靈蘇踉踉蹌蹌跟著跑,忍不住打趣:“怎麼,你的夢靈花熟了?這麼激動?”
跳跳不答,只是越飛越快。
直到她走到那片熟悉的靈植區,目光隨意掃過。
然後,整個人定住了。
那個位置,空蕩蕩的。
兩株凝魂草,像是從未存在過一般,連根莖都未留下。
她眨了眨眼,又揉了揉,蹲下身仔細看了又看。
土壤上還殘留著淺淺的凹痕,分明是靈植被連根拔起後留下的痕跡。
“我的凝魂草呢?”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分,“我兩株那麼大的凝魂草呢?”
季靈蘇在原地轉了兩圈,確認自己沒有記錯位置,也沒進錯區域,終於不得不接受這個荒唐的事實。
片刻後,她被氣笑了。
自己一共就三株凝魂草,那東西居然還知道給她剩一株。
怎麼著?她是不是還該感激一下,感激對方嘴下留情,沒給她趕盡殺絕?
可這笑意只維持了兩息,一陣刺骨的涼意從後背攀上來,順著脊樑骨一路竄到後腦勺。
季靈蘇僵在原地,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這玉葫空間裡……該不會鬧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