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休,你看看我後面是不是有甚麼東西在盯著我?”
季靈蘇不敢回頭。
她僵在原地,脊背繃成一根弦。
能無聲無息潛入玉葫空間的東西,實力絕非她所能想象。
這可是連大乘期老祖都察覺不了的空間,它卻能輕易出現在這裡,甚至帝休都感知不到它的氣息。
身後那道目光若有似無,像一根冰涼的手指,輕輕點在她的後頸上。
帝休站在原本凝魂草所栽種的位置,一動不動地感知了許久。
“真是奇了怪了。”
它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困惑,“世間萬事萬物,只要還在三界之內、五行之中,我皆能感知得到,它既然偷吃了,必然會留下氣息,可這裡……甚麼也沒有。”
它探出一根捲毛莖,輕輕捲起旁邊的靈土,湊到近處“嗅”了嗅。
跳跳趴在夢靈花下,聞言抬起頭,尾巴微微翹起。
帝休的捲毛莖又往土裡探了探,葉片輕輕顫動:“你說……有沒有可能是跳跳偷吃的?”
話音未落,跳跳的尾巴瞬間炸開,整隻靈獸像一支離弦的箭般彈射而去。
“我說著玩的!莫要當真——呀——!”
空間中頓時一陣雞飛狗跳。
帝休的八根捲毛莖胡亂擺動,整棵草在地上滿地“逃竄”,跳跳在後面緊追不捨。
“我想起來了!”帝休一邊瘋狂躲閃,一邊大聲吼道,“還有一種可能!”
季靈蘇心頭一緊,終於忍不住回過頭去。
帝休此刻正掛在跳跳的尾巴上,被甩來甩去。
“不在三界之內,不在五行之中!”帝休一字一頓地喊道,“還有一種可能——被天道除名之人!”
跳跳的動作驟然僵住。
季靈蘇瞳孔微縮:“甚麼意思?”
帝休從跳跳尾巴上滑下來,落在地上,整棵草微微喘著氣。
“就是字面意思。”
它的聲音沉了下來,“有的人,因為某種原因,被剝奪了‘存在’本身,仙籍被毀,因果被斬,連天道都不再承認他曾是這世間的一份子。”
帝休的兩根捲毛莖緩緩收攏,像個老學究一般。
“這樣的人,自然也不會留下任何氣息。”它頓了頓,“因為對於三界而言,他根本就不存在。”
空間裡安靜了一瞬。
季靈蘇下意識嚥了口唾沫。
而那種被甚麼東西盯著的奇異感覺……依舊沒有消失。
季靈蘇深吸一口氣,索性不再躲閃。
她憑著直覺,將目光牢牢鎖定在空中的某一處。
那裡原本空無一物,此刻卻有一道人影緩緩浮現,正倚坐在半空之中。
那是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年。
一頭銀白長髮隨意披散,髮尾隱隱泛著淡金色的光澤,像是被月光洗過。
他的容貌生得極為出眾,眉目間卻是一種漫不經心的懶散,像是對世間一切都提不起興致。
他穿著一襲暗色的華服,衣料上隱約有龍紋流轉,卻被他穿得鬆鬆垮垮,領口微敞,露出鎖骨下方一小截蒼白的面板。
他正單手托腮,歪著頭看著她,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季靈蘇愣了一瞬,隨即穩住心神,乾脆利落地開口:“你是誰?想做甚麼?說出來,或許我能幫你。”
她心裡算得明白,打不過,躲不掉,不如主動些。
與其提心吊膽地被人盯著,不如看看對方到底打的甚麼算盤。
“哈哈,沒想到尚未歸位的青元神,膽子竟比芝麻還小。”
少年從半空中飄然落下,衣袂無聲,未驚起一絲塵埃。
他走到瓜田邊,彎腰挑了一顆西瓜,修長的手指在瓜皮上輕輕叩了兩下,滿意地點了點頭。
“啪”地一聲,西瓜被他徒手掰成兩瓣,紅瓤黑籽,汁水飽滿。
他捧著半瓣西瓜,也不講究甚麼儀態,低頭就啃了一口,汁水順著嘴角滑下來,他隨手用袖子一抹,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嗯……你這瓜種得不錯。”
季靈蘇看著他這副自來熟的模樣,嘴角抽了抽。
“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我怎麼可能是青元神?”她根本不信。
自己若是青元神,還費那個勁修甚麼仙、凝甚麼神體?
少年咬著瓜瓤,抬起那雙淺色的眸子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好笑。
他嚥下口中的瓜,慢悠悠地說:“此空間能隔絕天道法則,只有神的伴生之物才有這樣的本事,我觀察了幾日,你身旁那株靈植,是神植吧?”
帝休的葉片微微顫了一下,季靈蘇沒吭聲。
少年三兩下把半瓣西瓜啃得只剩薄薄一層綠皮,隨手一扔,瓜皮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落進了角落的竹簍裡。
他又拿起剩下的半瓣,繼續啃。
“十萬年前,三千世界遭遇了一場滅世浩劫,天道崩裂,混沌之氣從裂縫中湧入,所過之處靈脈枯竭、萬物凋零。”
“青元神將自己拆解,神骨化為撐天之柱,神血化為大地靈脈,神魂化為維繫三界運轉的法則之錨。”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依舊是懶洋洋的,只有那雙淺色的眸子,在某個瞬間微微暗了一瞬。
“而你這方空間,正是青元神的伴生玉葫所化。”他咬著瓜瓤,抬眼看向季靈蘇,“你說,若不是你,那又是誰?”
季靈蘇眼神躲閃了一下。
在原書中,這個玉葫空間可是女主的。
難怪女主是聖母人設,原來她是青元神啊!
不過這空間已經融在自己神識裡了,抽也抽不走,想還也沒處還。
她心思一轉:既然他認定了,那便認了吧,好歹能鎮住這個來路不明的傢伙,免得他整天不聲不響地偷吃她的高階靈植。
季靈蘇清了清嗓子,端起架勢,雙手叉腰道:“沒錯,我就是青元神,既然你都看出來了,我也沒必要藏著了,不過我可警告你,這空間裡的每一株靈植,都是我的,你不能再偷吃了。”
少年聞言,慢吞吞地啃完最後一口西瓜,把瓜皮扔進竹簍,然後拍了拍手上的汁水,竟十分配合地朝她一拱手:“本帝再也不敢了。”
語氣誠懇,表情無辜。
帝休和跳跳看著這倆人一唱一和,腦袋轉來轉去,一會兒看看季靈蘇,一會兒看看那個銀髮少年。
季靈蘇見對方似乎沒甚麼惡意,膽子也大了起來。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問:“你到底是甚麼人?怎麼會在我的空間裡?又為甚麼被天道除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