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涯回來了,走,七叔帶你去看個好東西。”
季靈蘇剛順著帝休的指引走到藏種閣附近,便被一個身著墨綠法袍的中年男子拉住了衣袖。
那男子眉眼間與鹿無辭有幾分相似,笑容熱絡,語氣熟稔。
季靈蘇心下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微微側頭,模仿著鹿無涯的不耐神情,皺眉道:“甚麼好東西?正煩著呢,別煩我。”
說著,她抬手揪回自己的衣袖,作勢要走。
鹿明遠卻絲毫不惱,反而笑得更歡,伸手一把搭上她的肩膀,攬著她就往前走:“走走走,七叔還能騙你不成?你見了準喜歡!”
鹿明遠這一搭看似隨意,手臂卻像鐵箍一樣牢牢扣住她的肩頭,季靈蘇根本掙脫不開。
她心中警惕,面上卻只能維持著鹿無涯那副又煩又懶得掙扎的模樣,半推半就地被裹挾著往內圍走去。
穿過幾道迴廊,繞過一處假山瀑布,二人進了一座雕樑畫棟的院落。
院中景緻甚是繁華,奇花異草、流水潺潺,乍一看倒像是哪位上仙的雅居。
然而,從踏入院門的那一刻起,便有女子淒厲的慘叫隱隱傳來。
那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喘息與哭腔,一聲比一聲微弱,卻又一聲比一聲絕望。
“求求你們……還是殺了我吧……我受不了了……”
“你們這群畜生!我父親、大哥若是知道了,絕不會放過你們的!”
“還有力氣說話?看來我們幾人還是不夠賣力。”
季靈蘇腳步一頓,瞳孔微縮,指尖不自覺地蜷了蜷。
鹿明遠餘光瞥見季靈蘇這副反應,眼底掠過一絲譏誚。
這個侄兒,他一手教了這麼多年,早該五毒俱全了。
今日倒是太陽打西邊出來,竟露出幾分悲憫之態,真是可笑。
可他絕不會讓這份“悲憫”生根發芽。
憑甚麼?
就因為他大哥是長子,哪怕人死了,下一任族長的位子也輪不到自己,還要落到這個毛頭小子頭上?
去他孃的族規,去他孃的祖訓。
既然老天不長眼,那就別怪他心狠,他偏要把鹿無涯教成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鹿明遠心中翻湧著多年積壓的不甘與怨毒,攬住季靈蘇肩膀的手臂不自覺地越箍越緊,半拖半拽地帶著她往內院走去。
“無涯,隨便挑。”他拍了拍季靈蘇的肩膀,語氣中帶著幾分炫耀,“這可都是我不遠萬里擄來的鮫人族姑娘,一個比一個水靈。”
說話間,二人穿過一道月亮門,院中的景象豁然開朗。
只見幾名身著碧色法袍的鹿靈族修士正圍成一圈,或站或坐,神態悠閒。
圈子中央,數根漆黑的鐵柱矗立在地,每一根上都用靈力鎖鏈縛著一名女子。
那些女子衣裙襤褸,髮絲散亂,身上佈滿鞭痕與灼傷的痕跡,有的已經垂著頭沒了聲息,有的仍在微弱地掙扎。
她們的耳側隱約可見細密的鱗片,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微弱的銀光。
而方才那個出聲怒罵的女子,正被一名修士掐著下巴,強行灌下一碗腥臭的藥汁。
“七叔特意從黑市高價買來的化靈散。”鹿明遠湊近季靈蘇,壓低聲音,笑意更深,“只要灌下去,任她之前是甚麼修為,三個時辰內靈力盡失,筋骨酥軟,你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淫邪的光,“這批貨色不錯,有幾個還是金丹期的鮫人,那滋味,你只要享用過一次,便會欲罷不能。”
季靈蘇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她看著院中那些女子的慘狀,又看了看身邊這張笑得猥瑣的臉,胃裡一陣翻湧,幾乎要壓不住心頭的殺意。
“我的好侄兒,看上哪個了?和七叔說,七叔這就讓人送到你院裡去。”鹿明遠帶著季靈蘇穿過人群,走到最前方,手指著一眾鮫人族女子,笑眯眯地問道。
季靈蘇壓下翻騰的殺意,擺出一副紈絝子弟漫不經心、又理所當然的模樣,懶聲道:“不必挑了,這些人,我全要了,通通送到我院中去。”
鹿明遠聞言,臉上的笑意幾乎維持不住。
這些女子可是他費盡心思擄來,準備用來籠絡族中各路人馬的。
全給了這小子,他拿甚麼做人情?
可轉念一想,父親若是知道鹿無涯這般胡作非為,荒淫無度,心中那桿秤,未必不會往自己這邊偏一偏。
這筆買賣,不虧。
鹿明遠心頭盤算片刻,面上重新堆起笑意,大手一揮:“行!既然無涯開了口,七叔還能駁了你不成?來人,將這些鮫人通通送到無涯院中去!”
話音一落,一群靈侍魚貫而入。
他們熟練地將鐵柱上的鎖鏈解開,兩人拖著一個,將那些奄奄一息的鮫人族女子往外拖去。
在場的其他族人見狀,雖面露不滿,卻無人敢吱聲。
畢竟鹿無涯是板上釘釘的下一任族長,誰也不想觸這個黴頭。
季靈蘇慢悠悠地跟在靈侍身後,連招呼也不打一聲,轉身便揚長而去。
待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院門外,人群中才有人低低啐了一口:“明遠,這你都能忍?那小子也太不把你放在眼裡了吧。”
鹿明遠一臉慈祥,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無妨,我都已經習慣了。”
話音落下,一眾人便開始為他打抱不平,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憤慨。
鹿明遠聽著這些為他鳴不平的話,臉上的笑意幾乎要咧到耳根。
他太瞭解這些人的心思了,他們嘴上替他委屈,心裡巴不得他和鹿無涯鬥得越狠越好。
不過沒關係,這正是他想要的。
季靈蘇這邊,跟著那群靈侍穿過數道迴廊,來到一處比之前所見都要繁華數倍的院落。
院門一開,溫泉湯池白霧氤氳,靈獸園中珍禽異獸悠然踱步,假山瀑布飛珠濺玉,靈泉池裡錦鯉嬉遊。
九曲迴廊蜿蜒其間,亭臺樓閣錯落有致,就連腳下的石板都隱隱泛著靈玉的光澤。
季靈蘇腳步頓了頓,環顧四周,心中泛起一陣酸意。
自己的玉葫院跟這一比,簡直就是茅草屋。
不過,這些馬上就都是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