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休從她肩頭支起身子，兩根捲毛莖環抱在胸前，語氣篤定：“不要質疑我的神力，我看得清清楚楚。”
隨即它話鋒一轉，接上了先前被打斷的話頭：“至於你剛才問的那個，若是大面積匯聚的願力，你可以藉助聖水看清對應的霧氣。”
“可若是一絲一縷的細微願力，以你如今的修為，肉眼凡胎，根本無法察覺。”
“唯有日後飛昇成仙，或者凝聚出神體，才能將願力看得一清二楚。”
聽到這話，季靈蘇心頭一熱，對凝聚出神體的渴望又強烈了幾分。
很快，兩人上了四樓。
整個四樓被一層淡綠色的護靈光罩所籠罩，從外面望去，霧氣氤氳，如一層凝而不散的薄紗。
季靈蘇跟在十一長老身後，往西側走去。
走廊盡頭，矗立著一面無字玉璧門，通體光潔，不著一字，卻隱隱有靈韻流轉。
十一長老在門前站定，回身看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這便是我們季家的高階靈種庫了，許多年不曾開啟過了！”
說完，他取出刻有“靈種”二字的玉牌，抬手按向玉璧門正中央。
玉牌剛一觸及門面，便如磁石吸鐵般牢牢嵌合上去，嚴絲合縫。
隨即催動靈力，雙手結印，口中低吟咒語：“木歸本源，種藏萬機，開！”
話音落下，光芒一閃，季靈蘇只覺腳下微微一輕，眼前的景象瞬間變幻。
下一刻，她與十一長老已置身於一處密閉空間之中。
這空間方方正正，約百丈見方，整體呈回字形佈局。
四壁之上，密密麻麻嵌滿了大小不一的靈種收納格，有的格子前還貼著泛黃的標籤，字跡已模糊難辨。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草木與靈力沉積後的淡淡氣味。
“這麼大？”季靈蘇下意識放出神識一掃，沒忍住感慨了一句。
十一長老聞言，爽朗地笑出了聲：“這藏種閣，是我們季家鼎盛之時所建，那時候玄元界靈氣濃郁，靈植種類繁多，光是高階靈植，便有上萬種之多。”
季靈蘇震驚地張大了嘴巴：“上萬種？”
她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自己空間裡的那點家當，滿打滿算，連一百種都湊不夠。
十一長老見她這副神情，笑著抬手指向空間中央：“你去中心區域看看，那裡有一座三層的白玉圓臺。”
“我之前整理庫房的時候，在裡面見過幾顆辨不出身份的枯死靈種。”
“也不知是原本就不知名的異種，還是因為枯死了太久，改變了原有的模樣。”
季靈蘇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當即噼裡啪啦祭出一堆玉匣，裡面整整齊齊裝著的全是四階、五階的靈種。
看到這一堆玉匣，十一長老的嘴角直抽抽，心中暗自腹誹：這便是她口中所說的“數量不多”？
這些靈種若是盡數種下去，季家最起碼要再擴建一個高階靈植圃才夠用。
季靈蘇將帶來的靈種悉數交付後，便屁顛屁顛地朝著空間中央的白玉圓臺跑去了。
十一長老望著她那歡快得幾乎要蹦起來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終究……還只是個孩子啊！”
他輕聲說了一句，語氣裡滿是長輩的寵溺與感慨。
然後他轉過身，將季靈蘇帶來的那些高階靈種一一取出，仔細分類，按品階與屬性，逐一收納入櫃。
季靈蘇繞過一道道迴廊，終於轉到了最中央的那座白玉圓臺前。
圓臺通體潔白無瑕，四周整齊排列著大小劃一的儲物格，一圈圈、一層層，密密麻麻，足有上千之數。
“靈蘇，往第三層第七個格子去，我能察覺到一股迥異於玄元界所有草木的奇異氣息，絕非此間靈植。”
季靈蘇正對著這上千個儲物格發愁，不知該從何處下手，帝休的聲音便在她腦海中響了起來。
她依言抬頭望去，目光落在帝休所說的位置，隨即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將那個儲物格抽了出來。
格子不大，拿在手裡輕飄飄的，裡面只孤零零躺著一顆乾癟的黑色球狀顆粒，毫無靈韻。
季靈蘇用兩根手指將它捏起，湊到眼前仔細打量：“這是甚麼？”
“世間萬物的草木之靈，都逃不過我的法眼。”帝休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少有的不確定，“唯獨這顆，明明有草木之氣，我卻辨不出它的來歷。”
季靈蘇倒不甚在意它的身份，笑了笑：“無妨，等我把它種出來，不就知道了？”
她將那顆黑色顆粒小心放入一隻空玉匣中，又道：“快，再幫我看看還有沒有別的漏網之魚。”
帝休伸出一根捲毛莖，微微探向半空，像是在嗅著甚麼。
片刻後，它接連報出幾個位置：“第三層第九十六格，第二層第九格……”
季靈蘇循著它的指點，一一把對應的儲物格拉了出來。
裡面的東西與第一顆如出一轍，皆是早已失去所有靈韻、乾癟發黑的種子。
“這些，你能辨出來嗎？”季靈蘇將找到的所有枯死靈種都收進玉匣，隨口問道。
帝休一掃方才辨不出那顆黑色靈種身份的沮喪，挺了挺枝幹，語氣復又傲然起來：“那是自然，這些可難不倒本神植。”
“那裡面有九轉化劫草。”
帝休話音剛落，季靈蘇手一顫，險些沒拿穩玉匣。
“你說甚麼？九轉化劫草？”她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九階靈植？能煉製化劫靈丹的那個九轉化劫草？服用後，所有雷劫的威力皆會減少一半的那個九轉化劫草？”
她連珠炮似的追問，聲音發顫，指節攥著玉匣邊緣微微泛白，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也難怪她失態。
九轉化劫草，那是整個玄元界渡劫老祖們夢寐以求的至寶，是真正能逆天改命的存在。
修士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
渡劫飛昇，更是九死一生。
雷劫之威毀天滅地，縱是修為通天的渡劫老祖，面對九重雷劫也鮮有幾分把握。
多少修士窮盡一生苦修，最終都在雷劫之下魂飛魄散。
更何況，修行路上為了機緣、為了資源，年輕時誰手上沒沾過幾分因果業力？
待到渡劫之時，業力加身，雷劫威力更會驟增數成。
十成十的天劫疊加業力反噬，能活著走出來的，萬中無一。
季靈蘇深吸一口氣，雙手交疊往下壓了壓，不停地對自己說：“鎮定，鎮定……”
待心跳稍稍平復，她才重新開口，聲音裡仍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那另外幾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