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間,雷翼鳥與赤焰蟒雙雙落到了那座由火山熔岩構成的浮島之上。
雷翼鳥迷迷糊糊地從巖縫裡啄出一株火靈椒塞進嘴裡,歪著腦袋對赤焰蟒傻笑道:“嘿嘿,這朵花……好好吃啊!”
它嚼了兩下便囫圇嚥了下去。
下一刻,只聽“轟”的一聲,一道長長的火焰從它屁股後面猛然噴出。
雷翼鳥慘叫著直衝雲霄,一邊飛一邊屁股冒火,活像一顆長了翅膀的竄天猴。
赤焰蟒歪了歪腦袋,一臉困惑地望著天上那隻發瘋的鳥。
它低頭嗅了嗅,也發現了一株火靈椒,猶豫片刻,學著雷翼鳥的樣子將火靈椒塞進嘴裡。
不到片刻,它的身軀便開始不受控制地扭曲起來。
一會兒像麻花似的擰著往上躥,一會兒又“啪”地一下重重摔在地上,尾巴還無意識地四處亂甩,抽得碎石紛飛。
季靈蘇不敢耽擱,轉身朝著最後的虛空臺飛掠而去。
腳尖剛觸到檯面邊緣,所有浮島同時停住。
整片空間寂靜了一瞬。
隨即,虛空臺中央的圓洞猛然裂開一道光縫,一股巨大的推力從後方湧上來,像這秘境終於不耐煩了,要把她這個“闖關者”吐出去。
季靈蘇來不及站穩,整個人便被那道光柱裹挾著沖天而起。
眼前白光炸開,耳畔風聲呼嘯,天旋地轉間甚麼也看不清。
等再睜開眼,她已趴在一處山坡的草地上,嘴裡啃了滿嘴土腥味,逍遙扇歪歪斜斜地蓋在腦袋上。
“終於出來了!”她撐著胳膊爬起來,狠狠吐掉嘴裡的泥。
帝休死死扒在她肩頭,小小的身子也在抖落泥土。
它站穩後,扭頭朝遠處張望:“我們接下來往哪去?”
季靈蘇卻沒急著答話。
她盤腿坐回草地,從儲物戒指裡翻出季靈犀與蘇封宴用過的物件。
她把物件湊近身旁的幾株野草,彎下腰,認真道:“聞一聞這個氣息,傳下去,找到他們。”
野草們微微一顫,像是在分辨氣味。
片刻後,離得最近的那株狗尾巴草輕輕點了點穗頭,葉片朝東南方向偏了偏。
接著,訊息像漣漪一樣擴散開去。
一片蒲公英抖落幾朵絨絮,一叢車前草翻卷葉片,連遠處的低矮灌木也沙沙作響。
秘境之中任何聯絡方式都會被遮蔽,玉簡與傳音符如今都用不上。
季靈蘇有些後悔,早知道能獲得萬木聽令這一神通,自己高低得搞一件有男主氣息的物品。
做完這一切,她這才祭出逍遙扇,縱身躍了上去。
剛一站穩,就瞥見帝休扒在自己肩頭,八根捲毛莖被風吹得東倒西歪。
“你待在空間裡泡聖水不好嗎?非要跑出來跟我一起吹冷風。”季靈蘇不解地問。
帝休將其中兩根亂飛的捲毛莖往主杆前一抱,帶著三分傲嬌七分滄桑。
“你不懂,對於我這種被困了上萬年的神植來說,沒有甚麼比吹吹自然風、感受感受萬物氣息,更令我心生愉悅的了。”
季靈蘇不理解,但表示尊重。
行吧,你開心就好。
她懶得再管,催動靈力,駕著逍遙扇朝南方飛掠而去。
往南飛行了數百里,季靈蘇終於聽見了人類修士打鬥的聲音。
她催動逍遙扇,又往前飛了數千米。
“我去——”
待看清眼前的景象,她臉色驟變,二話不說掉頭就跑。
但為時已晚,五階天羅蛛從爪尖射出的透明絲線精準地纏上她的腰身,猛地一拽。
季靈蘇只覺天旋地轉,整個人像被魚線拖走的餌食,眨眼間便被拖了過去。
季靈蘇沒忍住對自己翻了個白眼,心想:人怎麼能吃一塹,吃一塹又吃一塹的?
和她一起被纏住的還有五六個人,那幾人比她更慘,臉都被白絲緊緊裹住,只剩鼻孔露在外面喘氣。
那隻足有小山高的天羅蛛揮舞著三十六隻鉤爪,將幾人拖進洞穴,像掛臘肉一樣一個個吊到了洞頂的石樑上。
帝休在白絲伸過來的一剎那就躲進了玉葫空間,此刻正在與季靈蘇神識溝通。
“你怎麼不躲進來?”帝休無語的聲音響起。
“我能說……我以為我能逃得掉嗎?”季靈蘇的聲音裡滿是懊悔。
“那你現在能進來嗎?”帝休一邊問,一邊將根莖插進回靈西瓜裡,準備美美地吸上一口。
跳跳從夢靈花下飛撲過來,見有棵草正在偷西瓜,對著它的一根捲毛莖就咬了下去。
“啊——!”
帝休疼得猛地甩起捲毛莖,“你個臭狗,趕緊把你的髒嘴拿開!”
玉葫空間裡頓時一陣雞飛狗跳。
帝休在前面沒命地跑,八根捲毛莖炸成一團,跳跳在後面窮追不捨,嘴裡還叼著半根咬斷的捲毛莖。
季靈蘇又接連用神識嘗試了好幾次,心裡默唸“進、進、進”。
她終於認清了現實:天羅蛛的絲線有封鎖空間之能,玉葫空間的入口根本打不開。
“完了。”季靈蘇幽幽嘆了口氣,吊在石樑上晃了晃,像一條等待風乾的鹹魚。
天羅蛛將三十六隻鉤爪一一排開,擠出紅色毒囊草的汁液,不緊不慢地往每一隻爪鉤上塗抹。
季靈蘇眼珠一轉,堆起一臉甜笑,諂媚道:“美女姐姐,我有一株銀魄蛛絲草,您放了我,我立馬孝敬給您。”
五階妖獸已能通人言、曉人事,季靈蘇不怕它聽不懂。
天羅蛛緩緩轉過頭,兩隻黑漆漆的眼珠死死鎖住她,沉默了片刻,冷不丁蹦出一句:“我是公的。”
季靈蘇嘴角微微一抽,迅速調整表情,尷尬又不失討好地笑了笑,繼續誘惑道:“哎呀,是我眼拙,哥哥莫怪。”
“我觀您修為已至五階圓滿,只差一株銀魄蛛絲草便可突破至六階。”
“到那時,您便是這秘境中的霸主,萬妖臣服,何等威風?”
天羅蛛的兩隻眼珠慢慢湊到了一起,滴溜溜地轉著,顯然已被說動了心。
季靈蘇趁熱打鐵,語氣裡添了幾分推心置腹:“您想想,您可是五階強者,我區區一個金丹修士,就是借我十個膽子也不敢跟您耍花招呀。您放了我,我立刻把銀魄蛛絲草雙手奉上。”
天羅蛛歪著腦袋想了半晌。
它本就腦子不大靈光,又在進階的誘惑面前掙扎了好一陣,最終還是沒能扛住。
它爪子一勾,收回了纏在季靈蘇身上的白絲。
白絲脫落的瞬間,季靈蘇心念電轉。
整個人憑空消失,穩穩當當地站在了玉葫空間裡。
天羅蛛愣在原地,八隻眼睛齊齊眨了眨,盯著那根空蕩蕩的石樑,好半天沒回過神來。
等它終於明白自己被耍了,暴怒如狂潮般湧上心頭。
三十六隻鉤爪瘋狂揮舞,將整座洞穴攪得山崩地裂,亂石如雨。
它死死守在季靈蘇消失的位置,三十六隻鉤爪交錯伸出,不甘地不停勾探,彷彿想把她從那看不見的空間裡硬生生掏出來。